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詞好奇心會害死一隻貓，我則認為，在沒死之前，那隻貓會先被搞 瘋。 從女九餐廳出來之後，我一如往常往系館前進，一如往常走進206我佔 據的位置，一如往常打開厚重的原文課本。 但我根本讀不下去。 書頁上的電子在不同元素間跳躍，我腦海中的思緒則在不同身影上徘徊： 毛豆學長、端木學長、以誠、韶如…甚至，我那個幾乎不相往來的邵華穠學 妹。 我努力回憶自己和端木學長成為男女朋友之後，每一次和毛豆學長的相 遇。我用放大鏡檢視每一幕，試圖分析毛豆學長到底是由哪些線索得知秘密。 兩次。 只有兩次。 不管我怎麼想怎麼算，我、端木、及毛豆學長同時出現的時間空間，從 我和端木學長在一起之後，就只有兩次。上一次是在子夜迎新的時候，直系 只有毛豆學長聽懂端木用老子語帶雙關地諷刺了華穠學妹；再往前，則是暑 假時的南區迎新，這兩個人同時當了不速之客--等等…，那時他們是一起坐 車到高雄的吧？長達數小時的車程裡他們聊些什麼？會不會、會不會就在那 時候…… 明明比誰都還盼望這段戀情浮出水面，接受眾人祝福的我，不知道為什 麼，在這一刻害怕得冷汗直流，簡直有世界末日即將蒞臨的感覺。左看看右 看看坐在同一間教室裡的我的同學們，他們知道嗎？他們明明知道卻冷眼旁 觀，私下指指點點著嗎？天健學長和卉淇學姐知道嗎？最重要的是，端木學 長知道，已經有人知道了嗎？ 他這麼在乎系上其他人對他「橫刀奪愛」的看法，在乎到我們倆必須一 起忍耐著不在系上顯示親密、流露異樣。這樣的端木如果知道毛豆學長其實 早已洞悉一切，會不會就這麼離開我呢？ 還是，我們的戀情可以就此破土展葉，堂堂生長在陽光之下？ 我再也坐不住，「啪」地一聲闔上課本，也顧不得收拾散亂滿桌的筆啊 尺啊修正液記事本等等文具，拔腿就朝教室外衝。只聽懷南狐疑地聲音由背 後傳來，問：「芷葉，怎麼啦？」而坦克閒閒回了她一句：「人難免會有 『忍不住』的時候嘛！」 我當然聽得出坦克話中的調侃，但我無暇回答。離開系館，連腳踏車都 沒牽，我朝總圖的方向直直跑去。端木學長曾告訴我，他最喜歡在總圖二樓、 藝術資料區旁的座位讀書，因為系上的人幾乎不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從窗戶 望出去就可以看到農場。 那時，我笑他自相矛盾，一面和農藝系劃清界限，一面眷戀農藝系的地 盤，他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否認：「劃清界限？都跟你在一起了要怎麼跟農 藝系劃清界限？」 現在我逡巡於成排書架之間，探查每一個在閱覽區埋首書頁的背影，心 跳乒乓、呼吸急促到我很害怕在圖書館讀書的人會朝我大罵「你未免太吵了 在圖書館要保持安靜啦！」。但，在始終沒有看到自己想找的那個身影的這 一刻，我更害怕他會就此消失在我生命中，如霧如煙，無聲無息。 我不死心，乾脆從樓上到地下室，一層層找下來。圖書館特有的，混雜 著書籍與求知慾的空氣染在我髮上襟上。下樓、上樓、下樓、上樓，因為一 直匆匆忙忙地，我流了不少汗，等到我終於放棄搜尋，走出總圖大門時，迎 面一陣風，竟吹得我冷顫陣陣。 冬天，終於要來了嗎？ 時間過得這麼快啊？ 抱著胸抵擋夜風襲來的寒意，我一面頭昏腦脹地慢慢走回系館，一面回 想剛開學我們去直系家聚時，這城市彷彿永無止境、即將持續到下個世紀的 悶熱。雖然我也曾在這裡渡過一個冬天，但在炎炎炙熱的烘烤下，誰會記得 冰清鬼冷的季節景色怎樣？ 沒想到，一晃眼居然也到換穿長袖的季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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