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冷靜下來，解連環這才舉步回家。到家後，母親看見自己的臉腫得難看，心疼得拍了他好幾下，母親又哭又罵的。解連環愧對母親，不斷安撫她。 當天的年夜飯，父親不讓他出席，母親臉色很差。 「我煮的年夜飯還不給我兒子吃，你什麼意思？」 兩人大吵一架，結果母親也不出席吃飯。她挾了點菜，帶到自己兒子房裡，兩個人一塊吃年夜飯。 「您別跟爸吵，都是我的錯。」 「別提了，吃你的飯。」 母親是個溫柔婉約的人，此時卻強悍地回應，沉默用餐。 解連環心裡其實感動得很，要說他童年有什麼特別的回憶，就這件事讓他一想起，總是感謝萬分。 他感謝他母親是這樣的女人。 晚餐過後，母親離開，還得去收拾殘局，再怎麼說她也是女主人。解連環送走母親，一個人待在房裡，覺得悶，推開窗戶，打開房門，讓空氣流通。 「原來你在這裡。」 剛開門，聽見人說話，解連環轉頭望去，是吳三省的二哥吳二白。 「吃過飯了嗎？」 解連環點頭，回答，「吃過了。」 「那就好。餐桌上沒看見你，怕你被禁食。這給你，路上買的，就當賠罪。」吳二白解釋來意，手裡的東西交給解連環。 那是用粽葉包裹的糯米點心，解連環接下，前後翻看一會，認出是在路口轉角那家糕點攤子的點心，距離宅邸有段距離。 「謝謝。」 「我家小弟脾氣暴躁，還真是對不住你。」 這人倒是挺了解吳三省的，真不愧是一家人。 一家人── 解連環想著想著，心情又沉了下來。 吳二白見他臉色始終不太好看，又從口袋掏出小東西，是一塊小茶餅大約直徑五公分的大小。 「送你。」遞給他。 「這什麼？」解連環接下，好奇詢問，沒見過的小東西。 「西湖龍井。」 是茶啊。 「我該回去了。我是趁大人們開始拚酒的空檔，偷跑出來的。」吳二白摸摸解連環的頭，把話說完，就離開。 解連環還來不及跟他道謝，看著對方匆匆離去的背影，有點茫然。 後來吳家的人走了，解連環一覺睡醒他們就已經離開，生活恢復平靜，外頭有人放起鞭炮，劃破早晨的寧靜。 一年， 又開始了。 解連環事後才知道吳二白是怎樣的人物，吳家在長沙的地盤就歸他管，聽夥計描述吳二白年紀雖輕，辦事挺有一套，懲處分明，誰都不敢招惹他。 解連環墊了墊手上的小茶餅，稍微打聽小茶餅主人的消息，回想那樣處事得體、看似溫和的人，與傳說似乎兜不太起來。檯面上、檯面下，人的另外一個面相。 「少爺怎麼問起這人的事？」夥計疑問。 「沒什麼。」解連環應答，怕他繼續追問，將小茶餅交給夥計命令道，「幫我把這茶給泡了。」 「哎，少爺，這茶餅哪來的？」夥計順口一問，沒見過這麼小的茶餅，自己也有點好奇。 「少囉唆！去泡就是了！」解連環斥訓一頓，催促夥計離開。 夥計拿了小茶餅，趕緊離開。沒多久帶壺茶回來，茶香四溢，一聞就是好茶，夥計實在很想問是哪出品，但是小主子似乎不願多說，只能摸摸鼻子，識趣走人。 解連環為自己倒滿一杯，黃澄澄的茶飄著熱氣，淺嚐一口，茶葉溫和香味充滿整個口腔。不澀不苦，口感輕巧，餘後淡香，令人回味無窮。 他其實不懂茶的，但這樣好喝的茶還是第一次喝到。 不知道哪裡有在賣。 下次見面，得好好謝謝對方才行。 不過大概沒有下次了。 想是這麼想，但長沙就這麼大，加上兩家人又是表親的表親，雖說一表三千里的，但想不碰到對方還是挺困難的。 解連環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刻意問了夥計吳二白的堂口地址，然後自己一個人偷偷來拜訪。刻意假裝成順路經過，沿途買下很多不必要的東西。 他在堂口外，來回徘徊，天色漸晚，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時間，始終沒看到人。 差不多該放棄了。 解連環難掩失望，正要準備回家，卻遇到另一位難纏的人物。 吳三省指著他，大聲驚呼，「你怎麼會在這裡！」 雖然預想過，但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他。解連環很苦惱，幾乎是立刻轉身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想打。 「喂！喂喂！」 解連環快步走，頭也不回。 「二哥你看，解家小孩怎麼都不理人？」 遠遠地聽到吳三省的話，解連環心裡糾結許久，掉頭往回走，到他們面前停下，鄭重打招呼。 「兩位好。」 「解家的人來吳家地盤這裡做什麼？」吳三省指著人說話，相當不客氣的模樣。 「三弟。」吳二白壓低聲量，帶有警告意味。 吳三省放下手指，嘟囔著，「知道了啦，你別又拿這事教訓我。」 解連環瞄了兩人一眼，回答，「出門買東西，剛好經過這裡。」 「少來！你提的商店袋子離這裡有三條巷子遠！」 解連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間不知道要用什麼說詞矇混過去。 吳二白一計暴栗敲下吳三省的腦袋，「少說兩句。」 「我想跟你道謝。」解連環摔破罐子豁出去，開門見山說明目的。 「謝什麼？」吳二白不明所以。 「上次你送的茶……」解連環有些彆扭，話也說不完整。 「什麼茶？」吳二白再度詢問。 解連環看他這反應，有點懵了，對方壓根忘了，沒放在心上過。他仔細想想也是，誰會惦記著順手分給小孩的小東西呢，更不用提對方是這樣的大人物，忙都忙死了，哪還記得這一點小事。 解連環雖然能明白，但心裡還是有點難過。 「嗯？」吳二白發出疑惑的單音。 解連環看了看吳二白，又看向吳三省，說句沒事了，轉身就跑，一路狂奔回家。 他其實可以說因為茶很好喝，所以想問問哪買得到，隨便找個藉口矇混過去，但他就是跑了。身體反應比腦袋還快，他邊跑邊想，越想越覺得自己羞恥。 太丟人現眼了。 「他到底來幹嘛？」吳三省看著人跑掉，又錯愕又充滿疑惑，抬頭問問他二哥。 「不知道。」吳二白聳肩，沒放在心上，催促吳三省快回屋子裡去。 對他而言，解連環不過就是一個解家的怪小孩。 ******************************************** 我去杭州回來前一天要去買紀念品的時候， 看到很多小塊小塊很可愛的餅茶。可以直接泡來喝。 我覺得小茶餅很可愛，就寫了這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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