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禾的報導獨家揭露張銳桐作為青花樂團主唱的過去和荒唐情史，訪問當年和他一起組 團的小羅與Wico，兩人雖然有刻意迴護老友，但除了他們還有其他消息來源，雖然只是阿 銳荒唐生活的百分之一，對大眾道德觀來說依舊內容辛辣，成為當週最熱話題。 報導內容主軸在張銳桐玩樂團的七年間交往過無數女友，每個都被他吃乾抹淨，並多次因 情感糾紛和人肢體衝突。「老闆花了一點功夫壓下同志傳聞的部份。」秀苓把週刊丟在阿 銳面前，冷冷地說，「記者是有查出來的，目前還不至於出事，你自己小心別被拍到。」 阿銳卻只覺得麻木。他累了，早已對這樣扮演一個健康男偶像感到無比厭倦。 秀苓看懂了他的表情。「我知道你很想逃，但我同情你也沒用，別忘了你的合約是五年， 還有三年。違約金很貴，你忍忍吧。」 不看八卦雜誌、不看娛樂新聞的楊思默完全不知道阿銳正在被媒體瘋狂追獵，他只知道阿 銳已經將近兩週沒聯絡他了。阿銳去找他的那晚，他又作了夢，夢見橋上的少年阿銳縱身 跳進湍急的溪，安靜，沒有呼救。他一身冷汗地驚醒，感到不祥。 連大學部學生也看得出小小老師最近心情低落，雖然講課依舊認真，卻少了慣常的幽默。 他開始懷疑阿銳是不是真有心想和他建立關係，枉費他妄自煩惱。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 讓他最近寫影評更加順手了，心亂時，寫作的敏銳度總是提高。 直到有天他在自助餐館吃飯時無意間看到新聞播報，正好報到張銳桐不只擁有眾多女性情 人，還被找到過去和男性的親密合照，雖然經紀人澄清那是大冒險的玩鬧接吻，仍爆出同 志疑雲。從週刊報導到後續諸多謠言，張銳桐至今仍保持沉默。 楊思默靜靜看完電視台的兩則相關新聞，有些釋懷，卻更感到憂心。 他並非沒猜過，阿銳的過去可能有多荒唐，因豐富的各種經驗才成為這樣表達細膩的好演 員。他只是擔心阿銳現在的情況，住處被狗仔包圍的阿銳到底要怎麼生活？精神壓力多大 ？ 晚上回到宿舍，猶豫許久，楊思默決定撥打那個一直躺在他的手機裡沒動過的號碼。 阿銳沒開機。 楊思默嘆口氣，打開信箱，寫了信給Ray：「還活著的話，請聯絡我。」 然而他等了三天，仍是沒消沒息，這三天他改學生的期中考卷也正忙，倒是心裡平靜了些 。第四天，他趁著難得空閒，上網查看阿銳的花邊新聞傳成怎樣了。楊思默雖然在研究上 聰明至極，這兩個星期來卻總是沒想到自己對阿銳的在意已經過了頭，大學部的小鬼們只 看得出小小老師心情不好，研究生之間早盛傳起他談戀愛了，這樣的牽腸掛肚，這樣一回 回夢見，他竟是毫無自覺。 許多網路新聞說，阿銳私生活極其淫亂。另一則新聞是阿銳過去的舊識爆料，說阿銳曾是 不良少年，成年後仍多次捲入街頭鬥毆，爆料者說自己五年前曾因在酒吧與他口角衝突而 被打到胃出血胰臟破裂，楊思默皺了眉，心想這人若非有做虧心事否則怎可能不去告對方 傷害。 一則又一則，不外乎刷新阿銳的前女友數量、討論同志傳聞的真假、再百無聊賴地提到他 過去經常打架惹事云云，倒沒有一篇出現阿銳的正式回應。楊思默看著，這些新聞顯然都 負面，也顯然有人刻意要趁機傷害阿銳，但卻都並不致命。對於一個好演員，影迷是包容 的，無論是非主流性向還是壞脾氣都無傷大雅，而誰能苛責俊美如阿銳的男人處處留情呢 ？除了讓楊思默感到不明所以的微微酸苦。 直到傍晚六點多，楊思默的手機響起時，他驚惶地發現來電顯示著他等待的名字。 