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不另類--紀錄黃耀明 1997-10-14 19:34 文：趙客 　 他穿過人群，一邊尋尋覓覓一邊向我們走來。 　　 頭髮不羈地違反重力原則沖向天空，咖啡色花邊的粗框眼鏡，下巴隱隱的鬍子茬—— 這個人居然不迷離不另類不藝術，一眼看上去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地方。他不是唱片 裏舞臺上那個妖豔迷惘的黃耀明，那個春光乍泄著說下世紀再嬉戲的世紀末象徵。我 們面前侃侃而談的是另一個人，一個普通話照例不靈光的香港人，一個頭腦清晰、笑 容天真的愛音樂愛生命愛越軌的黃耀明。 　公眾觀念裏，黃耀明是一個前衛、歐化、性感、紳士派頭，並且略帶一點點病態的歌 手。他迷信TSirt＋黑框眼鏡——我見到的你已經不是你，我還是不是我自己? 　 劉以達是我音樂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記者：黃耀明對於人們來說最有意義的就是音樂，我們就從你的音樂說起吧。你的風格一 向很電子，是因為喜歡嗎? 　　 黃耀明：我自己確實喜歡比較電子的音樂，因為我成長的年代正好全世界電子樂非常流行 ，受影響很大。喜歡很多電子的樂隊，始終覺得電子樂那種冰冷和原始性的感覺 真的很刺激!話說回來，其實90年代已經沒有什麼音樂是不電子的了—— 幾乎所 有的人都有用MIDI，只是有的人把音樂做得比較像原聲，而有些人不那麼做。 　　 記者：你的音樂風格和以前的DJ生涯有關係嗎? 　　 黃耀明：關係很大。如果不是做DJ，我真的不會聽那麼多中文歌曲。(不好意思地笑笑)原 來我是只聽英文歌的。但是，開始聽中文歌就發現，中文歌詞能副業來一種震撼 力，這種魅力是非常深刻的。聽英文歌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歌詞帶來的文化共嗚。 記者：很多人對你的達明一派時期印象很深，你自己對拍檔劉以達一定有很多話要說。 黃耀明：是的。劉以達是黃耀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沒有遇到劉以達，我就根本不 會開始；如果沒有劉以達，我就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唱歌；如果沒有劉以達，我就 不會學著自己作曲、編曲，慢慢地學著做一個製作人。( 你能想像一個普通話說 得不流利的人用排比句嗎?他說得很慢很艱難，但語氣誠摯無比)直到現在我依然 認為，他是香港80年代最重要的音樂人，也是現在最好的。 我不比任何明星更加政治 記者：你的《人山人海》專輯非常棒，我們《中國百老匯》把它評為1997年度十大中文專 輯的第一名。 　　 黃耀明：這其實是一場舞臺表演，屬於香港1997年藝術節的一部分。當時我們想回顧一下 香港幾十年的流行文化，挑歌的時候覺得只唱黃耀明的歌似乎有點不夠，就決定 全部唱別人的歌。可以說我們的這個做法顛覆了傳統：個人演唱會上居然不唱自 己的歌。 　　 記者：看來，你認為《人山人海》是自己的個人新專輯。 　　 黃耀明：當然是的。我們顛覆了所有這些歌曲，花的心思比一張個人專輯還要多。不過把 這麼多歌曲放在全新的燈光下，隱喻我們這個城市的過往，感覺很有價值。整個 演唱會的感覺很冷，不像達明一派的演唱會那麼滿場熱鬧，但我喜歡這樣：就算 不和觀眾打招呼，就算不讓大家一起叫啦啦啦，演唱會一樣有價值——我們一起 回頭看歷史。 　　 記者：有的人說《人山人海》是一張政治專輯，你同意嗎? 　　 黃耀明：我絕不比張學友、王菲、鄭秀文更政治一點點(笑得很頑皮)，只是有的人表達， 有的人不表達。