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erola (sometimes I love you)
看板Argentina
標題[阿甲] 重尋舊夢:河床的重返榮耀之路
時間Sat Oct 24 04:19:21 2015
http://inbedwithmaradona.com/journal/2015/7/14/river-plate-in-search-of-lost-time
RIVER PLATE: IN SEARCH OF LOST TIME
by Alexander Shea
* * *
故事要從一段往事說起。回憶起傷痕累累的昨日,就彷佛打開了通往地獄的大門。
紀念碑球場起
火了。
尖銳的警笛迴盪在空氣中,
高壓水槍夾雜著催淚瓦斯的煙霧在亂成一團的觀眾席上蔓延。
球場中圈,十一名河床的球員瑟縮在一起,艱難地躲避自家球迷的攻擊。
這是後英雄主義的足壇,球員們隨時可能由天堂墜入地獄,
當他們在球場中央接受“炮火”的洗禮時,
他們不再是那群被球迷們託付了希望與夢想的明星,
而是釘在河床110年歷史的恥辱柱上的罪人。
這一天是河床球迷心中難以癒合的傷口,
2011年6月27日,在輸掉保級附加賽之後,
110年來榮譽等身的河床首次降級阿根廷乙級聯賽。
隨著主隊的隕落,球迷的自我認同感瞬時分崩離析。
他們化身暴徒,球場里里外外都被佔領了,
2000名防暴警察被緊急抽調到紀念碑球場,
混亂中一共89名球迷受傷,據報導有1人死亡。
這個日子的象徵意義已經超過了它本身。
用布宜諾斯艾利斯當地媒體的話來說,這一天是一個
污點,是
原罪,
是對球隊身份的一種
折辱。
用宗教學的術語來講,這是
墮落。
1940年代那支叱吒風雲的“火車頭”
——因攻勢足球和“偽九號”的發明而名滿天下的那支河床,
正站在時間之河的對岸,與2011年這支降級的河床中間隔著滔天巨浪。
陰影久久籠罩於紀念碑球場上空,如幽靈一般如影隨形,
滲透進這個俱樂部的每處細節,
掩蓋它一度清白無瑕的過往。
在努涅茲——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富人區、河床俱樂部的根據地,
球迷走在街上,發現路邊的牆上一夜之間出現了新的塗鴉。
有的塗鴉張牙舞爪地畫著“Ri
Ber”幾個字,那是博卡球迷的傑作,
他們用代表乙級聯賽的
“B”替換了“River”中的V。
一不做二不休的博卡球迷甚至把他們的“傑作”留在了紀念碑球場,
當河床球迷趕到時,連俱樂部的標誌都已經遭殃
——原來的CARP(Club Atlético River Plate)被塗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CAP
B——Club Atlético Primera
B。
為了給河床球迷雪上加霜,
博卡球迷向他們的郵箱裡發送阿根廷的分區地圖,提醒這些人,
他們的主隊以後就要和一些來自偏遠之地的無名球隊交戰了。
最糟糕的永遠在後頭。在一場杯賽上,河床與博卡再度狹路相逢。
看台上的球迷們劍拔弩張之時,球場上空傳來了一陣嗡嗡作響的馬達聲。
球員們抬頭一看,一架遙控飛機在他們頭上盤旋,
博卡球迷把一床白色的被單裁成條幅的形狀綁在飛機上。
再湊近一點,他們看見被單上寫著一個觸目驚心的大紅色的
“B”。
這架飛機就這麼肆無忌憚地在河床的球員和球迷頭上飛來飛去。
過了一會兒他們注意到,看台上的博卡球迷也披上了同樣的床單,
一眼望去,這個世界上只剩下無盡的大紅色
“B”,河床無處藏身。
這對河床球迷無疑是一重又一重的打擊。
根據阿根廷心理協會的報告,那陣子尋求心理治療的河床球迷激增,
服用抗抑鬱處方藥的人也越來越多。
後來這一現像被稱為“降級綜合症候群”,與情感危機類似。
而對河床的支持者來說,降級事件就像一道橫亙在過去與現在之間的深淵,
那是他們心靈世界的幻滅,關於榮譽與成功的夢想似乎已經畫上了句號。
* * *
從過去的噩夢中醒來,現在已經是2015年的7月,降級事件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年。
在一個陰雲密布的冬日,河床的支持者們聚集在了紀念碑球場的門外。
他們站在這裡,彼此間傳遞著熱咖啡,沒有人因為寒冷而退縮。
他們在等待著一場期盼已久加冕儀式,一場昭示著河床回歸昔日榮耀的儀式。
球場深處,一場簽約發布會正在舉行。
一個小個子球員走上前來,他的面孔還是舊日年輕的模樣,
然而他的眼神已經飽經風霜——他略帶緊張地向粉絲們揮了揮手,
回應他的是如潮水般的吶喊:
“薩維奧——拉!薩維奧——拉!”
