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八卦的力量 赤子心想去的地方，是薄情館。 富掌櫃居然還記得忘憂，招呼起來格外熱情，只是對於帶著一個美人進花魁房間的赤 子心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無雙姐姐。」赤子心完全不等人招呼，自己推開房門進去，在黃花梨的大圓桌旁坐 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忘憂跟著他跨進了房門，一面好奇地四下打量。 這間房秉承了薄情館一慣的風格，精緻奢華。雲母雕窗，玳瑁屏風，一側的高幾上擱 了一柄玉石琵琶，幾處點綴的垂紗簾幕都是淡粉、淡紫、淺青一類的間色，卻絲毫不顯輕 佻，只讓人覺得舒適。 「喲，豪少來了？還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呢。」艷無雙姑娘從屏風後轉出，精心打扮的 淡麗妝容讓同為女子的忘憂都不由地眼前一亮。 「哈，哈。」赤子心乾笑了幾聲，有點心虛。 其實他也不過幾天沒來而已，但是比起從前整天賴在薄情館的行徑來說，確實是「好 久」沒來了。更何況他上次來薄情館似乎莫名其妙地和失路仔纏到了一塊去，連無雙姐姐 的面都沒見到。 這麼想著，就覺得無雙的話裡有了一絲怨懟之意，纏綿宛轉，撩得人心癢癢地。 赤子心連忙收斂了心神。 就在豪少胡思亂想的當兒，艷無雙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忘憂。無論何種性格的女子 ，在遇到容貌出眾的同性的時候總是難免會暗自比較一番，這似乎是女人的天性，在座的 兩位自然也不能免俗。 艷無雙心下讚歎，腦中一時間已是轉過無數的猜測，面上卻是不顯，只落落大方地請 忘憂落座，目光流轉，等著豪少開口。 赤子心清了清嗓子：「無雙，我這次來……」 「是來與我作別的，對嗎？」 柳眉輕佻，艷無雙帶著三分笑意截下了他的話語，雖是疑問句式，卻是肯定的語氣。 看著對面的人面上現出的驚訝神情，無雙不由地笑意更深。 沉浸在愛情中的人自己不曾察覺，可是落在心思通透閱人無數的花魁眼裡，卻是一目 瞭然。 她心下歎息，這一天終究是來了，終究是緣淺。 可是她亦有她的驕傲。 壓下心頭的一絲苦澀，無雙開口卻作調笑之語：「豪少啊豪少，帶著這麼漂亮的一位 姑娘進我的房間，這種事也只有你做的出來。」 赤子心忽然被茶水嗆到，咳得驚天動地：「咳咳……無雙你誤會了……咳，忘憂不是 ……」 「忘憂只是大哥的小妹。」忘憂一派平靜淡然地解釋。 「這樣啊……」無雙在赤子心面前的空杯子裡注滿了茶水，歪著頭想了一下，「那麼 ，豪少你要成親了？」 「噗！」剛剛喝進嘴裡的茶又被赤子心整個噴了出來。豪少心想他今天鐵定和無雙屋 裡的茶水犯沖，從進門到現在就沒能好好地喝下一口。 「不是……咳咳，無雙你是想到哪邊去了？！」 赤子心好不容易理順了氣，一雙大眼瞪得銅鈴也似。 兩位女性坐在一邊袖手旁觀，完全沒有關懷或者幫忙的意思。 「不是嗎？」無雙的語調裡滿是無辜，可惜眼神中的一抹促狹掩蓋得並不十分完美， 「按照一般的邏輯來說不都是這樣的嗎？一個風流的浪子將要收心成家了，所以來和他荒 唐的過去道個別什麼的……」 「咳，這個……」 赤子心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從本質上來講無雙的猜測其實並沒有錯，他是有打算收拾 一下從前的關係順便昭告天下來著，唯一的問題是他和失路仔根本不可能成親——見鬼了 兩個大男人是要成什麼親？ 赤子心覺得臉上發燙。這個詞語的背後不止是甜蜜的情意，更代表著承諾和責任。 相伴相守，不離不棄。 這是他一個人不著調地晃蕩了這麼多年之後，頭一次主動想要承擔的責任。 艷無雙看著赤子心的臉色青紅變換不定，心下暗歎。 她收起了之前輕鬆的語氣，正色道：「其實，就算豪少不來找我，無雙也有些話想要 告訴豪少。」 赤子心聽她說得鄭重，不由坐直了身子。 無雙微微一笑：「其實這些年，豪少提起為我贖身的事，沒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我卻 從來沒有應過。非是不信豪少的誠心，實是館主對無雙有活命大恩，無雙不會離開薄情館 。」 「我都說過我會親自去向慕容情要人了，他難道還敢扣著你不放？就算他有恩於你好 了，這麼多年下來也該還完了吧？」 赤子心對於那個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薄情館主一直心懷不滿。 無雙似是有些感慨地歎了口氣：「恩情這回事，哪裡是說還就能還得完的呢？」 她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容：「實話說，即使豪少今日心意未改，即使館主開 恩同意放我自由，無雙也一樣不會離開薄情館。」 「雖然非關情愛，但是今生今世，艷無雙的心，只在館主一人的身上。」 清淡的言語落定，卻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赤子心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無雙你… …這……慕容情，他知道嗎？」 「知道不知道的，又有什麼關係呢。」無雙轉開目光，像是自言自語地低聲道，「我 自記事起就跟在館主身邊，對於我來說，陪伴他幾乎是我生存的唯一意義。館主他其實是 一個很敏感的人，彆扭，又孤獨，對於別人的好意從來都拒之千里之外。有的時候我甚至 覺得他像個孩子……」 說到這裡，無雙似是回過神來，對著赤子心淺淺一笑：「說起來，豪少有時候也挺像 孩子的。」 「切，什麼嘛。」被當成孩子對赤子心來說絕對不是讚美的同義詞。 況且比較的對象還是那個慕容情。 「總之，這些年來多謝你了，和豪少相處的日子，無雙真的，真的很開心。」艷無雙 說得真摯，「以後恐怕不常見了吧？無雙是否有幸得知，這位讓我們的風流大少爺收心做 好男人的美人兒究竟叫什麼名字？實在是讓人好奇的緊哪。」 「其實也不是別人，」赤子心抓了抓頭髮，「是失路仔啦，我跟他在一起了。」 片刻安靜。 「果然。」艷無雙維持著風度良好的微笑，並沒有露出諸如驚嚇或者訝異一類的表情 。 「『果然』是什麼意思？」 赤子心很有點鬱悶。他覺得自己完全不能瞭解這些女人們的心理。一個兩個都給我一 副「我早該想到」的態度是怎樣？他的保密工作做得是有這麼差嗎？ 「呵呵，也不知道是誰在這薄情館的走廊裡當著人家的面又是抱又是親的，還問我什 麼意思？」 無雙風情萬種地飛過去一個眼刀。 「喂！不要說得我跟色狼一樣好不好？！」赤子心抓狂。 其實他心裡遠沒有表面上這麼理直氣壯。 他終於想起來當晚那兩位當觀眾當得十分稱職，還萬分配合地幫忙引走掌櫃的侍女姐 姐。 瞥眼看到雖然悶聲不響但顯然聽八卦聽得很是認真的忘憂，赤子心不由得對女人對八 卦天生的強烈愛好咋舌不已。 無雙笑瞇瞇地吹了吹指甲。老娘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花魁，還是薄情館的情報頭子兼八 卦中心，你那點小秘密，還想瞞得過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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