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過聖誕的某個夜晚，就寢之前，打開電視，隨意按著遙控器按鍵，並沒有真正想看 的意思，只是無聊和疲憊。可是，我忽然就看見了她，她穿著一件銀紅色長旗袍，神采奕 奕的站在台上，中氣十足的問台下觀眾：「我最喜歡聽人說我好勁。是歌好勁？人好勁？ 還是身材好勁？」她笑起來依舊那麼明亮，唱著歌並且說：「這是今晚這一場最後一首歌 ，只是今晚，不是永遠，以後還會有多少歌，不知道！」台下掌聲雷動，為這個生命永遠 的鬥士喝采、加油。「阿梅！阿梅！阿梅！」這樣的歡呼聲猶在耳際，我忽然想到，這已 經是梅豔芳過世一周年了。 「妳最想訪問的藝人是哪一位呢？」學生們曾經這樣問過我。 「梅豔芳。」我回答。她的生命歷程與她的性格，是最吸引我的。 我最記得在劉嘉玲的裸照風波中，她一身黑衣，護著劉嘉玲上台，舉行記者會的莊嚴與堅 定，就算天塌下來，她也決意一肩承擔。雖然，那時候的她看起來已經瘦削得很了。接著 是在張國榮的告別式上，她連走路都顯得困難了，仍是一身黑衣，哀慟欲絕的出席。 這份對好友的情誼，令人動容。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現代俠女，在這場最末的演唱會上， 裝扮得千嬌百媚，宛如女王，接受著子民的朝拜與瞻仰。 多年以前，我最愛她那首旋律簡單的《親密愛人》：「今夜還吹著風，想起你好溫柔，有 你的日子份外的輕鬆……」人生的風總是吹著，有時清涼，有時酷寒，有時溫暖，她的愛 情始終在風中飄盪。每一次戀愛時的她，都那麼快樂，彷彿下一刻就能攀登幸福頂巔了， 卻又只剩失落。在這末場演出中，她最後穿上了一件非常華麗的婚紗，說是一生中穿過數 不清的白紗，沒有一次是為自己穿的，只有這一次，她為自己穿婚紗，把自己嫁給音樂。 她唱完最後一首歌，走上高高的台階，婚紗長長拖曳著，像一雙翅膀。這是她一生最重要 的願望，穿上婚紗，而她一路爬上階梯，走到一道如同天堂之門的圓拱門前，揮手向眾人 說：「再見！」竟也像是一個象徵和永恆的譬喻。 20050111蘋果日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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