這就是哈維爾-薩維奧拉,敏捷如豹的射手,河床球迷心中的白月光。
那一年,十九歲的他長著一張娃娃臉,穿著河床的球衣,在球場上行如鬼魅。
一晃十幾年過去了,薩維奧拉回來了,
然而河床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河床,薩維奧拉也不再是當年的薩維奧拉。
三十三歲的他已經褪去了那一身代表著年輕與活力的光環。
和馬拉多納一樣,薩維奧拉十八歲就拿到了阿根廷國內的金靴。
2001年,他離開河床,登陸歐洲,等待他的卻不是無限風光。
他一次又一次地觸礁,為了得到上場踢球的機會,在俱樂部與俱樂部之間輾轉。
河床則在2012年重回阿甲,2014年擊敗博卡,再次奪回了聯賽冠軍的獎杯。
然而那座名為“過去”的大山依舊沉沉壓在河床肩頭,
他們失去了那種由內而外的自信。
因此,俱樂部新一任的主席魯道夫-多諾弗里奧認為他有必要
做一件前人們從來沒做過的事情:向球迷和媒體闡釋他的決策。
是過往的斑斑敗績,讓河床與薩維奧拉執著於尋回彼此。
河床與薩維奧拉都幻想著重回那個沒有失敗,沒有滄桑的過去。
薩維奧拉渴望能在紀念碑球場重振昨日的風采,
河床與河床的支持者已經把他當作家人來看待。
他一次又一次地對媒體說他要“變回那個年輕的自己”,
就彷佛那個十九歲的薩維奧拉依舊站在球場上,從球員通道走出來就能看到他。
薩維奧拉的回歸也讓河床見到了舊日那個不知降級為何物的自己
——九十年代末的自己。
1996年,薩維奧拉還是如風少年;
河床捧得南美解放者杯,一時間風光無兩,處處蒸蒸日上。
如此看來,河床買回薩維奧拉,似乎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幻想,
就彷佛可以跨越降級的深淵,無視十幾年的人事變遷,
用這根名為薩維奧拉的線,將1998年的美好與2015年的當下縫在一起。
但是,實事求是地說,從足球層面來看,薩維奧拉的簽約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的河床主打防守反擊的4-4-2陣型,
陣中有速度型前鋒、烏拉圭人羅德里戈-莫拉搭檔射手特奧菲洛-古鐵雷斯;
而在幾個月前球隊打的是4-3-2-1陣型,
隊內的頭號射手古鐵雷斯作為單箭頭被頂在最前端。
總之,薩維奧拉取代莫拉的機會微乎其微。
第一個原因是薩維奧拉已經沒有了招牌式的速度,
其次是他的職業態度臭名遠揚,否則維羅納不會把他放在替補席長達一賽季,
而用青訓球員來代替他。馬塞洛-加拉多治軍嚴厲,薩維奧拉的前景十分渺茫。
第三個原因是,此前河床已經簽下了一位“新薩維奧拉”來與莫拉競爭首發位置。
比烏德斯來自土超的卡塞姆帕沙,加拉多執教烏拉圭民族的時候,
他曾是後者麾下一員。比烏德斯被稱作是“Craque”,
南美人用這個詞來形容球場上的魔術師。
然而,為了追憶往昔的崢嶸歲月,
被列入河床的轉會計劃之中的舊將不只薩維奧拉一人。
俱樂部接著又簽下了路易斯-岡薩雷斯,他在2002年至2005年間效力河床,
作為一名中場大師,他剛剛從歐洲載譽歸來,
他在波爾圖和馬賽都留下了成功的足跡。
34歲的岡薩雷斯之前在卡塔爾星聯賽的賴揚俱樂部過了一段掙扎的日子,
他已經很久沒有上場比賽了。
而且要他適應加拉多的雙前鋒踢法也很不現實,因為在加拉多的部署之下,
現任的兩位中場——克蘭尼維特和龐西奧需要與對手的後衛進行激烈的逼搶。
賽季初河床還簽下了傳奇球員、三十五歲的
巴勃羅-艾馬爾。
他作為替補出現在球隊的大名單二十餘次,上場的時間卻只有區區18分鐘。
把艾馬爾和岡薩雷斯按在板凳上的是從班菲爾德轉會而來的尼古拉斯-貝托洛,
他只有29歲,是全阿甲最好的進攻組織者之一。
如果將這些轉會操作視為多諾弗里奧的復興大業的必經之路,那就說得通了。
在前任主席達尼埃-帕薩雷治下,河床每況愈下,並終於走向了降級。
接過了帕薩雷留下的這個爛攤子時,
多諾弗里奧承諾過他會讓俱樂部起死回生,
讓紀念碑球場再度成為夢幻的天堂。
他的戰略分為兩步走:
第一部分如我們所見,回購了一批俱樂部的傳奇球員;
第二部分則更加清晰明確:短期內帶領球隊贏下南美解放者杯。
對南美足球來說,這座獎杯的分量等同於歐冠之於歐洲足球。
上任之後的第一次公開講話,多諾弗里奧就向球隊的支持者們強調:
不要再幻想著降級的污點哪天能夠從俱樂部的歷史中一筆勾銷。
比起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粉飾太平,河床更應該振作起來,贏得更多榮譽。
總有一天,高峰會取代低谷。這是多諾弗里奧上任之後做的第一件事
——用一個新的理想來取代原先癡人說夢一般的空談。
多諾弗里奧說到做到:2015年的河床面目一新,歷史翻開了新的篇章。
* * *
在阿乙度過了一個賽季之後重返阿甲,又從博卡手裡搶回了聯賽冠軍的獎杯,
對河床來說這些還不夠,河床渴望贏得更多,
直到它用榮耀徹底撫平2011年的傷痕。
它把目標對準了一項更高的榮譽:南美解放者杯。
