關鍵字 41.紅色厚磅連帽外套 171.扭腰擺臀 關鍵句 21.你給我滾滾－－！ 「你給我滾－－！」 他落下這句話後就碰的把門關上，回到正有壁爐的溫暖室內，留下那個在門口那個穿著紅 色厚磅連帽外套，貼著白色假鬍子，穿著紅褲子，身高超過一八五卻(假)哭得跟個三歲小 孩的男人。 他的心情顯然受到門外男人的牽動，平時熟到甚至閉著眼睛都不會彈錯的曲子，手指 變得不受控制一連彈錯了好幾個音，拍子也變得紊亂，本想藉著彈奏回到心如止水的狀態 ，然而，事實證明了門外那個穿得一身紅正(假)哭著的男人打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 「祈睿你不能這樣對我啊啊啊！祈睿讓我進去！祈睿我用存款裡剩下的錢買機票特地 趕來看你！祈睿讓我進去讓我進去啊啊啊…嗚嗚嗚」 男人哭喊得愈大聲，他就愈用力敲著琴鍵，兩人之間僵持不下，似乎沒有人願意先退 讓。 「…夠了！我警告你別再裝哭，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嗎？顏大少你會不會太自我感 覺良好，憑什麼你飛過來我就要買帳，憑什麼我就要忘了你踩了我多大的雷，我才不吃你 這套，啊對了不准再叫我的名字，顏大少我跟你不熟，眼淚擦一擦快點滾回去！！！」 他打開窗說完話後洩憤似的用力關了窗。 男人從頭到尾沒吐出半個音節，只是凝視著那許久的面容，若有所思。 在祈睿關上窗回到室內後，男人發現地上多了雙手套，而且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個小 縫，揚起嘴角，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室內。 ※※ 他屏住氣息，聚精會神聽著台上司儀宣布著這次比賽的名次，每一秒對他來說都長地 像一世紀， --第二名方祈睿 整個禮堂立即響起如雷的掌聲，只有他一個人像是靈魂被抽走了般，毫無反應，彷彿 那是陌生人的名字與他毫無關係，直到旁邊的同學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從震驚中醒來。 他絕對不是驚喜自己拿了第二名，而是震驚自己只拿了第二名。 這麼說並不是他吹牛或自大，而是校內鋼琴比賽的第一名從他入學一直都是由自己包辦， 出現競爭者倒是第一次。 --第一名 顏書鴻 那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他非常肯定。 台下討論的聲音此起彼落，平均比台下每個學生都高了一個頭，挺拔的身影，深邃的 五官，那人緩緩走向台前，禮堂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女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後來他綜合了所有的傳言得出結論，那個搶走第一名的人是個轉學生，比賽的那天， 在輪到他上場前就接到了電話，工作中的母親突然昏倒被送醫，惶惶不安的心情讓他幾乎 完全忘了後來是怎麼上場怎麼彈奏怎麼下台，當他演奏結束後就直奔醫院，所以完全不知 道接下來比賽的狀況，直到宣布名次的今天他才知道殺出了這個程咬金，啊對了更重要的 是，那傢伙還是他最討厭的有錢人，從小在國外念書，直到最近才回到台灣。 對於那種銜著金湯匙出生，成長的過程沒碰過什麼困難的人，他…最討厭了。 記得還小的時候，父親總是抱著他坐在鋼琴前彈著琴，也不管他到底懂不懂，就說起了曲 子或音樂家的故事，不然就是笑著拉起他的小手彈奏一些簡單的旋律，漸漸地他開始能夠 從記憶裡彈出父親帶著他彈奏過的旋律，縱然那時的他連五線譜都還沒學過。 