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胡琴呢？」坐在端木學長膝上，我想到命運讓我們錯身又再相遇 的那個晚上，忍不住問：「從我們在一起之後，我就沒聽你拉過琴欸。」 「那我現在拉給你聽，怎麼樣？」 「啊？」我左顧右盼，心想端木是不是把琴藏在球場旁的哪個草叢裡？ 畢竟以他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這個推測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料，他右手環著我，左手手指則輕輕劃過我肚臍到腰際的連線，作勢： 「那麼，我開始囉。」 「你居然把我當琴？」 「有何不可？你跟我的琴一樣和我心意相通，而且你不只會唱歌，還會 應答、聊天、罵人、生氣…」 「你忘記算吃醋、哀嚎…」 「還有膽小、疑神疑鬼…」 「所以，為什麼？」我深吸一口氣，問：「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你啊。」 學長輕輕拍拍我的背，儘管我背對著，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 他的溫柔，溫柔地透過夏日薄衫，傳進背脊。 「記得你們第一次考二十分鐘跑走嗎？」 怎麼不記得？我將眼光放遠，瞭望隔著一條馬路的田徑場，穿過紅土跑 道是蔓綠橫生的草坪，那一天我站在那裡看著男生們爭先恐後地在跑道上飛 奔時，有一個男生用瀟灑不羈的姿態穿過我眼前的那片風景，走進我的視線。 「哨音一響，你就用力的跑了出去。儘管跑得不快，但你始終很努力， 直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要倒下去的那一秒，也是直挺挺的，緊繃著全身的每 一吋肌肉。 那時候，我想：你是一個全力以赴，努力到最後一秒的人。 於是我衝過去接住了你。」 「我…我…我…」臉上一陣熱辣，我支支吾吾地：「我…一點都不記得 了。」 「是嗎？真可惡。早知道應該讓你面朝下摔在紅土跑道上，破相破個徹 底才對。」 我忍不住摸摸自己光滑無暇的臉，暗叫好險。 「所以，我知道你心有所屬時，根本什麼也不敢奢望了。」端木說： 「你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不敢奢望的人，其實是我吧？」想到那陣子的煎熬，我嘆了口氣： 「你那麼優秀…我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可以配得上你。」 「別這麼說，好嗎？」學長的聲音幽幽迴盪：「高中時候的我或許很自 命不凡，但大學的我，早就認清『自己並不是什麼天才』這個事實。」 「哪有？」我一聽便怪叫起來：「就別說你拿過三、五次書卷獎這件事， 能夠身兼系排隊長和詩社社長的文武全才，還說自己不優秀？那我們這些人 怎麼辦？」 我的誇張反應顯然一點也不能打動端木，他沈默著，在幾分鐘的漫長安 靜中，他彷彿正遲疑著，拿不準該不該對我說實話的樣子。於是我補充： 「而且你的胡琴拉那麼好，知道的事那麼多…」 「芷葉，」學長突然打斷我：「讀農藝系，你有什麼感覺？」 我認真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扳著手指數算： 「系小小的，看起來不怎麼氣派，可是有自己的系館很棒；每次說出系 名，聽的人總有很多疑問，總之大家都搞不太清楚這個系在做什麼，但到目 前為止我覺得自己在這裡學的東西很有意義；系上的人有時候八卦了點，不 過大家感情不錯，幾乎在系館裡走動的每個人都互相認識…。」我頓了一頓： 「差不多就這樣吧！我才來一年欸，問我不太準吧？」 「你都不會、覺得自己很失敗嗎？」端木學長有點吃力地，吐出這個疑 問。 「為什麼讀農藝系要覺得自己很失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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