一如皇家馬德里的十冠之心,河床對解放者杯也有著同樣的執著。
對美洲球隊來說,贏下這座獎杯意味著國際上的認可。
如果說阿甲聯賽的冠軍仍不足以駁倒國內對手質疑,
畢竟他們會用對手賄賂裁判或者足壇的制度腐敗來為自己開脫,
那麼國際裁判會讓南美解放者杯成為一個足夠公平的平台。
如果在這裡擊敗所有南美勁旅,捧得獎杯,“吵鬧的鄰居”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是,事實上110年來河床奪冠的次數只有兩次,
這個數據與獨立隊的7次、博卡青年的6次、拉普拉塔大學生的4次相形見絀。
紙面實力分明不弱,卻總是過不了淘汰賽這一關,
因此河床過去一直背負著大賽軟腳蝦的罵名,被競爭對手們嘲諷為“弱雞”。
現在的河床不一樣,就好像有什麼
神秘的力量,
一些來自過去的召喚, 將河床帶到了南美足球的頂端。
它先是在十六強賽上艱難地戰勝了博卡,
又在八強賽上把巴西勁旅克魯塞羅送回了家。
打進了半決賽,河床徹底扔掉了背上那口大鍋,
奪得冠軍獎杯似乎已經是大勢所趨——
首先,我們不得不感嘆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1996年的解放者杯決賽,作為河床的核心帶領球隊奪冠的,正是加拉多。
幾乎在同一時間,阿根廷媒體不約而同開始造勢,
《號角報》和《奧萊報》的頭版都刊出了當年加拉多高舉冠軍獎杯的照片,
他們打出了一行大字:
“2015,再來一次?”
另外,這賽季河床的球衣,正是奪冠賽季的球衣的復刻版本。
科學也罷,迷信也罷,足球是圓的,這話一點也不假。
第二,2015年的這支河床的陣容能夠與歷史上的最佳陣容相媲美。
加拉多打造的這支球隊,出擊抑或退守、短傳抑或長傳、靈活換位抑或堅守陣地,
球員們無所不能。在球場上,這支隊伍能夠在多種打法之間自由切換。
賽季初的幾個月,他們參考了自巴薩流行起來的4-3-1-2陣型,
將馬蒂亞斯-克拉尼維特安排在後方,
而最近球隊又開始試驗一個完全相反的陣型,
打起了西蒙尼在馬競使用的防守反擊4-4-2。
最近他們追平了由四十年代那支“火車頭”保持的連續不敗紀錄,
超過了30場比賽保持不敗。
媒體們將這支新河床形容為火車頭二代,
而塞巴斯蒂安-德里烏西和阿里埃爾-羅哈斯也被拿來
與“火車頭”的安赫爾-拉布魯納和胡安-卡洛斯-穆尼奧斯相比。
* * *
在足球記者的筆下,有一個詞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以河床為主題的文章裡
——
“如夢似幻”。
加拉多發現,這種夢幻般的感覺已經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談到這個賽季,他表示他正活在自己所經歷過的最美妙的夢境裡。
走進這傢俱樂部,就如同穿越一段沉甸甸的歷史;
而當下的河床,也會成為未來人們津津樂道的一段傳奇。
現在獲得的榮耀會成為四年前那次降級的一個新的註腳,
因為在河床的支持者們眼中,
2011年6月27日,這個日期不再意味著苦澀與黑暗
——沒有經歷過痛苦,就沒有河床的浴火重生。
2015年6月27日,距離河床降級已經過去了四年。
通常,每年的這一天,博卡球迷總是會在他們的大本營舉辦慶祝活動,
然而今年,來自努涅茲的河床球迷也參加了進來。
接連贏下雷科帕杯和俱樂部杯之後,河床終於翻身了,
它開始走上坡路,而博卡卻日漸萎靡。
就連老天也站在河床這邊,半決賽上河床的對手是來自巴拉圭的魚腩瓜拉尼,
這場比賽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接下來便是決賽了。
河床官方的說法是,俱樂部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過來的。
但是這四年的復興路,也驗證了一句話: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最終,他們走出了夢魘,一頭栽進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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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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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jerrycat0118: 在還沒發生前,誰會想到河床竟然也能降級 10/24 11:55
2F:推 Batou: 有看到降級那一場 加時沒補完球迷就衝進來了 10/24 1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