他還記得第一次完整彈奏出完整的曲子時，父親的笑容有多麼耀眼，父親驕傲地對母 親說祈睿果然有天分，但母親的表情顯然就沒那麼開心，只是淡漠地點了點頭，眼底閃著 當時的自己無法理解的情緒。 在國中前，他的鋼琴一直都是由父親教導著，那是他最無憂無慮，最珍惜的記憶。 直到那天放學他趕到醫院，見到再也不會睜開眼的父親，那雙溫暖的大手被冷得絕望 的溫度所取代，他才明白已經失去，永遠地失去了。 對於病情，父親從沒對他提過一個字，在他得知一切時，早已人事已非。 他考進了當地公立學校最好的音樂班，每學期的成績都是第一，三年後以第一名的成 績考進了最好的公立高中的音樂班，他一直是老師們口中稱讚的好學生，既有天份又努力 ，即使跟其他來自富裕家庭的同儕比起來，他擁有的資源實在少太多了，但憑藉他的努力 與累積下來亮眼的成績，總是有老師願意以各種方式提攜他，不願見到他的天份被埋沒， 加上自己比其他人多出許多倍的努力，讓他成為鋼琴比賽的常勝軍。 不夠、好像怎麼樣都不夠，無論他拿了多少個冠軍，總是換不到母親的肯定，甚至連 一個微笑都成了奢求。 他永遠也忘不了放榜那天自己興奮地奔回家，迫不及待地想告訴母親他以第一名考進 了高中第一志願的音樂班，母親只是面無表情對他說了一句話。 祈睿，你確定要繼續念音樂嗎？媽媽知道你可以念書的，一定要選一條不好走的路嗎 ？ 那句話彷彿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與母親之間原先就搖搖欲墜的橋樑。 在校園裡他依舊是不會缺少注視目光的資優生，直到那天比賽前捎來的消息，才讓他 猛然意識到，即使他再怎麼刻意疏遠母親，藏在潛意識裡的恐懼果不其然反應在他的琴音 裡。 他人生的敗筆，從那個大少爺出現開始累加。 此刻的方祈睿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他抱著樂譜站在公布欄前看著那場比賽的 名次，白紙黑字，第一名後面接的名字並不是他－方祈睿，而是一個陌生的名字－顏書鴻 。 他其實很想催眠自己在禮堂裡聽到的一切只是一場夢，一場醒來就結束的惡夢。 但眼前清晰到過分刺眼的印刷字體，讓他不得不相信。 「請問你是鋼琴比賽的第二名方祈睿同學嗎？」 一個高大的身影的走近，臉上掛著過分燦爛的笑容，叫人生厭。 「你哪位？」氣在頭上的方祈睿沒好氣道，清秀的臉蛋上寫滿了不耐煩。 「不好意思，忘了先自我介紹，我是這學期剛轉來的顏書鴻，請多指教。」 好熟的名字…等等這傢伙…這傢伙不就是搶走第一名的轉學生！！！ 那時在禮堂其實他只瞥過一眼，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們至少有十公分的身高差！ 「…恭喜你拿第一。」他沉默了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話。 「方同學，我叫顏書鴻。」嘴角的笑意未減，反倒燦爛了好幾倍。 「……顏書鴻恭喜你！！！」即便他內心的火山早已蓄勢待發，為了自己好學生的形 象，無論如何都要忍住，至少不能在這爆發。 他在心中下了結論，顏書鴻，實力未知，有錢人家不懂民間疾苦的少爺，完全不懂得 察言觀色的白目，高得很礙眼的傢伙，大概只有那張臉勉強能算是個優點。 ※※ 他並非害怕與人競爭，也絕對不是沒有實力，只是顏書鴻的出現讓他徹底認清了了一 件事，自己看見的世界太過狹隘，他…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卻自負的小子罷了。 