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認識她的時候也覺得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怪人。」熱心公益的學 妹拉開椅子在我身旁坐下，很認真地要跟我細說從頭。「但是熟了以後就發 現她…」 綺航學妹大概跟天健學長一樣，是個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的熱心公益人士 吧！ 儘管我對她和我直系學妹如何變成好朋友一點興趣都沒有，為了表示禮 貌，我還是假裝很專心聽她說，就好像聽一堂枯燥的課一樣。不過，平心而 論，綺航學妹敘述起事情來可是唱做俱佳，如果教授都像她，那我一定每堂 課都上得心甘情願。 但是，就因為這樣，我更清楚意識到：原來我對自己學妹一點也不關切， 冷淡到幾乎形同陌路。 或許，人跟人之間，真的有一種奇妙的、名叫「緣分」的物質存在著。 投緣的人怎麼看彼此怎麼順眼，而不投緣的人--譬如我和華穠學妹--則怎麼 看彼此怎麼不對味。這當中應該有很多影響變因，但無論如何，現在的結果 就是這樣，任憑綺航學妹的口才再好、誇讚再多，我只是心不在焉，聲音由 左耳進自右耳出，手上也不閒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散落在桌上的各年級 留言本，先看二年級自己班上的，再看大三、大四的。 等到我終於看到桌上的最後一本，才在打開留言本的瞬間，想到一件我 一直忘記去調查的事。 「學妹，我問一下，這是你們班誰的筆跡？」揀日不如撞日，而且現成 有個證人在這裡。我逮著機會打斷綺航學妹，裝出最不經意的模樣，指著深 受端木學長賞識的那幾行詩句，問。 「咦？」看著綺航學妹臉上「你們還真的很不熟耶」的表情，我忍不住 暗暗嘆口氣。 「這是華穠寫的？」 雖然早有預感。雖然刻意拋諸腦後。雖然… 雖然遲疑、雖然逃避、雖然期望著什麼。但，一如往常，我的好奇心戰 勝一切。我是那種，會望著不記得什麼時候受傷所留下的疤左看右看，明明 已經癒合，卻還是忍不住要揭開瘡口一探究竟的人。 一直都是。 不管痛過多少次。 「是啊學姐，華穠是個才女喔！對了，不只她會寫詩，我們留言本上還 有另外一個人寫呢！」綺航啪啦啪啦地翻到某一頁：「在這裡，你看。」 我根本不用看，也猜得到接在華穠詩後的感想是誰寫的。那是，我曾日 日期待郵差送到我手上的筆跡：端木的筆跡。 恍然，我憶起那天，韶如臉上那難以言喻的疲憊，我想這一刻，我臉上 浮現的表情，應該如出一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已經分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熱戀的甜蜜褪成平淡，我們對這改變束 手無策，因為任何我們為了挽回所做的改變最後都讓兩個人漸行漸遠。於是 最後，我們也不再花費力氣爭辯，僅是默默觀望著--隔著越來越浩瀚的、由 誰的淚水蓄積而出的光滑湖面--誰，都不清楚誰。 我已經沒有力氣質問為什麼端木從沒告訴我「華穠就是詩人」這件事， 反正他有很多事都沒有告訴我。 我謝過綺航學妹，殆欲斃然地離開系館，離開我無能為力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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