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不是企業大老闆也不需要日理萬機的大二女生而言，「一天吃兩 次早餐」可以代換為「異常」兩字。沒錯，當我和端木在早餐店桌子兩頭各 自落坐時，在我和他之間凝滯的空氣，簡直可以打包到塑膠袋裡貼上「異常」 的標籤當成商品跟三明治和奶茶一起賣出去了。 端木的臉色很差，我的臉色也好不到那裡去。我們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沒有人想率先開口。鮪魚蛋餅和豆漿送上來之後，我很快抽出兩雙筷子，習 慣性地將其中一雙遞給他。 「我可能要去康乃爾一趟，明年五、六月左右出發，大概待三個月。」 端木接過筷子時，冷不防開口。 「喔。」我沒有多說什麼，只聽他繼續解釋。從實驗室合作計畫、交換 學生、學習新技術、一直到生化所、農藝所、老師的名字…端木一直說的同 時，我機械性地重複吃蛋餅、喝豆漿、吃蛋餅、喝豆漿的動作。 端木大四的專題指導老師知道他想考生化所，而烏諾學長的老師和生化 所的某位老師很熟，兩個實驗室又和康乃爾大學的某實驗室主持人有交情， 他們想找一個學生過去學習最新的實驗技術，大家都認為端木是很適合的人 選。時間在他考完研究所後，回來剛好接上研究所報到… 其實我不需要知道這麼複雜的情節，我只聽到「康乃爾」這三個字就可 以推測出下面的劇情發展。三個月。端木不停強調，只有三個月，但是康乃 爾大學，那在美國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胃仍然忙於消化前一頓早餐、或者是我除了消化食物 之外還得消化端木的話？我一直覺得鮪魚蛋餅裡的鮪魚好腥，豆漿也有一股 奇怪的焦味，總之，很多事都不對勁。早上八點多，我沒有「一日之計在於 晨」的感覺，只有黑夜之後顯得太亮的陽光，不停刺激我的感官。 好疲憊。 「就這樣，我說完了。換你。」 端木拾起筷子，開始吃他面前的早餐。我靜靜看他重複我剛才做過的動 作，猶豫著該不該提醒他其實這食物味道有點怪怪的？ 哼算了吧他連要去美國這麼重要的事都不肯告訴我，我幹嘛那麼關心他 呢？一個聲音說。 可是他腸胃不好平常就容易吃壞肚子萬一在這準備考試的緊要關頭生病 了怎麼辦？另一個聲音反駁。 他都不擔心他去美國的時候你在台灣怎麼辦，你又何必擔心他吃壞肚子？ 第一個聲音又說。 對自己誠實一點吧！其實你現在就已經在心痛了對不對… 「你先別吃！我覺得鮪魚怪怪的。」我暗暗嘆口氣，終究說了出口。 「是嗎？」端木挾了一塊，先聞了聞，再放進嘴裡。「我覺得還好。」 我看著他不慌不忙、氣定神閒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再怎麼擔心都是白 擔心，再怎麼幫他著想都是多餘。反正我應該只是他的累贅吧？沒有我，他 的生活不會有什麼不同；沒有我，他還是能夠穩穩地讀書、考試、去美國、 做出好實驗… 我霍然站起。將算好的早餐錢放在桌上，我要走了，現在離開還能趕上 第二節有機。畢竟，我永遠無法成為像端木那樣的人，蹺一堂課，我得花兩 三倍不止的時間補回進度。 「芷葉，你不是有事情要問？」 「本來有，現在沒有了。」我拎起背包。「你慢慢吃，我要去上課了。」 「怎會沒有？你臉上明明寫著有的。」 「你不要隨便自作主張推斷我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生氣，但不是我不告訴你，是…」 我停下腳步，等待端木的下一句話，但卻遲遲沒有等到。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6.129.39 ※ 編輯: singingwind 來自: 59.116.129.39 (09/12 1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