他想成功、想成名，想要完成父親未完成的夢，但顯然地光是眼前的顏書鴻就讓他備感沉 重。 顏書鴻的確很有實力，而且超乎他想像得厲害，最讓他不甘心的是顏書鴻是那種不需 要花太多時間就能彈出他苦練後的水平，此外，顏書鴻的演奏也常讓他驚艷不已，同樣的 曲子在顏書鴻的詮釋下總能譜出更加扣人心弦的效果。 「祈睿外找。」同學的叫喚讓他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微微抬眼就看見教室窗外朝著自 己招手、臉上滿是笑意、身邊被一堆女同學簇擁著的顏書鴻。 方祈睿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完全沒移動身子的意思，懶懶道： 「不知道顏大少有什麼貴事？」 「祈睿你忘了嗎？昨天不是答應我要去約…」原本懶懶掛在椅子上的方祈睿不知道什 麼時候衝到了顏書鴻面前，帶著優雅的笑容捂住了他的嘴。 「顏大少我們私下談，走吧！」方祈睿冷著一張臉穿越眾多女同學圍成的人牆，完全 沒有等候顏書鴻的意思。 他快步走到校園裡人煙稀少角落才停下腳步，倚著牆大大地喘了口氣，眼角餘光瞥見 追在他身後的顏書鴻，邊跑邊喊著自己的名字，讓他氣得想拿線把那傢伙的嘴給縫起來。 「所以顏大少到底有何貴事？沒有的話我要閃了。」 「祈睿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參加四手聯彈的比賽。」顏書鴻收起平時的嬉皮笑臉，一 臉的認真，雙眼誠懇地望著方祈睿。 「…為什麼找我？」 「因為祈睿是我認可的人。」 「別開玩笑了，顏大少。自從你來之後，我幾乎沒再拿過第一，你會認同一個手下敗 將？拜託別跟我說這是同情，不需要。」 「不是你想的那樣，祈睿。」 一開始會主動招惹方祈睿的確是因為一時的好奇。 他沒看過拿了第二名的人，臉色可以如喪考匹至此，那種感覺就像是沒拿一百分回家會因 為少一分被打一下一樣。所以那一天他才會主動上前跟方祈睿搭話，想知道這個老師眼中 既有天份又努力的資優生，全校最有人氣的風雲人物－方祈睿。 兩人並非同班同學，但因為彼此的表現都相當亮眼，因此經常都是校內學生們茶餘飯 後的話題，有什麼消息自然流傳地很快，有心想要打聽對方的消息更是輕而易舉。 某天因為輪到他當值日生而較晚離開校園，要出校門的時候才猛然想起有東西放在教 室沒拿，所以他請當天的另一個與他一起擔任值日生的同學先走，獨自奔回教室，然而沿 途經過音樂教室時卻傳來陣陣悠揚的琴音，使他停住原本往教室走去的腳步，毫不猶豫地 轉往音樂教室的方向，下意識地躲在轉角，偷瞄著教室想一探究竟。 是方祈睿。 收起平時與自己相處時的針鋒相對，此刻的他似乎被一種溫柔的氛圍給包裹，像是個 天使彈奏出令人沉醉的旋律。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毫無防備的方祈睿彈琴。 他一直都知道方祈睿很優秀，但比起平時那樣因為害怕出錯而小心翼翼的彈法，這樣放開 一切，拋去外在壓力，反倒彈出憾動靈魂、令人感動的旋律。 從那天之後，只要時間允許，放學後他總會刻意繞到音樂教室去，然而他卻不敢讓方祈睿 知道，因為自己太清楚對方的自尊有多高。 「希望你能夠考慮，不用急給我答案，我會等你。」 ※※ 「顏書鴻就跟你說這個小節要漸弱，到底有沒有在看譜啊你！」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覺得在這個小節漸弱很虛、很不合理！」 「沒人問你的意見，現在這是指定曲可不是你的自創曲！」 