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抽了一口氣，驚愕地瞪著毛豆學長，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卻微微一笑，說：「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快說，是還不是？我有沒有 說錯？」 「學長，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子夜』可以開得這麼隨性，隨便你要開店 就開店，要聊天就聊天了。其實，你的正職是算命師吧？咖啡館老闆只是你 的副業，對不對？」 「你怎麼老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學長又皺眉又莞爾：「不過不瞞你 說，『算命』的確是咖啡館老闆必須具備的專長之一。」 「嗯，還有聊天、表演特技、和出租熨斗也是。」 我故做正經的補充讓毛豆學長開懷大笑，笑到漆黑清亮的雙眼都瞇成一 條細縫。看著他，我想到的是端木學長那雙即使朗朗大笑時都閃爍著神采的 鳳眼，想到自己經常盯著他暗自懷疑那深邃黑眸中是否藏了偶然墜落的流星？ 不然怎麼能夠那麼亮呢？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跟端木是很像的人。」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冷不防毛豆學長說了這麼一句。 「我和他，都是很有企圖心但是常常事與願違的人。」 毛豆學長再度拿起毛巾，繼續擦他的杯子。我盯著他似曾相識的俐落動 作，忽然發現學長其實也是很害羞的，每次他說到和他自己有關的事時，總 是低頭擦杯子，看都不看我一眼。而我，也只能從玻璃水杯上折映出來的模 糊光影隱約窺探他的表情。 「我高中時就知道有這個學弟，成績優異鋒芒畢露，簡直是學校裡的天 之驕子。我那時不認識他，後來我考上農藝系，更沒有料到會在幾年之後的 迎新遇到他。」學長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永遠忘不了他第一次來直系家聚 時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那時端木上面的幾個學弟妹和我打賭這個小大一撐 不到三個月就會休學準備重考。」 「學長你贏了。」因為端木學長一直留在農藝系。 「我得承認，為了贏這一頓台塑王品我付出很多心血。」毛豆學長向我 眨眨眼，臉色十分古怪，看起來是得意和惋惜揉雜在一起的表情。 「你勸他留在農藝系？」 「不完全是，我先調查了他為什麼會進農藝系、之後有什麼打算、還有， 在他心裡，他真正想做的是什麼。長話短說，總之在我諄諄善誘下，他留下 來，而且過得還不錯。」 我默默咀嚼完學長的話，從頭到尾消化一遍。端木學長不是一個容易服 人的人，就算是年高德劭的學長親自出馬開導，沒有三兩三也騙不了端木上 梁山，所以，能讓端木學長這麼受教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毛豆學長和他有一樣的資歷--以毛豆學長在系上締造的傳說來看， 他當年在高中的成績可能比他口中「成績優異鋒芒畢露」的學弟有過之而無 不及，而且… 我不禁脫口問道：「學長，其實你當年也是因為考試失常才來讀農藝系 的吧？」 「別吵！我們現在的重點是端木，不是我！」毛豆學長故做兇惡，瞪了 我一眼。 不過，這麼說也等於默認我的猜測。把所有線索都連貫在一起，我終於 明白為什麼端木學長會覺得讀農藝系是一種失敗，為什麼他對未來會有那麼 多不確定的感覺，為什麼他會說他喜歡我的全力以赴努力到最後一秒… 「看起來你都懂了。」毛豆學長放下毛巾，轉頭拿起咖啡豆倒進磨豆機， 按下開關後，轟隆隆的機械聲響淹沒了我和他之間的寂靜橫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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