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只敢在系館練『未了』？」我唱起那句歌詞：「若事與願違是 必然的苦惱，何必費心想把你忘掉？」 「是啊，還有『天天想你，天天問自己，到什麼時候才能告訴你？』」 「然後被我聽到。」我想到那個糟透了的晚上，抿嘴而笑。現在想起來， 好像也沒那麼糟糕嘛。 「你拔腿就跑，我心情更差，我想你一定知道我在想什麼，所以才開始 躲我。」 「才不是呢，我哪知道你想的是我？」我不服氣地反駁：「我知道你心 有所屬，根本不敢抱任何希望。後來我每天告訴自己，要把你忘掉。」 「若事與願違是必然的苦惱，何必費心想把你忘掉？」學長哼著，然後 頓了一頓，問：「你還記得下一句是什麼嗎？」 「故事還有末了，心還未了，記住你對我的好…」 我接續著，將整首歌唱完。唱給他聽，也唱給自己聽。直到最後一句， 我才隱約想起，曾經在子夜裡，我也曾在毛豆學長半強迫半拜託下，唱了這 首歌。 那時候，毛豆學長是否正在心裡寬慰自己？他是否，曾經一遍又一遍地 告訴自己：沒有關係，失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有一天你一定可以遇到那個 命中註定的人，有一天你一定可以遇到那個你愛她她也愛你的人…。 他是否，曾經覺得，那個人是我？ 握著端木的手，之前被亂配給毛豆學長的氣惱與無奈倏然煙消雲散，我 再也無法對毛豆學長、或是任何曾想將我推給毛豆學長的人生氣。我甚至覺 得有些歉咎，因為我不是那個人，有些事情終究是我所不能為學長達成的。 我盡力理解毛豆學長的痛苦，也盡力體諒端木學長的壓力，於是，秘密 依然是秘密，即使我幸福到嘴角永遠一抹傻笑而不自覺，也忍耐著不說溜嘴， 在系館遇見端木學長時和他一起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們還是平凡的直系 學長與學妹。 夏蟬嘹亮，放榜確認了新生名單之後的某天，我和懷南、坦克與理所當 然的新任系學會會長--天健學長相約在火車站前的速食店為南部僅有的兩個 學弟舉辦一次小小的迎新活動。 坦克的老家在屏東，天健學長則從台南來，我和懷南兩隻高雄地頭蛇首 先抵達，坐在可以俯瞰大街的玻璃窗前，一面吃早餐一面嘻嘻哈哈地聊著高 中時代在哪家補習班補習、好懷念這附近哪一攤的珍珠奶茶和魯味等等，頗 有「白頭宮女話當年」意味的話題。然後，不免要猜測一下直系學弟妹會如 何被分配？我們可不可以自行挑選「中意」的人選做為學弟？順便由兩位學 弟姓名好奇一下他們會是什麼樣的人。 「你都有男朋友了還這樣，小心等下被坦克罵。」我取笑懷南。 「罵就罵吧，我不怕他。」 懷南言笑晏晏，努力裝出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害我忍不住笑著推推她： 「康同學，醒醒吧，你已經大二啦，那副樣子留著跟坦克撒嬌就好，別 荼毒學弟們了。」 懷南的表情垮下來，略帶失望地問：「真的嗎？唉，我們真的不能再裝 清純小大一嘍？」 「說真的，懷南，你還想繼續當大一嗎？我覺得長大很好呢！至少，再 也不用逢人就自我介紹。」而且總算有小輩可以欺壓了。 「嗯，當然如果可以選擇，還是會有一點點希望大學的第一年過的慢一 點，好好品味某些細節。」 懷南臉色微紅，我想我不用細問，也可以猜到所謂「某些細節」到底是 哪些。可是啊同樣都在談戀愛，同樣分隔兩地，坦克不過在隔壁的屏東，而 且現在正在往高雄的途中，端木學長卻在遙遠的島的另一端。 他現在，正在做什麼？ 是在床上睡大覺嗎？會不會夢見我？還是在學校？他會去系館還是去圖 書館？或者正在騎車，是騎在哪一條路上…？ 「來了來了！」懷南放下手上攪動冰塊的吸管，很興奮地指著樓下，嚷 嚷著：「坦克、天健學長，咦？連你學長都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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