「拜託祈睿你丟掉那些框架！」 「抱歉我沒有顏大少你那麼天才，還是請你另請高明吧！」方祈睿擺了擺手，一把抓 起沙發椅上的書包轉身就走。 翌日 「嘿祈睿走吧，我們去練琴！」顏書鴻站在方祈睿的教室前門，笑得無比燦爛，彷彿 什麼事都沒發生。 只見方祈睿清秀的臉一沉，眉頭微皺，青筋浮上，背起書包朝顏書鴻的方向走去，不 著痕跡的踩了他的腳一下。 「書鴻怎麼了？」方祈睿回頭帶著純真的微笑，看似關心的問著。 原本想要誇張喊痛的顏書鴻，一看到方祈睿的笑顏以及聽見自己費盡心思要方祈睿叫 的名字，瞬間笑顏逐開。 「沒…沒事沒事。」 「以後不准在教室門前叫我的名字！」 「咦為什麼？」 「我不記得有給過你發問權，反正就是這樣，我說不准就不准。」 「怕你們班女生都愛上我？」顏書鴻突然把臉湊近方祈睿，瞬間兩人距離不到十公分 。 「顏書鴻你會不會太自戀！」 「還好啦， 普通而已。」 「啊痛痛痛痛痛－ 祈睿你下腳不能輕一點嗎…」趁著顏書鴻喊痛的空檔，方祈睿加快 了腳步，把顏書鴻甩在後頭。 他必須快點離開，拒絕去思考在顏書鴻靠近的瞬間那失序的心跳，以及過熱的兩頰， 所代表的意義，那…太危險了。 ※ 磨合了一段時間後，兩人分明比一開始有默契多了，盡管他們還是會為了要如何詮釋 曲子而唇槍舌戰，但至少方祈睿並沒有再因為意見紛歧而直接背書包走人。 「成功了啊啊啊！！！祈睿我們終於成功了，剛剛那遍完全沒再出錯了，每個細節也 處理得很完美，我們一定可以拿第一！！！」顏書鴻忘情地嚷嚷著，一手就順勢地往方祈 睿纖細的肩膀搭去。 「…我很好奇顏書鴻你過剩的信心到底是哪來的。」肩膀上那隻手讓方祈睿有些在意 ，但他很快地就以自己不習慣與人太接近為由，無視掉心底叫囂了一陣子的尖銳疑問。 「我說會第一就會第一，誰叫我們是天生一……最好的組合！」顏書鴻偷瞄著方祈睿 的表情想從中推敲點什麼，但那不冷不熱的表情…讓他一秒決定換詞。 自信過剩這一點，在面對方祈睿，顏書鴻的功力瞬間少了好幾成。 ※※ 「要上場了。」 「嗯。」參賽經驗不算少的方祈睿，見到了眼前這個比以往都還要大的場面，手裡不 覺地滲著冷汗。 「我們沒問題的。」顏書鴻順勢握住了方祈睿沁著冷汗的手，低聲打氣道。 完美的演奏，與那天他們練習成功的狀況如出一轍，整場觀眾特別大的掌聲恍若先慶 賀了他們的冠軍。下台前鞠躬時，方祈睿腦中閃過一個荒謬不已的想法，他居然會覺得有 顏書鴻在真是太好了。雖然顏書鴻的出身讓他很嫉妒很厭惡，但實際相處下來，卻發現顏 書鴻人的個性似乎沒那麼討人厭，即使自己老是對他頤指氣使，他依舊不厭其煩、帶著笑 臉貼過來，所以…所以…… 結果揭曉，毫無意外，顏書鴻跟方祈睿這個校園裡總是相爭、首次合作的組合獲得了每個 評審的肯定拿到了第一名。 得知名次的瞬間，兩人都心地從跳了起來，甚至連素來冷靜的方祈睿，淚水都無法克 制地奪眶而出。顏書鴻則忘情地抱住了身旁的方祈睿。 也許是現場的氣氛已經嗨到無法控制，似乎沒有人覺得兩個覺得冠軍組合兩個男生抱在一 起有什麼不對，甚至還有女學生竊竊私語道這兩個人抱在一起其實挺養眼的。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為沸騰的氣氛帶來了不諧和音。 「書鴻恭喜你！！！」一個長相甜美，穿著時尚卻不失優雅的女孩，抱著一束花遞到 顏書鴻的面前。 「妳怎麼來了？」 「我就猜到書鴻一定會拿第一所以就飛來幫你慶祝囉！」 「不用了謝謝，我要跟我的夥伴去慶功，妳先回飯店休息吧，其他的改天再說。」 「祈睿走吧。」 像是突然從頭上被潑了桶冷水，方祈睿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好不容易才萌生的一點 好感，還來不及成長就先被踐踏了過去。 