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花了一點時間做心理建設--在做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之前我總 要做一下心理建設--好讓自己即使面對無聊的景點和其他諸多不測時不至於 因為太過失望而失態。 我騎著家中那輛幾近報廢的破車到火車站和綺航學妹會合。她揹著看起 來很重的旅行用大背包，臉上的笑容和身後的天空一樣清澈。 「你有比較想去的地方嗎？」 「有，西子灣！」學妹大聲報告之餘，很自動地伸出手來要鑰匙：「學 姐，我來騎車吧！」 反正我也不太習慣載人，便乖乖從命。綺航學妹騎車架勢十足，簡直跟 練過的人沒有兩樣。 「學姐，你真聰明，居然可以看出我騎重車。」 「什麼？」我在後座大驚：「你是說那種很大一台，騎起來會鬼叫怪叫 的那種、重型機車嗎？」 「對啊，就是那種。」 「天啊！你搬得動？」 風聲將我的疑問颳散，學妹油門催落，我的小五十騰雲駕霧般輕飄飄飛 過愛河，飛向西子灣。 那感覺，真是舒服，真是暢快。 雖然我一輩子也辦不到吧！學妹畢竟是愛車懂車，熟悉機械性能的人。 想從心所欲不逾矩，得行家才做得到。學妹是機車的行家，我不是。 「哇！是海耶！」車子停妥之後，學妹跳下車來的第一句話，便充滿驚 嘆。 我看著綺航，心想：這傢伙的人生會不會太戲劇化了些？只不過是海嘛， 台灣四面環海，除了南投，每個縣市都靠海呀！總之，我就是不能理解：看 到海有必要興奮成這樣嗎？ 「據說我們家以前住在基隆，一打開門就可以看到海的地方。我爸爸那 時是船員，他很喜歡海。」綺航大概發現了我的不以為然，於是開始解釋： 「不過就在我出生前不久，我們搬家到台北，從此，要看海就沒那麼容易了。」 其實認真要看的話，淡水那邊就可以看到，端木學長和我曾去過。不過 當然沒有一打開門就看到來得容易。 「我爸爸替我取名為『綺航』，不是有首歌叫『快樂的出航』嗎？」綺 航說著說著，哼起那首歌來。 「總之，我很喜歡海。喜歡聽海的聲音，喜歡看潮浪不斷前進。」綺航 做了個結論，然後，她忽然指著一條小路說：「走這裡！這裡通到英國領事 館。」 我跟著她走，一會兒，果然有幢古色古香但稍嫌破舊的建築出現在我們 面前。綺航歡呼一聲，一馬當先地跑到圍欄旁，我跟過去，眼前是一片波光 粼粼的海港風光。 「很美吧？」學妹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心滿意足地眺望著。 我們靜靜地看著海，好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雖然位置不太一樣，但是這海仍是南區迎新之後我和端木一起來看的海， 那時，我們互相依偎著擠在剛好容下兩人的「蘿蔔坑」裡，當夕陽西下，也 是有好長一段時間，兩人都為眼前金碧輝煌的光影震攝。什麼話都不必說的 同時彷彿也說了千萬句話，我想這就是「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境界吧！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美景並沒有催化我和綺航學妹間的心靈交流，反 而愈發凸顯我心裡的疑問：綺航對這裡那麼熟，甚至可以找到我不知道的景 點，那她何必死纏爛打，一定要找我陪她出來呢？ 雖然覺得奇怪，但我還來不及追根究底，綺航學妹已經走進火車站，在 月台上隔著人群笑著跟我揮別。看到她燦若夕陽的笑容，我忽然覺得很有成 就感--儘管我好像什麼也沒做，不過她玩得那麼開心，我也度過愉快的一天， 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不是我高雄導遊生涯的終點，沒過幾天，我又有生意上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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