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透入位於武術會會場上方的貴賓室內。距離終戰還有兩小時。 喬治小心翼翼地，一面整理這些天在首謚島上的開銷單據，一面觀察著小閻王的表情 。幻海戰死後，小閻王差自己回靈界遞交速件給閻魔大王，閻魔大王罕見地留下自己，低 頭對著簽呈拈鬚幾下，便提筆批示。小閻王見了回覆，彷彿對父親的果斷感到扼腕，眉頭 深鎖，四根指頭輪流輕點桌面，將身子向後伸展，沉入皮椅椅背。 「喬治，」小閻王沉吟一會兒，像是拖著累積一、兩百年的疲憊，問道：「如果你懷 著某個強烈的願望，甚至不惜鋌而走險過。就在願望將要實現的那刻，有個人乾乾淨淨地 走來，輕易出了高你數倍的價碼，買下你原本要贖回、或是將擁有的事物，你會怎麼做？ 」 喬治瞇起眼，隨後微微一笑：「我會千方百計把對方留下，跪著、哭著磕頭求他還給 我。」 小閻王舒了口氣，似在斟酌如何回應，並且流露出在審判之門時難見的柔和面色。 「也許我們差不多執拗。」小閻王說。 或許，也曾為此差不多地卑微。未能說出口的話語，未能被對方察覺到的那抹苦笑， 落在兩人距離中間。 「老爸的回應，你怎麼想？」 「… …啥？」 喬治放下單據，一臉疑惑地望著上司。小閻王還以笑顏，旋即塞給喬治一張約莫八個 掌心長、記滿浦飯隊隊員及觀賽親友偏好的點餐明細，下接一串看來屬單位規模的名產採 買清單，以及這幾天用來支付，消費金額遠超過喬治收入的卡片。 「幽助… …一定要贏啊… …」 在喬治出門跑腿前，他聽見小閻王看著空蕩蕩的鬥技場喃喃自語道。 為了清償墊付款的鉅額獎金…不，為了幻海、為了人界，不能不贏啊！幽助！喬治嘆 口氣，即便獎金入袋，會計室的核銷作業可是另一處森羅殿。儘管接下來的預算可能捉襟 見肘，但，休想要他讓步，犧牲他的提拉米蘇！ 開場前一小時，對面的戶愚呂隊貴賓室終於有了動靜。原本面向海灣的觀景窗，正緩 緩轉回鬥技場。此時，觀景窗下的控制板亮了起來。確認是來自左京的視訊通話，小閻王 馬上按鍵接通。 「能在開場前受到來賓隊老闆，且是閻魔大王接班人的招待，榮幸之至。」 左京臉上掛著一貫的淡笑，道：「廝殺前找敵人對飲，這雅興實在人間罕有。」侍酒 師將醇酒注入左京座前的高腳杯裡，動作跟先前同樣俐落優雅，戶愚呂弟對左京微微點頭 ，遞出左京事先準備的豐厚小費給侍酒師，便護送他離開。 兩邊廂房恢復寧靜。左京看著小閻王手邊的養樂多，想起自己久未聯繫的家人，不禁 露出懷念的微笑：「我以前跟兄姊也常喝，拿到零用錢後，一人買一排。不過，身在首縊 島也無法貪杯，看來靈界的規範，比我想的嚴格。」 「好眼力。」小閻王隔著鏡頭向左京致意。「奉公守法是好習慣，但處理人情世故未 必非得耿直，否則特權也使不上勁道。」 「看來，」左京點起菸，觀察小閻王些許揚起的唇角，略為前傾的上身，加上自然平 放兩側的雙手，他決定再試探一下：「這一戰，會決定靈界偵探的存廢，是嗎？」 小閻王臉上的笑容未換，但鬆握的兩手卻稍稍收拳。左京收斂原先的輕鬆，改以正色： 「能用錢買到的樂趣，我差不多都享受過。儘管明天就會死，我也不會撤銷賭局。」 「若是現在才阻止你，我反倒無法對他們交待。」 左京聞言，縱聲大笑：「如果這是你的真面目，難怪垂金願意把冰女藏在骨爛村裡。 」賭博的樂趣，在勝券滿握之際、勝負揭曉之前。每一場賭局的贏家，都是把戲被揭穿前 的狡黠騙徒。那種宛如頸項被狠狠掐住，將要窒息前，猛然吸入大口氧氣，僥倖溜出死亡 陷阱的驚險快感。 「上一任的事，這人情該怎麼還？」 小閻王的目光沉了下來。 左京微微咧嘴，似笑，卻又似齜牙。