「祈睿你怎麼都不吃？這麼瘦可不行喔！」 「我瘦跟你有關係嗎？」 「怎麼會沒有！我們可是…可是最好的…搭檔。」 「比賽已經結束了，顏書鴻。」 為什麼那麼在意，為什麼那麼焦躁，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只是一個女孩子而已，而 且以顏書鴻的條件，這個年紀就有女朋友也沒什麼好震驚的，想到就煩，但她惱的不是顏 書鴻，而是自己內心的天人交錯。 問還是不問？又或者憑什麼問？憑他們是同學？是搭檔？ 無論是哪個身分，都無法掩飾自己的失落以及狼狽。 「所以呢？祈睿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就夠了，顏書鴻你不要再理我了好不好？」 太多尋不著出口的問號，壓在胸口，其實答案早已揭示若然，只是…這叫他怎麼說得出口 ？ 「第一名不開心嗎？明明宣布名次的時候你還哭了。而且今天還是你的生日！」 「…開心…非常開心。」 「那到底為什麼？」 方祈睿的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他靜靜地望著顏書鴻，深吸了一口氣，從位子上站起 ，湊近了顏書鴻…… 「祈…」自尊心比誰都還要高的方祈睿，竟然主動吻了他，雖然三秒不到，嚴格上說 來也算不上吻，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兩唇相碰。 方祈睿的臉瞬間刷紅，儘管已經努力地想保持冷靜，眼眸深處的慌亂與不安，仍舊洩 漏了主人的心思。 「…我先走了。」 「祈睿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喂－」 那天之後，不知道是彼此刻意不去提起，或是顏書鴻早已把哪件事拋到腦後，總之， 沒有人再提起那個吻，彷彿那段記憶早已被按下刪除鍵。 他們在校園內恢復到了一開始針鋒相對，互相競逐著第一，兩人依舊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前途最被看好的學生。 ※※ 按下電鈴的瞬間，顏書鴻不由得開始期待著屋主出來開門的表情，是驚喜、錯愕、或 是憤怒，但其實他也沒有十成十的把握那人會接受自己的不情之請， 畢竟對方是個自尊如此高的人，高二四手聯拿到第一名的慶功宴，那人是花了多少的努力 才拋掉用來武裝自己的自尊才主動吻了他，而他也不知道在猶豫、 糾結些什麼，一直到高三畢業典禮都沒去把自己的心意說清楚，就帶著遺憾畢了業，那時 的他也沒把握是否還有機會再遇見方祈睿，畢竟父親把話說得很清楚， 大學以前要怎麼玩隨他，但大學了之後就必須聽他的話乖乖去念商，然後回去與兄長共同 扛起家族企業，老實說家族企業什麼的，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只是在那個家庭裡，父親說了就算，他堅持要走音樂這條路，自然是被那個從十八世紀來 的父親給強力反對了，結果就是徹底斷了對他的經濟支援。 這麼做也許會被方祈睿罵變態，但他其實一直都默默在關注著方祈睿，當然包括後來 方祈睿考上哪間大學，主修了什麼副修了什麼，哪一堂什麼課哪一個老師， 以及在外的租屋處，他沒有一樣是不知道的，只是即使知道了，他仍舊踟躕了許久才決定 出此下策。 就賭這一把了。 「來了… 哪位…你…你你……」方祈睿瞪大眼，一臉驚訝地望著眼前笑得牲畜無害的 顏書鴻。 「喲祈睿忘了我的名字了嗎？