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里斯就這麼坐在重感冒的娜塔莉亞病床邊。禮節性的問候完了以後，空間裡充斥著 靜寂與尷尬──自然，尷尬的只有他，病床上蒼白無血色的娜塔莉亞依舊冷著一張臉，半 點打破沉默的意向也沒有。 托里斯環視病房四周。他在十分鐘前來到這裡，帶他進到病房的娜塔家隨扈同時也為 她帶來了俄‧羅‧斯‧總‧理轉達的「布拉金斯基先生要務在身，不克前來，但致上禮物 ，衷心希望阿爾洛夫斯卡婭小姐早日康復」的訊息。 娜塔沒有回應，一貫漠然，即便是在隨扈退出、他向她表達慰問時，她都僅只是微微 頷首，而後再不答話。 伊萬曾經是他的惡夢，卻始終是娜塔莉亞目光追隨的對象。托里斯並不真的以為剛剛 隨扈的話確實是伊萬要求轉達，但禮物中那束大大的向日葵，確實像伊萬會送的東西。 娜塔的房間收拾得相當乾淨，物品擺放齊整，布置也極其儉約；唯有靠近窗台處兩個 小小的布娃娃並非端整放好，而有些歪斜地靠在牆上── 托里斯好奇走近，繼而訝異： 那是從前他送給娜塔的、親自縫製的小伊萬與小娜塔手偶，沒想到娜塔還留著…… 是說也不該太意外──畢竟，那是伊萬的娃娃，娜塔最喜歡的、伊萬、的娃娃。 伊萬沒能來──或者說，他猜想伊萬即使能來也不願意來──娜塔肯定非常失望吧？ 托里斯猶豫了一會兒，果斷地拿起手偶。如同從前一般，左手娜塔右手伊萬，熟練地套上 ，走回娜塔病床前。 ──『吶、吶！娜塔生病了，怎麼辦？真讓人擔心。』伊萬娃雙手抱著頭搖呀搖。 ──『哥哥為什麼還沒有來看娜塔呢？』穿著蕾絲白圍裙的娜塔娃雙手托著腮。聲音 雖然努力拉尖拉細的模仿女孩子，然而無論操偶人多麼努力，始終有些怪里怪氣。 ──『不知道娜塔有沒有乖乖吃藥、好好休息？心情愉快病情才好得快呢。』伊萬娃 走呀走、走呀走，來回踱步著：『對了！我最喜歡向日葵了！娜塔看了向日葵肯定也會打 起精神的！』 ──『哥哥為什麼還不來還不來還不來──！』娜塔娃托著腮的手改成捂住雙眼。 操偶的托里斯熟練地邊想邊演的同時，也沒忘關注娜塔的反應── 和以前一樣，娜塔的雙眼很專注地看著屬於自己和哥哥的兩個小布偶互動。 從前的小娜塔總是繃著一張臉，雖然精緻漂亮得像個瓷娃娃，卻沒有任何人敢靠近她 。托里斯有時看見娜塔心情不好的模樣，總想和她聊聊天說說話，卻又總不知該如何開口 ；久而久之，托里斯終於想到了好方法：他做了娜塔娃娃與伊萬娃娃。娜塔心情不好通常 與伊萬有關；伊萬不可能給予娜塔的安慰，就由小伊萬來補償。 娜塔仍舊繃著臉，但卻一定會專注看完伊萬娃與娜塔娃的、托里斯編劇主演的小劇場 。 托里斯自知在娜塔心裡，他永遠無法與她的哥哥伊萬相比於萬一；然而，就如菲利克 斯曾狂呼的「托里斯是我的騎士」一般，也許，就算當不成娜塔最最喜歡的那一位，至少 也可以是她的……編劇？導演？開心果？ 他只是希望娜塔開心點、快樂一些。 ──『好想去看娜塔！可是上司說那天有工作……』伊萬娃再度晃來晃去，最終雙手 一擊：『有了！這樣就算沒法去看娜塔，娜塔也一定可以打起精神的！』 他放下了手上的一雙娃娃，微笑地看著依舊沉默，美麗的藍眼珠卻分明寫著問號的娜 塔。 隔天。 當娜塔被舒徐的夏日微風擾醒睜開雙眼，伊萬娃已在打開的窗邊對著病床上的娜塔招 手： 『娜塔！妳看喲！』 娜塔莉亞仍愣忡著，卻見伊萬娃自窗外消失；不多久，托里斯敲門入內── 「娜塔小姐，剛剛小伊萬對我說，希望妳能看看窗外。」 娜塔莉亞望著床前微笑的托里斯，微微啟口卻旋即再度闔上雙唇。 托里斯有些緊張，但仍股足了勇氣走到娜塔床邊：「失禮了。」 他輕聲說，隨即托住無力自行走下床的娜塔的肩背與膝彎處走向窗邊；而娜塔亦未掙 扎，只是望著托里斯因緊張而沁汗的臉龐，無聲的眼神彷彿再問「你在搞什麼鬼」。 窗外。 成片的、成片的向日葵，彷彿同年記憶中哥哥最愛徜徉悠遊之處── 卻並不相同。這是數以百計的盆栽移至此所呈現出的成果。 娜塔莉亞依舊沉默著。她看著窗外的向日葵花「田」，斂下有著長長睫毛的眼瞼，最 終拾起窗台上的娜塔娃套上自己的右手。 抬眼，瞥見托里斯有些慌惶不安地偷覷她的雙眼，娜塔莉亞將套著娜塔娃的手高舉， 靠進托里斯的臉龐，輕輕的，以娜塔娃啄了一下托里斯的臉頰── 『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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