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門走在通往事務所的道路上，這個城市已下了許多天的雨，就連現在 也還有細細的雨絲落下。 他沒有拿傘，任由雨水打濕墨黑的頭髮，遠方傳來悶沉的雷鳴，雷門抬 起頭，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故鄉的午後。 雷光閃動，潮濕的空氣裡滿是水的味道，雨水敲打在廊外的梧桐樹上， 像是首即興的短曲。 那個人坐在窗邊，悠閒地翻著一本陳舊的古籍，銀色的眼眸冷冽而銳利。 『怎麼站得那麼遠？』他抬起頭，總是吐出冰冷言語的薄脣帶著若有似 無的笑意。『過來，青流。』 紅燈了，車流呼嘯而過，激起的水花潑濺到青年身上，擊碎了過往的幻 影。 雷門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事務所門口，老舊而掉漆的木板門上掛著一 塊小牌子，上面寫著『黑澤事務所』。 他堆門進去，差點一頭撞上玄關堆放的雜物。 「有夠慢的！雷門，你買冰棒了嗎？」 腳底下踏著夾腳拖鞋，大概算老闆的青年頂著一頭既毛躁又亂翹的金髮， 呼啦啦地迎上前。 「嗚哇，怎麼溼成這樣，你該不會又邊走邊想事情了吧？」接過對方手 中的便利商店袋子，黑澤清點著裡面的冰棒，抽了枝奇異果口味的出來咬著。 將剩下的冰棒往桌上一放，他咒罵著最近的濕熱天氣，又把冷氣調低了 些，還順便開了除濕功能。 總覺房裡的青年今天似乎太過安靜，有著揉合中西特色的俊美五官，卻 總是吊兒啷噹的黑澤決定要關心一下員工，他扔了條毛巾過去，不過完全丟 歪了。 一把抄住那條越飛越遠的毛巾，雷門擦了擦頭，還是有點心不在焉。 「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黑澤歪著頭問，嘴裡的冰棒已換成了百香果 口味。「來來來，朋友一場，有什麼委屈還是傷心事都可以跟我說，不用錢的。」 看青年一副生命專線的悲天憫人模樣，雷門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沒事。」他又擦了擦頭，拿著毛巾走向浴室。「大概是太熱了的關 係。」 「沒錯沒錯，這見鬼的天氣，就算下雨也只是從熱變成更糟糕的悶熱， 真是太差勁了！」黑澤連連點頭，又拿起冷氣遙控器狂按一通。 深夜，雷門躺在事務所樓上的小客房裡，面無表情地聽著窗外淅淅瀝瀝 的雨聲。 過去、現在、未來。原以為自己會一直留在故鄉，安靜而平淡地度過一 生，卻沒想到會發生那些事。 總說世事難料，確實是經歷過才知道其中的感慨與傷痛。 『過來，青流。』 黑暗裡彷彿還迴盪著那個人的呼喚聲。 『過來。』 「青流已經死了。」 他閉上眼，低聲說著。 「現在的我，是雷門。」 ※ ※ ※ 青色的鱗片落在鮮紅的血上，散了一地。 他吃力地眨了眨眼，試著辨識週遭的景物，卻又因疼痛而無法思考。 大概全身的鱗片都被刮掉了吧，至於角……雖然只鋸了一半，也沒什麼 好慶幸的。 一陣窸窣聲響起，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他自嘲地笑了笑，畢竟這裡的 血腥味實在是太濃了。 「媽咪，前面有一條好大的蛇。」 一名男孩從草叢中探頭出來，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睛，看起來不像是 這塊土地的居民。 「哎，小乖，這不是蛇，是龍。」另一名女子出現在他的身邊，她有著 冷艷的五官，捲曲的美麗金髮，以及一股若有似無的、令人發顫的氣息。 「龍？」男孩睜大了眼。「龍不是長得像大蜥蜴，有一對蝙蝠翅膀，然 後會噴火的東西嗎？」　 「這是東方的龍，他們有長長的身體，也會飛，擅長操控天氣。」 男孩蹲下來，戳了戳青龍垂死的身驅。 「他好可憐，鱗片都掉光了，還流了好多血。我可以養他嗎？媽咪。」 「不行，小乖，你不能把一條龍當成寵物。」 男孩頓了頓，腦筋飛快地轉動。「那，朋友呢？我可以跟他做朋友嗎？」 「朋友是可以，不過……」他的母親猶豫起來。再怎麼說，這可是一條 龍，不是路邊的小貓小狗。 「拜託，媽咪，我保證我以後都會乖乖的。」男孩軟聲央求。「我不會 再亂跑出去玩，也會把牛奶都喝完。」 就算能與全天界為敵，也敵不過兒子的期盼眼神，做母親的最後還是妥 協了。 她伸出手，小心地放在青龍頭上，一陣溫暖流過，青龍感到自己的意識 逐漸模糊，即將昏迷之際，他彷彿看到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優雅而犀利地 劃過蔚藍的天際。 再次醒來時，是在一間西式的房間裡。 青龍左右張望，覺得有點奇怪，這才發現自己被變成了人形。 男孩的母親推門進來，一手端著水壺與杯子。 「抱歉自作主張，因為你原本的身體太大了，這樣比較好治療。」 青龍點了點頭，安靜地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 「鋸角、刮鱗，這些都是龍族的重刑。」女子放下托盤，替他倒了杯水。 「讓我猜猜，你其實是被誣陷或栽贓的對吧？」 青龍猛地一震，訝異地抬起頭。 「我對罪惡與黑暗的氣息可是很敏感的，你很乾淨，不像是罪大惡極的 人。」 女子在床邊坐下，這條青龍很年輕，在她眼裡也還是個孩子。 「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 「媽咪媽咪，他醒了嗎？」房門被碰地撞開，男孩蹦蹦跳跳地衝了進來， 看到床上的人後兩眼一亮。 「決定了！你以後就叫雷門吧，聽起來很帥！」他一手指著床上的青龍， 說得理所當然。 女子蹙了蹙眉，正想教訓兒子的失禮舉止，卻聽見青龍輕輕地說了聲好。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了。」男孩扠著手，老大哥似的。「你要快點 好起來，然後陪我出去玩。」 「在這之前，小乖，你答應過我要把牛奶喝完的。」 正自興奮的男孩呆了呆，他看了看母親，再看看床上的青龍，最後小齒 一咬，壯烈地走了出去。 微笑地目送兒子離開，女子轉過頭，目光有些複雜。 「沒關係嗎？」 「沒關係。」 青龍歛下眼簾，他覺得自己的心情異常平靜，或許自己早就預料到了這 樣的結局，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窗外的銀杏隨風飄落，金色的葉子灑了一地，就像一顆顆碎裂的心。 -- 那個...栗子月餅還在烘烤中(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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