人家好傷心啊，原來祈睿是個會逃避責任不想負責的男 人…嗚嗚嗚…」顏書鴻說著說著不到三秒鐘眼眶就盈滿了淚水，不知道的人 還以為他真的被怎麼樣了，方祈睿不由地在心裡感嘆這傢伙沒去當演員絕對是演藝圈的一 大損失。 「顏書鴻不用演了…再演下去信不信我把你輾出去！」方祈睿不知道從哪拿出掃帚， 優雅地舉起然後朝著顏書鴻的方向。 「所以顏大少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才落得無家可歸的下場非得跑來跟我擠在小小的套房 不可？」 「老頭子斷了我所有的經濟來源，他說既然我要走這條路，那麼一切就得自己想辦法 ，家裡不會再供我吃住。」 「所以…為什麼是我？我不記得我們關係有好到我非收留你不可！況且，只要亮出顏 書鴻這三個字，就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搶著要收留你。」 「我可以當做祈睿是在吃醋嗎？實在太可…」顏書鴻語未畢，一本雜誌就朝著他的臉 飛去，好在他的運動神經還算靈敏，即時在雜誌砸到他臉的前幾秒鐘先接住了。 「顏書鴻你再說那些沒營養的話，就先滾出去，到時候就算你哭再久，我也不會心軟 ！」方祈睿背對著顏書鴻坐在琴椅上說道，那番話聽起來頗具威嚇性，然而仔細一看就能 發現方祈睿的耳根紅到不行。 「喔耶祈睿的意思是答應我住下來囉！」 「喂我什麼時候說要讓你住下來了顏書鴻！！！混帳你會不會太自動了點喂！！！」 對於方祈睿的怒吼，顏書鴻完全充耳不聞，完全把這當成自家一般。 從那天起，方祈睿就被迫與顏書鴻同居，雖說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但兩人的交集並未 因此更加熟稔，彷彿還是有一道牆橫在他們之間。那個誰也沒先問起，誰也沒先說起，高 二四手聯彈頒獎時出現的甜美女孩，與顏書鴻狀似親密的女孩，那一直是方祈睿心中一直 擱置，卻無法不去在意的疙瘩，究竟顏書鴻對他是抱持著什麼樣的情感？方祈睿一直不敢 妄下定論。 為了能夠出能出國深造，方祈睿一直都在課餘的時間打工，當起鋼琴家教，有時是到 學生家裡去，有時到他的租屋處，學生的年齡層很廣，年紀小到幼稚園，大到跟他一樣同 為大學生，雖然他還是個學生，但因為學校知名度以及他過去與現在輝煌的紀錄，依舊有 家長願意把孩子交給方祈睿教。 即使顏書鴻一直強調他是被家裡趕出來的，但方祈睿一直都以為顏書鴻是一時興起有 豪宅不住才跑來硬要跟自己擠，直到那一天因為同學突然有事，跟他調了去育幼院當志工 的時間，他才在那遇見了自己做夢也想不到會出現的人-顏書鴻，那個男人被一群孩子給 團團圍住，說唱逗笑樣樣來，對於小朋友的要求幾乎是有求必應，方祈睿一瞬間以為是自 己認錯了人， 那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竟然會出現在育幼院，而且跟小朋友打成一片。 「咦祈睿你怎麼會來這？」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問你的吧！」 「剛入學的時候志工意願調查時我就填了同意了啊！」 「我…每個禮拜都會來這彈彈琴陪小朋友唱歌，今天剛好同學有事跟我調時間。」 「那祈睿你來得正好，我們一起彈給小朋友聽吧！」 「彈什麼？」 「我們一起拿下第一名的那手四手聯彈。」 「咦…喔……」這首曲子從比賽過後就沒彈過了，不對，正確的說，應該這本來就是 該由兩個人來彈的曲子，少了任何一部就不完整。當顏書鴻先起了前奏，說也奇怪，明明 很久沒練過的曲子，音符卻自動躍動了起來，他竟然不需要多家思索就能很自然地彈奏起 來，而且沒有任何錯誤，與顏書鴻之間更沒有太久沒練習而失去默契，彷彿昨日那場比賽 才剛結束。 