我們可以選擇不說政治，但不能選擇不受政治的影響——你我他 可以不是政客，但每個人身邊都有政治。兩個人以上就有政治了，對不對? 夫妻 間有性別政治，我和我的老闆間也有政治……政治無所不在，而且是種很中性的 東西，不要怕它。 誰說香港太過商業化? 記者：對了，最新的單曲《暗湧》唱得很棒。 　　 黃耀明：是嗎?(禁不住得意)我們連編曲帶縮混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完成了全部工作!當時沒 想到要唱這首王菲的歌，她是我的偶像，但《暗湧》並不是她最好的作品。電影 《越快樂越墮落》的導演關錦鵬說希望這首歌能有一個男聲唱的版本，所以我就唱 了。 　　 記者：你唱得比王菲版好得多，真的。 　　 黃耀明：太好了，拜託你見到王菲的時候一定也告訴她! 　　 記者：你的個人專輯中，最喜歡哪一張? 　　 黃耀明：《愈夜愈美麗》。 　　 記者：我同意!作為一個聽歌的人，我覺得這張專輯最像你。你自己喜歡《愈夜愈美麗》 是為什麼呢? 　　 黃耀明：因為這張專輯裏表達的很多東西被很多人接受了，尤其是《春光乍泄》這道歌， 成為我和公眾間的一個聯繫。我喜歡這種用音樂交流的感覺，不是因為賣得多自 己會賺錢。我所有的音樂中都有一部分自我。當然不會所有的歌都唱自己，我說 很多別人的故事。真正最黃耀明的專輯應該是《信‧望‧愛》，那裏面有最多的 自我。但是我一直認為，有很多自我但是沒有人知道的東西，還不如一點點自己 卻讓很多人看見了，後者可以和人群更充分的交流。要是沒有這種交流，我做的 一切會沒有意義。 　　 記者：聽你這麼說，覺得商業因素真的是很厲害。你會不會覺得香港特別商業，影響了你 的創作? 　　 黃耀明：不商業的音樂不是沒有，你們這些媒體不感興趣、不報導! 　　 記者：你的意思是…… 　　 黃耀明：我也明白，香港當然有很虛榮的一面。但是香港也有地下的東西，也有樸素、有 趣的一面，可是很難被人注意到，因為不夠商業。在這樣一個商業建制的社會， 這些現象令人可惜，但是很正常。如果北京有香港的商業條件，也會這麼商業的 。每個地方都有一些有趣的人，可是地下的東西從來都不會主流，在香港、北京 都一樣。但我希望有一天這些東西會主流起來。如今的香港還是一個非常有趣的 地方，我喜歡現在的狀態。 不越軌好可惜! 記者：這次你來北京是因為唱了微軟的反盜版宣傳曲《來》，電腦公司選你是不是因為你 是電腦高手? 　　 黃耀明：NONONO，以前我完全不會電腦。不過看見身邊很多人用電腦作曲，也就開始學， 現在已經可以享受很多電腦帶來的好處了。或許你會問電腦做的這種電子音樂冷 冰冰，豈非你人性，其實要看你如何應用，做得好，反而會有很多建設性。 　　 記者：常常寫歌，覺得自己是一個情緒化的人嗎? 　　 黃耀明：是的，從一些角度來說。比如說我常常會憤怒，憤怒是一種能量，會推動做好事 情。我不諱言會不開心。 　　 記者：對香港樂壇有不滿嗎? 　　 黃耀明：世人常常以數字衡量別人的價值，這很片面。但是我認為自己很幸運，可以做自 己想要的東西。當然有不滿，但覺得目前已經是香港樂壇最好的狀態——是否太 過沾沾自喜 　　 記者：那對現在的偶像怎麼看? 　　 黃耀明：不論現在還是過去，香港的偶像都很辜負青春——他們總是老老實實，口口聲聲 要年輕人乘乘念書。年輕人應該多一點反叛的心態，多一點年少輕狂。現實社會 只叫我們討好別人，從不叫我們如何為自己設想，如何不辜負青春。我自己也一 樣遺憾。 　　 記者：那你喜歡怎樣的青春? 　　 黃耀明：熱愛一切越軌事情——可以不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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