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求證這件事，那天晚上，我去了『子夜』。 店門還沒開，小黑板還沒搬到樓下，不過熟門熟路如我自然是長驅直入 了。毛豆學長正在為店裡四散的盆栽澆水，木頭地板閃著點點亮光，應該才 剛剛拖過，椅子仍倒扣在桌上沒有放下，不過，蛋糕櫃裡已琳瑯滿目地擺好 五顏六色的蛋糕。 「芷葉，你來了。」一如往常，毛豆學長親切地歡迎我。 學長向來鼓勵我有話直說：「聽說『子夜』要關門了？」 「是啊。為了散播這個消息，最近都不能隨便蹺班，真討厭。」學長瞄 了掛鐘一眼：「時間還早，你要不要喝點什麼？還是摩卡嗎？」 我點點頭，在吧台旁的椅子上坐下，像從前一樣，看著毛豆學長在吧台 後面忙來忙去，魔術一般變出一杯香味氤氳的摩卡。 「說起來，這還要感謝你呢！」 「什麼？」幸好我還在欣賞杯緣鮮奶油和巧克力醬交雜出的美麗螺旋圖 案，不然一定會被嗆到。 「年輕的時候…」 「學長你現在也很年輕啊。」 「別吵！」毛豆學長佯裝兇惡，虛張聲勢地瞪了我一眼：「我現在要講 的，可是一個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耶！」 「是是是。」 「年輕的時候，我愛上一個女孩。我們曾經告訴彼此，要一起攜手到老， 等到成了老公公、老婆婆，還要一起手牽手走到咖啡館去喝咖啡。」 放著這麼會煮咖啡的人材出門喝咖啡？有沒有搞錯？ 「但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只有我留下來，於是我決定開一家咖啡館。 我把我的咖啡館取名為『子夜』，這有三個意義：第一，自從失戀以後我老 是失眠，後來作息時間再也調不回來，只好開一家子時才營業的咖啡館。」 「藉口！」我低聲咕噥。學長聽到了，卻仍是笑笑的，不以為意地繼續 說。 「你知道失戀最痛苦的是什麼嗎？是『失戀』這顆糾結了悲傷、不甘願、 自怨自艾、還愛著一個人難以掙脫…等等情緒的種子埋在心裡，哽得好難受， 而且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才願意發芽？才願意離開你胸口？」 我點點頭。我和端木吵吵架就萬般痛苦，那時候曾經想：或許分手了也 是一種解脫，不過照毛豆學長的語重心長推測，失戀只會更痛苦吧，難怪他 之前勸了我又勸端木。 「我對自己說，等到那天：等到我心裡那顆種子發芽，將兩片大大的子 葉挺出胸口，閃耀在陽光下的那天，就是『子夜』關門的時候。因為，我也 要離開黑夜，繼續追尋下一段燦爛陽光。」 「所以學長終於能將過去拋諸腦後囉？」 「那倒不是。就好像土地記憶每年種植其上的作物，人的心就像一片土 壤，不停耕耘收成，只要生長過，就會留下蛛絲馬跡，也許是一小片枯葉， 也許是幾顆種子，在原有作物消失的許久許久之後，突然讓你感覺、回憶起 它們當時的存在。但到了那個時候，它們已經成了滋養人生的有機物，再也 不會讓你感到痛苦。」 唉，毛豆學長是書卷，而我土壤學僅以六十一分低空掠過，這落差當中 不是沒有道理的。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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