那天育幼院的活動結束後，他們肩並著肩一道回家，一路上幾乎沒有交談，卻未沒因 此感到尷尬，兩人的關係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化學變化。 「祈睿，那個女孩子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那天顏書鴻睡前，終於對方祈睿說了高 二那年沒能即時說出的話。 「為什麼要跟我解釋？」 「因為我喜歡你，在乎你的感受，祈睿。」顏書鴻輕攬過方祈睿，望著顯然還處在狀 況外不可置信的人，接著吻上。 ※※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依舊沒什麼改變，方祈睿一如往常的對顏書鴻下達命令，顏書鴻 依舊裝哭耍可憐來達成目地。 在系上他們依然是互不相讓的競爭對手，即使私下的關係已非以往，但台面上他們依 舊拿出全力與對方競爭，顏書鴻太清楚方祈睿的個性，即使是輸也要輸得心服口服，也不 要對方讓他。 終於他們正面對決的時刻到來，系上要推派一位代表去維也納交換，只要能從系上的 比賽脫穎而出，就能到維也納交換兩年，且只需繳納系上的學費，這樣的機會對方祈睿而 言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在這個系上能對他造成威脅的顯然也只有顏書鴻。 『說好了，要拿出全力去比賽！』 『沒問題，祈睿不要到時候哭著撲進我懷裡喔！』顏書鴻依舊嘻皮笑臉完全沒一個正 經樣。 ※※ 他們一塊練習，一針見血的說出對方的缺點，毫不留情的譏笑著對方，彼此相互切 磋，雖然過程或許不是那麼和平，但他們都很清楚，這樣的情誼早就越過了一開始的瑜亮 之爭，昇華到了惺惺相惜的程度，對彼此的才華都相當激賞。 「啊我不睡不行了…」顏書鴻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打了一個呵欠，等待著方祈睿吐槽 自己，結果迎接他的卻是意料之外的靜謐，方祈睿顯然是累得整個人趴在琴蓋上睡著了。 顏書鴻躡手躡腳走近方祈睿，深怕太大的腳步聲將淺眠的方祈睿吵醒，這陣子密集的 練習加上家教的學生也持續上課，有的時候清晨他醒來，卻已經看到方祈睿一個人獨自坐 在書桌前拿著筆不知道在樂譜上記錄些什麼，今天會直接趴著就睡著，恐怕是累積已久的 疲憊一次爆發了吧。 顏書鴻抱起體重相當輕的方祈睿，輕輕地將他放在床鋪上，然後俯身望著方祈睿恬靜 的睡顏，卸除一切武裝的樣子，簡直就是個天使。最後顏書鴻輕啄了一下方祈睿的嘴，在 方祈睿的耳畔小聲地說了聲晚安我會盡全力，隨後躺回自己的位置，等待著翌日的對決。 ※※ 望著鐘面上的時針與秒針一點一點地接近比賽的時間，方祈睿的眼神不覺得漂向那唯 一空著的位子，顏書鴻沒有出現，直到他演奏完鞠躬下台，那個位子依舊是空著的，最後 評審老師宣布顏書鴻失去資格時，他瞬間發覺原來自己已經病得如此深，要是以前的自己 ，一定不會動搖半分， 更不用說什麼被背叛的感覺，既然有人棄權，那麼少一個對手威脅性相對也減低了些，高 興都來不及了，但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痛、好痛。 他忘了自己是怎麼走上台去領獎，怎麼接下獎盃，說了那些感言，怎麼回到家，面對 空蕩蕩的家，心是如何一點一點被掏空，直到神經麻痺不再有知覺。 飛快收拾完行李，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了兩個月出發。 