「喂。」 「我還活著。」阿銳的嗓音沙啞。楊思默這才意識到，這兩個星期來，自己多想念這個人 的聲音。 但他一時卻也無言，「……你沒事，那就好了，我沒事要說。」 「小小，我後天要去上海，拍戲。」阿銳忽然說，「原本是下下週才要去的，但導演怕我 再出狀況，要我提早先去。這趟……或許是三個月吧。」 三個月，回來已是暑假了。這個學期剩下的日子，自己都見不到他了嗎？ 楊思默壓下心中異樣的感覺，輕輕說道：「那，你多保重。」 「我很想任性的去找你，但最近隨時有狗仔跟著，我連講電話也要偷偷摸摸。」阿銳在電 話那頭苦笑，「真希望有機會能好好跟你說清楚──」 「不用了。」楊思默打斷他，「阿銳，你不必給我解釋，我們不是需要解釋的關係。」 對方沉默，呼吸中有緊張的急促。 楊思默接著說，「我只希望你照顧自己，還有，對自己誠實。」 誠實面對你遭受的錯待，以及你的不堪。 阿銳又沉默了許久，「我一直都對自己很誠實，也只對自己誠實。可是小小，你對自己誠 實嗎？對感情誠實嗎？」 楊思默閉上眼，感覺自己從身體的最裡面一片一片崩毀。 「我對我的文字誠實。」 「沒人能對自己的作品說謊。」 「好，我的確不如你坦蕩，那又如何？我只是個平凡人，不像你被報導成那樣還能忍氣吞 聲。」楊思默不無賭氣地回了微微挖苦的言詞。 「我不澄清，因為他們說的九成是真的。」 我不想知道。楊思默咬牙想道。 阿銳頓了下，繼續說：「我想跟你說清楚的只是……即使荒唐如我，也有想珍惜的人和事 情。我做過很多蠢事，但兩個月前遇見你，之後，就再也沒做過那些。我也不想承認，以 前我沒這樣過，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楊思默，我喜歡你。」 楊思默心亂如麻，咬緊嘴唇不說話。 半晌，他輕聲回：「為什麼？」 「羅密歐說過他為什麼愛上茱麗葉嗎？」阿銳笑了。 「…Fortune forbid my outside have not charmed thee.」楊思默改了《第十二夜》裡 Viola經典獨白的一個字，但他知道阿銳不懂這句話的典故。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啊？」 楊思默忽然有點惱恨自己當慣了老師：「女扮男裝的Viola發現女伯爵Olivia愛上了她，於 是她說：但願不是我的外表迷惑了她。」 「唔，我承認你的外表迷惑了我，但在那之前…Ray已經對Moss太在意了。」 楊思默不禁一陣臉紅，還好對方見不到，他想。 「我真不想讓你為難，小小，要不要接受我是你的自由。」阿銳又說，「可是在我離開台 灣之前……我有可能再見你一面嗎？」 「怎麼見面？」他質問。阿銳很清楚自己身邊繞著多少不懷好意的眼。 「我躲在林艾原家，不過今天已經被發現了。」阿銳說，「艾原去住他女朋友家了，我叫 他拿備份鑰匙給你，你直接上樓，狗仔會以為是其他住戶。」 楊思默沒接話，阿銳又緊張地加上：「呃…這樣…你願意嗎？可以嗎？」 他忍不住微笑，阿銳偶爾流露的單純或無措總令他覺得可愛，或者說，比較符合阿銳這個 年齡的男孩該有的樣子。 這個樣子，令他比較能相信對方確實誠懇。 「那，你宵夜想吃什麼？」 （待續） -- 阿銳OS答：「想吃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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