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柯鹼這個名詞猶如從醒不來的夢境裡鑽出的蛇，神祕而危險地盤據意識的表層， 剝奪掉尼可語言的意願與能力。他臉色灰敗地離開診所，陪在他身旁的諾埃爾被他 遺漏於他的思緒之外。諾埃爾也聯想到了什麼，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向對方說一個字。 尼可幾乎不再說話，甚至該說是他自我幽閉在語言觸及不到的罅隙，手上的傷口打 開了什麼又封閉了什麼；諾埃爾看在眼裡，只是照管著尼可的傷勢與起居，沒有嘗 試侵擾尼可的沈默。尼可也沒理會諾埃爾，即使行動不便仍然自行打理自己，就像 諾埃爾不在的日子那樣。諾埃爾還是沒有嘗試侵擾尼可的沈默。 沒有等待尼可什麼時候願意再開口，諾埃爾回了自己的工作室一趟，過了兩天回到 巴黎，沒有直接去找尼可，他去了玫瑰那裡。 刺青店前的血跡早讓玫瑰刷洗了乾淨，諾埃爾直直踏進店裡幽暗的長廊，看到長廊 底牆面上的刺青人皮諾埃爾還是瞇了瞇眼。 諾埃爾。玫瑰看到他並不意外，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招呼他坐在她身旁。 尼可好嗎？聽玫瑰這麼問諾埃爾搖了搖頭，答非所問地回了：這整件事情跟古柯鹼 扯上了關係。 玫瑰聽聞了只是喝了一口酒，一點都不感意外：我知道。諾埃爾直視玫瑰。 清理血跡的時候我採到了那個瘋子的血液樣本，化驗了一下，有藥物反應。 你還能從他的血液裡讀到什麼？ 玫瑰黑溜溜的眼珠溜向諾埃爾：可以很多，也可以什麼都沒有－－諾埃爾，這背後 事情不小，我不會再透露更多，你也不要過問，照顧好尼可就好了－－玫瑰將自己 的右手搭在諾埃爾的左手上：不要置身危險。 諾埃爾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眼睛盯著牆上那張刺青人皮，口吻疏離，卻又不免 流露一絲不知針對什麼的訕笑： 已經有什麼找上門來了。 諾埃爾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來自莊園邀請的信封。 這封信是寄到諾埃爾城外的工作室的。那個人不管他到哪裡都找得到他，以前的諾 埃爾會感到很絕望，如今他只想笑。 諾埃爾從來沒有想要弄明白莊園主人為什麼這麼在意他，現在也一樣，不過一直與 莊園主人有關令諾埃爾厭煩。那股融在血液裡的厭煩再次跑出來，諾埃爾幾乎開始 又要厭煩自己的人生，只把這厭煩針對在莊園主人身上讓他覺得比較輕鬆。 信裡面的短箋只寫了鐘點，並沒有標明確切的日期，所以諾埃爾不想立刻過去見莊 園主人。他比較擔心尼可。 回到尼可家中，尼可不在，他打電話給他，尼可的手機是關的。諾埃爾陷入沈思。 他沒有去找尼可，卻開車往莊園去。 乾禿的枝枒在冬夜中像藤蔓般張牙舞爪，沿著黑暗延長幾乎纏上諾埃爾的小車，諾 埃爾深踩油門，衝向無樹的田野，他乘著不沈穩的車體飛在夜裡，直到莊園的鐵柵 欄擋下他。 諾埃爾對門房自報姓名，門房似乎早得到指示，沒有留難諾埃爾便開門放行，並有 一名守衛引路，領著諾埃爾到主屋附近的停車坪。主屋的門打開，一個寵物少年來 迎接他。 幾年沒來莊園，主屋內的擺設變化並不大，但是諾埃爾總覺得有什麼視線一直跟著 他，黏膩得揮不去。寵物少年回頭看他，諾埃爾冷淡地回視。那個讓他不舒服的視 線到底從哪裡來。 寵物少年敲了一扇關起的門，沒聽到內裡人的回應就開了門，莊園主人坐在壁爐旁 的沙發上，銀白的頭髮被火焰映得發亮，他眼窩裡的灰色眼睛深靜若淵。莊園主人 手裡拿著懷錶，看到諾埃爾滿意地笑著： 諾埃爾，你很準時。 諾埃爾並沒有跟莊園主人客套，他逕自坐到莊園主人對面的單人沙發，翹起二郎腿， 不耐煩地盯著莊園主人，寵物少年看諾埃爾竟然如此不遜感到很不安，莊園主人笑 著，示意讓寵物少年給諾埃爾倒一杯酒。 諾埃爾，紅酒？諾埃爾不置可否，莊園主人令寵物少年倒酒，之後就讓寵物少年離 開房間。等寵物少年關上門莊園主人開口： 諾埃爾你還是一樣粗魯放肆，你怎麼能夠總是這麼有趣呢。 先生這些話就免了，有什麼事您就直說吧。 莊園主人意味不明地笑著：這一次，我倒覺得是你有話要對我說啊諾埃爾－－莊園 主人抬起手，做了一個左手劃破右臂的手勢－－ 尼可勞斯的手被獅子咬了啊，所以我們又見面了。你說這是不是命運呢。 看莊園主人又笑起來，諾埃爾痛恨起命運。 -- 個板：bs2.to → P_Flaschenpost ※ 編輯: anthrazit 來自: 85.178.179.105 (12/06 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