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生石縫中僅裂出一個供一個人穿越的大小，剛開始的段子實在非常狹小，想要在縫 裡轉身一圈都還有些困難，沒十五分鐘我已經給夾得渾身痠痛，好在裂縫十分筆直，走了 許久尚不見轉彎，就只是一路往下沉去。我跟在悶油瓶後面，前方一片漆黑，他拿著手電 在前頭帶路。 　　四周的岩壁十分結實，我敲了敲，聲音回響都是十分扎實的感覺，結實得要命，我們 沒帶倒斗的裝備下來，如果真要敲洞，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西湖周圍的群山，屬於天目山餘脈。是石英砂岩構成的，岩性較堅硬，不易風化侵蝕 。處處峰巒挺秀，雖不致奇山怪石，嶔崎嶙峋倒也是有的。只是，我真的沒想到這下面還 有這麼一道。 　　我一直以為三生石，不過是個歷史的遺跡，沒想到自己正在經歷這些歷史。 　　走著走著，周遭有漸漸拓寬，潮溼的感覺也越來越重，一般下斗時也有這種壓抑的水 悶氣，氣味十分不好聞，但這次感覺倒是給我不同，是比較清爽的，感覺是活水。 　　看濕潤的岩壁上多多少少也長了些青苔出來，刮下些起來在指間看著。 　　突然腳滑了一下，我操！還來不及慘叫一聲我已經整個人往後摔去，本想靠腳抵著牆 壁止滑，沒想到卻刮下一片的青苔，就像坐滑梯一樣加速一路往前飛，直到撞上了岩壁才 七葷八素地停下來。 　　這一摔差點把我摔懵了，不小心咬到舌尖還讓我有些斷舌的心有餘悸。 　　我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石壁站起，拍掉剛剛混亂間刮下的青苔，悶油瓶聽到聲響， 從轉彎處探出頭，看了我一下。 　　「我一時沒注意給摔了，沒事。」我抓抓頭，一拐一拐的跟在他後面繼續走。 　　腳應該是沒有受傷也沒有扭到，就只是疼，過些時間可能就會好。悶油瓶在一邊扶著 我，放慢他走路的速度，配合我慢慢的走這往下的斜坡。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們都已經停下來休息一次了，還是身處在類似這種狀況的甬道裡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他娘的我都能體會那種心境了。 　　這麼走著，也不是說害怕，只是感覺，好像又回到那個夢境，等一下我就會踢到一顆 石頭，蹲下一看，是刻著我名字的墓碑。 　　我往旁邊一看，悶油瓶還在，這讓我馬上安心了不少。 　　意識到他現在攙扶我的姿勢，我笑著道，「小哥，之前也發生過這種情形呢。」我吸 了吸鼻子笑道：「從水盜洞出來後你失血過多昏了過去，那時候我像這樣搭著你，一路把 你扶到牛車上帶回了招待所，我心裡還想，你也真是的，身子軟的跟女人似的，好像沒什 麼骨頭一樣。」 　　悶油瓶聽了，頓了一下，語調沒什麼起伏道：「那是我失憶前發生的事？」 　　我心裡喀噔一聲，倏然住口，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我的臉霎時褪得白無血色，我蠢 啊我，提他格盤前的事幹嘛？！ 　　我不安的咬著唇，還想說什麼補救的話或轉移話題，就被人雙臂一張，將我摟進懷裏 抱著。 　　「沒關係，你繼續說，我想聽。」 　　「……誰管你。」暖暖的懷抱讓我緊繃的神經一鬆，嘴上卻猶死硬地不肯認帳。 　　忍不住將臉整個埋進頸側的溫暖裡。 　　 　　我們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到了吳涼，也聊到了胖子跟三叔還有新年要怎麼個 過法。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奇怪的東西，縫隙裡十分乾淨，我們稍稍休息了片刻，估計這 裡的高度可能已在西湖下方。 　　扯皮的過程中，一邊也注意到石道裡越來越寬，有時候突然是一個極大的石洞，有時 候又是一條長長的石廊，剛剛悶油瓶還將我打橫抱過一條空中棧道，越走越覺這洞裡逐漸 精彩起來，好比說，現在。 　　「這是……懸崖？」我往前一看，前方已沒有可以走的路，探頭出去，下面是不見底 的深淵，娘的，這除了跳下去就只能爬下去了！ 　　我心道，開拓這三生石的先人還真是惡趣味，要是女人下來沒阿甯那種素質還能頂過 來麼這？這連我都尚存考慮。 　　