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明一派：少年情事老來悲——看劉以達近日言談有感 沈勝衣 這些天，看到劉以達接連在媒體爆出“猛料”，頗感唏噓。 作為中文流行音樂一個高峰的達明一派，多年來，劉以達與黃耀明不咬弦的傳聞不絕於耳 ，主要是音樂理念上的分歧（達愛深刻的搖滾與吉他，明愛更世俗化一點的電子音樂）， 還有合作方式上的分歧（早在樂隊時代，達就不忿明搶了太多風頭，且明的想法逐漸成為 樂隊的主調；分手後，因為明影響較大，又有自己的音樂班底，處於強勢，所以複合時達 更感壓抑）——但所有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正常矛盾，屬於“技術上的問題”，所以， 沒有影響我始終視他們為天作之合天生一對，惋惜他們無法永遠在一起。明應該也是這樣 看的，才有單飛的首張專輯，悲痛抽泣地獻給達（以及另兩個達明一派的幕後功臣）。 但現在達的“爆料”，揭露兩人不和的原因，超出了上述的工作一般矛盾、音樂方面的問 題。他晦氣地甚至怨毒地直指不接受明“偏向於表達他那一類人的心 聲"，並對同性戀有 不恭之詞。正如他說的，果然夠“尖銳”。報導出來，輿論譁然，觸怒了他們的老東家商 業電臺。於是達再次向記者揭批商台，儘是些雞毛蒜皮 事。 “當裝飾通通撕去/猝然望見罅隙”。難道達真不明白，明“那一類”歌， 不僅僅是反映 同性戀心聲，更可引申廣義的心聲嗎？（況且，真正“那一類”的歌才有多少？）而更讓 我傷感的是，達接受訪談的背景，是他又組了一支新樂隊，準備出新專輯。不管他是有心 還是無意（我相信他的人品，應是無意），這種客觀上造成的炒作都是讓真正愛音樂的人 難過的。 反觀明，面對這種傷害和指斥，卻仍是為達打圓場。 回想起來，這麼多年的公開報導，確是想不起達說過明什麼好話，甚至，對“達明一派” 都有抗拒之意。 但明呢，儘管後來有了自己的“人山人海”，卻總是對“達明一派”充滿懷戀之情，對達 充滿感激之意，說“沒有他就沒有我……” 明一直維繫“達明一派”的形象，是出於商業目的要吃這塊招牌的老本嗎？從他的秉性、 從他分開後個人發展的成功來看，都不至於。就算有那麼一點點，但更多的還是真情。 可是，沒想到罅隙是那麼深，早就那麼深。那個人的不屑、不忿、不滿、不耐煩，像這個 人的深情一樣深。 也因這次達重組新樂隊，使我驚覺一個以前忽略了的事實：在“達明一派”之前、之後， 達都不斷組過樂隊。“達明一派”在明是唯一（“人山人海”不是緊密 的組合）， 在達 卻是過客！這只是他在追求音樂理想的過程中，一個成功的、但令他喪失了主導地位、因 而至今耿耿於懷的組合而已。——當初，達登報尋找合作者，明來應徵，一拍即合。但明 本身也極具思想和才華，且又有外型，又有人望和資源（他是商台DJ出身），很快壓過了 達，這是令達覺得自己無法完全發揮，心中不爽的原因。看來達需要的只是一個能理解他 意念、傳達他觀念、但不能比他強的好歌手（他在分手後找的幾個主唱就是證明），偏偏 明不是一個只得好嗓子的木 偶。綜觀達之前之後組過的樂隊，大都很短命，唯一成功的 “達明一派”，卻是他本身被壓制的，這也是他的悲劇。 所謂神仙眷屬，拆開看不過如此。一個長情，一個薄情；一個專情，一個濫情；薄情濫情 的那個，卻也有一肚子讓人同情的委屈……更令人傷情的是，揭開真相的不是旁人，而是 伴侶中的一個，交絕出惡聲。 寫到這裏，已感索然。日來重聽達明舊歌新曲，竟時時如有讖語和暗訴，情何以堪！人間 情事，以達明為例。 2006年8月12日、1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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