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周葛格從來不笑的。邱迺君親切地對新進人員解說。 　　基本上，周梓良算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上班途中在民權西路捷運 站換車時也會跟天橋下的阿杯買無花果與黃箭口香糖。他今年二十七歲， 自復興美工畢業後就直接出社會工作，社會歷九年，換過許多工作，不管 是做設計做廣告或是服務業，被辭退都不是能力有問題，而是他不會笑。 　　照理來說，做服務業不會笑，就等於魚沒有鰓、飛機沒有機翼一樣， 周梓良被火掉也是應該的，但對著電腦做設計，應該是不笑也可以的，怎 麼會被辭退？這麼想就太天真了，問一百個業界人士，有九十九個會跟你 說設計就是服務業，剩下一個回答你設計是藝術、是溝通、是發現問題解 決問題是一種潛意識的感動等等好聽話的，不是老師，就是大師。 　　微笑是世界共通的語言，周梓良不會對客戶笑、不會對老闆笑、不會 對同事笑，對父母不笑也算不孝，不會這種語言，比不會英文還吃虧。 　　周梓良不是裝酷，檢查過三叉神經也沒問題，問他為什麼不笑，他也 說不出來，許多許多的生活細節成就現在的自己，許多許多的喜劇悲劇塑 造現在的個性，快樂易散，而有些回憶是怎麼都不想再翻出來痛的，大家 都有，周梓良也有，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忘了為什麼。 　　簡單來說，比如有人好手好腳但就是不會游泳，不管推他下水幾次， 就是滅頂一途，強要周梓良笑，也只會換來一個令人戰慄的表情，尤其周 梓良的眼白又多，標準的奸臣眼，這一逼他笑，套句邱總監的話，豈止 「傾國傾城」，簡直毀天滅地。 　　對周梓良來說，不笑是自在的，但他的不笑卻讓別人不自在，這點他 也明白。曾經他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做設計，他將網路上的表情符號做成小 牌子，（笑）、ＸＤ、^^、>w<等等，隨身攜帶，在與他人相處時拿出來使 用，跟同事在說話時舉（笑），老闆開玩笑要大家笑時便舉ＸＤ，卻不甚 惹怒了老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看來周葛格在某些方面還是有些迷糊的，想當然下場是被火掉了。 　　如同夜路走多會遇到鬼，光明路一直走也不可能到處碰壁，終於這份 工作是周梓良的第N份工作，一間小廣告公司，因為人少，制度也不像大 公司嚴謹，剛好又碰上邱迺君這樣年輕又不正經的總監，就算薪水不多， 周梓良倒也做得自在……如果邱總監別老是以讓他笑為生活目標的話，會 更完美。 　 　　隔天中午，周梓良準時到「愉記」報到。 　　正在包水餃的當歸看見周梓良，笑得眼睛彎彎，語調慢慢：「你好， 衣服洗好了，先吃飯，我待會拿給你。」 　　周梓良其實是不怎麼在意自己的「缺陷」，只是看見當歸笑，就覺得 ，天生會笑的人，還滿好的，尤其是笑得好看的人。 　　坐在一旁看壹週刊的勇伯叼著牙籤，只是瞥了他一眼。 　　從一開始的無視到現在的瞥一眼，應該算是一種進步。周梓良點點頭 算是打過招呼。當歸問他要吃什麼，他點了五個豬肉、五個高麗菜的水餃 ，和一碗貢丸湯，然後走進內用區。 　　勇伯眼睛盯著雜誌，抖著腳將牙籤吐掉。「怎麼又是五豬五菜一貢？ 都不膩。」 　　「爸，你不是說，不要對客人點的東西，多說話嗎？」當歸將早已準 備好的十個兩種口味的水餃放下鍋。 　　勇伯用力闔起壹週刊。「哼！我是看他每天攏吃同款的……啊我問一 下是不行逆！」 　　當歸點頭呵呵笑表示知道，激得勇伯想拿壹週刊打他的頭，但揮棒到 一半又頓住，最後只是使勁從鼻子哼了一聲蹲去剁高麗菜。 　　等當歸要送水餃過去，勇伯炒了一盤菜丟給當歸，要當歸一起端去。 　　「這菜中間被蟲蛀光了不能賣啦，拿去請他。」 　　「爸……這不是，空心菜嗎。」當歸認真地研究那盤菜。 　　「靠盃！」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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