他忖度一會兒，向小閻王舉杯，便將醇酒一飲而 罄：「我向來起手無回，也甭須悔恨。無法親眼見證的託付，說出口，就成了軟肋。」 從厭倦解剖後，左京眼中的人類，僅僅是有不同外觀、一具具會走動的軀體。男人也 好，女性也罷，不論是誰先開始索求，他一直是最早清醒、在對方睜眼前離去的人。稍微 親密的交往，總毀於對方無從饜足的獨佔欲與妒恨；僅止於肉身放縱的關係，若即若離的 距離，才容得下彼此間的默契。 反覆終始的歡宴，也只有那名女子會被他留下。惟她能在自己轉身關門後，平靜地抽 光他留下的那幾根菸。女子看上去比自己稍微年長、黝黑，化了妝後的長相仍然普通，有 時也索性素顏赴會。他不清楚那女人是不是先天瘖瘂，但她入眠後深緩的鼻息，比起交纏 時的體溫、比起呼在耳畔的熱氣、比起黑暗中，仍能無畏直視自己的眼神，卻比任何一刻 、任何一人，都令他暢懷。 直到二十五歲那年的賭局。那場賭局，贏家才有權出清自己的籌碼，終結遊戲。當左 京一次次輕快遞出牽動所有玩家欣羨的財寶、珍稀，甚至奇寵，輸家臉上的陰霾越顯凝重 。 終於輪到那女人時，她在走進輸家的籠子前，甚至不曾回頭看他一眼，臉上的表情， 如同每次他關上房門的那刻一樣平靜無波。待左京只剩下整套穿著來的衣裝，孓然一身走 出賭場，他才想起自己根本廢寢忘食了數日。位於荒郊野外的賭場，別說果樹，就連地面 也貧脊得寸草不生。飢腸轆轆中，他發現外套內層隆起，不禁伸手探入。女人臨走還給他 的外套口袋裡，藏了像是餡餅的食物。 那是左京吃過，世上最難以下嚥的食物。 太鹹了。 他只咬了一口，不知名的餡料嗆得他涕淚直流。殘留在女人粗糙指腹上，混和穀物與 辛香料的獨特氣味，此刻繚繞在唇齒間。 他不曾再遇見那女人。也不曾再從別人身上，體驗過相同的暢快。和那女人度過的第 一個夜晚，窗外風狂雨驟，轟雷不絕於耳。那也是他，初次未被旁側的動靜猛然驚醒，翻 出手槍，瞄準門口或抵住枕邊人的安眠之夜。 某天醒來，他依然坐在床沿凝望日頭，直到陽光爬滿棉被，熨出他熟悉且眷戀的溫暖 ，但被窩裡的氣息，早已被取代。過了很久很久，那哭泣得宛如在森林裡迷途的孩子的靈 魂，才又回到成人的偽裝裡。 左京盯著螢幕上，那能以兩種外貌示人的靈界權貴。解剖時，自己從未在敞開的腔室 中找到靈魂，也從未遭亡者索命。如身處天、地所有種族並存的世界，只用幣鈔，仍能輕 易買下秩序嗎？是否唯有人類的靈魂，才被掛上有罪的法碼？ 「你應該知道，大會優勝獎品有多誘人。」左京吐出煙，持菸的手與煙霧掩住嘴唇， 小閻王讀不出他此刻的情緒。 「掮客牽線的交易中，也包含『資格』。」左京抿唇，表示他話只能說到這裡。 「──若轉生願望可以被實現，豁免權一定能是買賣標的。」小閻王左手撥弄瀏海， 從下由上緩緩拂過額上的紋章。 左京眨眨眼，微微揚動唇角。捻熄還沒抽完的菸：「內部消息總是最靈通。集合時間 也差不多了，閒聊就到此為止。」 通訊螢幕關上後，他看了看時鐘，他從皮椅起身，椅子輪腳在水泥地向後移動，撞倒 腳邊的飲料罐。在有些空曠的VIP室裡，噪音因回聲顯得更加刺耳。小閻王還未收拾完腳 邊那片狼藉，喬治氣喘吁吁地打開門，兩手分別提著禮品跟便當盒，向他報告須等待調貨 的數量。小閻王點點頭，要喬治先去找幽助會合，自己要在開場前準備點驚喜。鎖上門， 走進VIP室通往競技場的密道。 (待續) -- 迷冷 CP 不是問題 同人難找才有關係 _(:з」∠)_ 同人稀有只好寬心 自給自足拋磚引玉 _(:з」∠)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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