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你就錯了，沒有天分的話，還真沒辦法將意象在短短一句裡傳達出 來。」學長的語氣微帶遺憾，我不太確定他遺憾的到底是他沒有那樣的天分、 還是我沒有那樣的天分？ 「不過我跟你說噢，最近我在202的留言本上看到一組詩，每一首都只 有一句，寫一種化學離子，很有韻味，我讀其中一首給你聽啊。」 我正想拒絕，抬眼，看到端木眉飛色舞的模樣，實在不忍心掃他的興， 只有硬生生將「不」字嚥進喉嚨，聽他娓娓朗誦： 「憂鬱／解離在水中／將蒸餾水都染藍。」 「這個人心情不太好？」我推測著：「剛上大學的小大一總以為普化和 微積分就是世界末日，殊不知有機和統計才是終極大魔頭。」 「等你遇到生化和試驗設計，你可能就會改變想法。」學長微微一笑， 將話題拉回來：「怎麼樣？你猜得出這是寫哪個離子嗎？」 我想了一會兒，無奈在醇醚醛酮酸酯的摧殘下，我的普化能力已經風化 殆盡，連最後一絲印象都不復記憶，更何況，這不僅僅關係到化學，還關係 到文學哪，我今晚能猜出來，明早就可以去敲詩社大門了吧！ 「是銅離子。」端木宣布謎底，順便解釋：「銅離子解離在水裡的時候 不是清澈的水藍色嗎？」 「喔。」我悶悶應了一聲。比起這什麼鬼詩的題目，我更想知道的是： 誰寫了這些詩？ 所謂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講到了詩，連我都想一窺廬山真面目的 詩人自然也引起前詩社社長的高度關切。為了查出作者的身份，端木甚至改 變了他上大五以後神出鬼沒的作息時間，每天總會選在午餐或晚餐--202最 擁擠的時間--到塞滿小大一的休息室裡摸摸弄弄、交際應酬、順便看看留言 本上是否有更新的詩。而我，也在他的影響下慢慢恢復了到系館和同學一起 讀書、一起討論作業的習慣。 按照傳統，升上大二之後我們搬離狹小雜亂的202，把空間讓給新一批 植物標本、蛙骨拼圖和新任大一，遷徙到隔壁的206--每個禮拜上兩次生物 統計學、充滿難解外星文字怨念的「不祥」教室--不過，按照另一個傳統， 通常大家一跨進系館，總是會自然而然地朝202走去，和學弟妹打打招呼啦、 看看黑板上的公告事宜啦、或者，翻翻桌上散亂的心情留言本。 循著學長的指示，我也在留言本一隅讀到了那幾首詩。遒勁剛毅的字體 讓我在第一時間便鬆了口氣--看起來，應該是個學弟吧。不知道為什麼，從 聽到學長讀那句詩的語調後，我就一直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但又說不出 那裡怪，心裡影影綽綽，像暴雨將至前層層籠罩城市的窒密空氣。 我想，可能將要有一場大雷雨，但什麼時候下？會下多久？會下多大？ 我無法預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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