悶油瓶放大手電的光圈往下照，能看見銀灰的懸崖璧上有一個個窟窿，可以做下去時 的踩點。 　　我們沒有攀岩的設備，連最基本的繩索跟安全帶也沒有，這讓攀爬的過程顯得格外地 驚心，我和悶油瓶商量讓他先下去，我跟在他後頭踩他踩過的地方。亦步亦趨的跟著，每 一腳一放手都是生命交關，途中有好幾次我都險些摔下岩壁，全仗悶油瓶搭把手我才有辦 法頂過去。 　　悶油瓶偶爾會停下來，等我到達他附近時才又繼續往下，越到下面，空氣逐漸的冷了 起來，由於我們兩個是穿著便裝的，二叔沒事先說，我們也沒料到竟然是趟跟倒斗類似的 旅遊，這讓我跟悶油瓶一身行頭就是不適合做這樣的運動，攀著爬著的過程中，我都怕褲 子破掉還是我突然尿急。 　　過了大概兩支菸的功夫，突然間，小哥的手電光一瞬間就滅了，我一緊張，小字都還 沒喊出口，就聽見悶油瓶說道：「噓。吳邪，關掉手電，輕輕的跳下來。」 　　我被他弄得迷糊，也不管下頭是發生什麼事，依言關掉手電，輕手輕腳地把腳從岩縫 裡拔出來，放開手，跳下去── 　　在下墜的過程極快，但我可能已經口誅了悶油瓶幾百代的祖宗。 　　他娘的我拼死咬住下唇為了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響，慘叫聲全讓我壓在喉頭，一 口白牙讓我咬得崩崩響，下巴都生疼。 　　在我以為自己差不多會用跳樓的死法歇菜在這個懸崖下時，我被一雙大手給攔腰撈進 懷裡，悶油瓶按住我的嘴巴，這次他倒是記得留鼻孔給我呼吸了。 　　悶油瓶輕聲道：「你看。」 　　懸崖之下，是個灰濛濛的巨大空間，洞頂猶如一個倒扣一個針插，無數鐘乳石掛滿洞 頂，藉著水粼粼的反光和細小的流水聲跟回音，我得知前方極有可能有水池或小湖泊，眼 前壯闊的溶洞難以估計它有多廣大，能知道中間也許還有石柱，幾點波光閃爍。 　　沒想到在一大概百餘米落差下的危崖峭壁下竟有這樣地一個地方，而在長年的低溫中 ，到處凝結著冰屑，我還來不及感嘆，便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頭頂閃爍著。 　　我仰頭一看，一片漆黑的岩壁上閃著點點螢光，無數流光像雲一樣慢慢的飄移著，和 雲頂天宮時碰到的蚰蜒不同，這種螢光給我一種莫名的放心感，可能也是覺得這裡不是斗 內，總不會有什麼奇怪的不明生物，我忍不住坐了下來，然後仰躺在地上，當自己正在草 原上躺著觀星。 　　「好漂亮……」我心裡忍不住感嘆道。 　　悶油瓶仰頭觀察那群正在移動的螢光，淡淡道：「應該不是蚰蜒。」 　　我一聽，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整個人也慢慢放鬆，悶油瓶也跟著坐在我旁邊。 　　我靠著他，仰頭在他唇上印了一口。 　　一個吻，讓我們沉默許久。只有你唇間剎那的溫涼，逗留在我的唇緣。 　　在那樣喧嘩的安靜裡，我只聽見你的呼吸聲。 　　忍不住強硬將你的腳打開，把自己塞進你懷裡，然後，聽取你的心跳，和沁入鼻子裡 的，一種，你的味道。 　　我和他擁抱，在彼此的身上磨蹭，以一種短兵相接的熱。 　　悶油瓶分給我一點體溫，我嘟噥了幾聲。 　　閉上眼，任憑你生命的鼓動帶我入眠。 　　恍惚中，「吳邪。」你打破沉默，叫著我的名字。 　　能感覺你也輕輕的，在我臉上印下一吻。 　　那一瞬間，悸動塞滿了我的胸口，猛地拿臉在你肩窩猛蹭，我沒哭，我只是有些感動 ，有些怔忡了。 　　「我喜歡你……的手。」 　　悶油瓶把頭放在我頭上，將他自己的手舉在我眼前。 　　我抓著，然後靜靜的看著那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細細的描繪悶油瓶手的型態，色澤，指甲前端有些缺陷。 　　我就這樣默默地閱讀你的手，熟習每個骨節的記憶，和故事。 　　看你拿筆、喝湯，撕餅乾袋，穿上衣服，或是什麼也不做，像現在這般靜靜的陪著我 ，陪我賴著。 　　我閱讀你手上的故事，反覆讀著相同的字句，熟悉每個章節的情緒。 　　你的手。 　　我的悶油瓶。 　　 　　思緒帶來睡意，終於我不敵，有些疲憊地打了個呵欠，意識漫散模糊，你將手抽開， 撥弄我的頭髮幾下，旋即蓋在我的眼睛上。 　　「晚安。」你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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