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裡帶著令人心碎的氣味，阿一些些鹽分參和了魚鱗和海草，以及夢想和幻想， 一些些愚昧和好奇，恐懼和矜敬，無窮的慕戀，在那明亮的陽光下，阿一種令人憂慮 這一切將要逝去的，一種無可比擬無可取代的氣味，在堅固完整的花蓮海岸上。 這時日落的方向是向西 越過眼前的柏樹。潮水 彼岸。但知每一片波浪 都從花蓮開始---那時 也曾驚問過遠方 不知有沒有一個海岸？ 如今那彼岸此岸，唯有 飄零的星光 如今也唯有一片星光 照我疲倦的感傷 細問洶湧而來的波浪 可曾懷念花蓮的沙灘 不知道一片波浪喧嘩 像花蓮的沙灘-迴流以後 也要經過十個夏天才趕到此？ 想必也是一時介入的決心 翻身剎那就已成型，忽然 是同樣一片波浪來了 寧靜地溢向這無人的海岸 如果我靜坐聽潮 觀察每一片波浪的形狀 並為自己的未來寫生 像左手邊這一小片的 莫非是蜉生的魚苗？ 像那一片姿態適中的 大概是海草，像遠處 那一片大的，也許是飛魚 奔火於夏天的夜晚 不知道一片海浪 湧向無人的此岸，這時 我應該決定做甚麼最好？ 也許還是做他波浪 忽然翻身，一時迴流 介入寧靜的海 溢上花蓮的沙灘 然則 當我涉足入海 輕微的質量不滅，水位漲高 彼岸的沙灘當更溼了一截 當我繼續前行，甚至淹沒於 無人的此岸七尺以西 不知道六月的花蓮阿花蓮 是否又謠傳海嘯？ 摘自 楊牧 山海風雨 -- 發明愛情的人是瘋子 做了最有意義的蠢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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