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芷葉： 雖然我知道有很大的機率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此刻望著窗外漫無邊際的 黑夜，想到來這裡以後發生的一些事情--不管是有趣的事或是挫折的事--不 管怎麼想，第一個想告訴的人，仍舊只有你而已。 那是一封很長很長的信。我一把扯開封口，就席地坐在通往二樓的台階 上開始讀起來。 寒假開始不久之後我就和人候室的老師及學長們一起赴美。儘管事前就 有些許計畫，但我一直以為這件事和其他各種計畫一樣，成行的機率不大， 因此，不要說是告訴你了，就連提著行李到機場的我，都覺得茫茫然不可思 議，整趟旅途好像夢一樣：飛過千山萬水，在小飛機上向下俯瞰整片皚皚冰 雪，凍到骨髓裡的氣溫… 我抬起頭，正前方漆成寶藍色的窗框框著中庭內四處漫生的合掌芋和黃 金葛，我試著想像一下世界被雪掩埋的模樣--在電影或是電視裡我也看過這 景象。我試著想像端木站在雪地中央，但不太能辦到。 你知道我是個常作夢的人。記得以前我們常常分享彼此前天經歷過的、 光怪陸離的夢境，不管多麼荒誕，你都能耐心聽我說完，不知道是不是從那 時候開始--或從認識你之後就一直這樣--我視你為分享生命的伴侶，不管多 麼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想讓你知道。 「亂講！」我低聲罵了一句。詩人都愛亂講話，把一切寫得很冠冕堂皇， 結果咧？他知道華穠是寫詩的無名氏時有跟我講嗎？要去美國，有跟我講嗎？ 看到這裡，想必你一定大大不以為然，搞不好已開始咒罵我的虛偽，畢 竟在這段時間裡我沒有告訴你、或是還來不及說就被你自己發現的事實在太 多了，多到我自己都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才好。但不論你是否選擇相信， 我都要說：我想完完整整將自己世界攤開在你面前的初心，從來未曾改變。 我想，你也一樣。 如果我們兩個都沒變，那麼，變的到底是什麼？ 還記得那天嗎？我想你一定知道我指的是烤肉那天。那天我真是氣壞了， 看到你和毛豆學長有說有笑的樣子，我無法不失控。我知道，雖然你對來龍 去脈瞭若指掌，但偶而你還是會到「子夜」去，而學長一定也很歡迎你。老 實說，我對這件事感到十分嫉妒。 我下了很大的決心和勇氣才敢向自己和自己愛的人坦承這點。 相信你已從學長那裡知道我和他之間的淵源：學長和我讀同一所高中， 成績與家境俱優的他是許多人崇羨的對象，對高中時代的我來說，他像一顆 可望不可及的星星。這顆星星在大學聯考時墜落，跑去讀了一個沒人知道在 幹嘛的農藝系，而數年之後，我也因為聯考失常而來到同一個地方。 我一直以為學長和我一樣，都是敗在那最關鍵的兩天：我們在四十八小 時內將自己的所有孤注一擲在幾張試卷上。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我們都是天 涯淪落人。但在我入學不久後學長居然告訴我：不是，事情不是這樣。他會 來讀農藝系，只是單純地因為他喜歡，所以，他就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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