隻身在異國的生活難免寂寞，雖然方祈睿試圖讓那個人的影像在腦海中漸漸褪色，然 而每當打開電腦，自動登入的MSN，那總會自動跳出來的橘色視窗，顏書鴻總是不厭其煩 的對他解釋缺席的原因，但方祈睿卻一直沒回覆過，也沒特別封鎖或刪除對方，他理解了 ，並不代表他就得立刻接受。 很扯，但事情往往就是這麼發生的。 那位在方祈睿高二時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孩，從小一直在國外念書，高二那一次回來 後就不再回去了，甚至追著顏書鴻到了北部的學校。雖說顏書鴻大學期間幾乎就與家裡鬧 翻了，但終究還是有血緣牽絆的家人，要做到完全不管還是很困難，比賽當天顏書鴻的異 母的姊姊早上播了通電話 給他，表示自己今晚就要搭飛機回紐約，希望顏書鴻能去替她餞行，沒想到一去才喝了幾 杯酒，再次醒來時已經人事已非，陌生的房間，不該出現的人，對他笑得燦爛，一副惡作 劇得逞的小孩的樣子。 『…是妳!!!』 『是啊，誰叫書鴻高二回台灣後就看都不看我一眼了，我只好用這種方式把你請過來 囉！』 『妳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亂！』 『彼此彼此，比起你我再練個幾百年都還追不上。』 『所以大小姐妳玩夠了嗎？』顏書鴻揉著太陽穴，青筋爆起。 『差不多了吧，反正等你親愛的祈睿搭上飛機我的任務就結束囉！』 『妳!!!』 『書鴻你可要慶幸是我出手，如果是大姊的話不弄出個社會新聞的頭條才怪。』 『說來說去都是老頭子派來監視我的！』 ※※ 方祈睿抱著一大疊收到的聖誕卡，大致翻了一下，總覺得少了什麼。 沒有，沒有顏書鴻寄來的卡片。 自從來到維也納交換後，逢年過節顏書鴻總會寄卡片過來給他，即使他從來沒回過， 顏書鴻仍舊沒停過，不過今年聖誕節究竟是…？ 他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對顏書鴻的卡片有那麼一絲的期待。 叮咚- 這個雪下得幾乎讓人寸步難行的天氣到底還會有誰特地來訪？ 在方祈睿打開門的瞬間，見到人後的第一個反應是…… 「你給我滾－－！」他作夢也沒想到，顏書鴻竟然又若無其事的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而且是一身如此誇張的裝扮。不意外地，被他掃地出門(?)又故技重施， 裝可憐，原本方祈睿完全不想理會，但顏書鴻的假哭聲實在大得太誇張了，如果放任下去 恐怕會引起鄰居的側目。 方祈睿被逼得只能先停止練琴，走到窗邊打量著窗外的狀況。 這麼冷…沒戴手套沒問題吧… 手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都還要重要。 扔了一雙手套又開了一個狹小的門縫後，他不由地自我厭惡了起來，居然這麼容易就心軟 …一點長進也沒有，方祈睿。 「顏書鴻我有准你這樣”走”進來嗎？」 「那不然這樣如何呢？祈睿。」顏書鴻朝著他笑得曖昧外加扭腰擺臀。 見狀方祈睿連想都沒想就絆了顏書鴻一腳，瞬間失去平衡的顏書鴻就順勢往方祈睿的方向 倒去，兩人雙雙倒在沙發椅上，只見方祈睿一張清秀白皙的臉蛋變得酡紅， 懊惱地賞了一個對顏書鴻來說沒什麼威脅性的拳頭。 奇怪，這傢伙看起來不是呆得要死，那為什麼每次吃虧的都是自己！ 方祈睿在心中吶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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