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rls' Power，印度女篮的美国梦 HoopTaiwan MagazineFollow 美国职篮战国策 Aug 4 文／古砚伟 图／古砚伟、Kavita Akula提供 篮球对某些人来说，是得天独厚的天赋，但对有些人来说，更是年轻球员想要靠着自身努 力，鼓舞整个世代，甚至是改变整个国家传统意识框架的途径。 宛如电影《我和我的冠军女儿》故事的篮球翻版，这次琼斯盃女篮印度队阵中最年轻的国 手之一，亚葵拉（Kavita Akula）成为史上第一个拿到NCAA第一级大学奖学金的印度出生 球员，写下印度篮球史上不可思议的里程碑。 从印度小城开始的篮球梦 年仅21岁的亚葵拉，来自印度东部以以钢铁为主的工业城市比莱，总人口不过才五万，亚 葵拉受到曾打篮球的哥哥和婶婶影响，从小就是篮球痴，即便当时需要骑上三个小时自行 车，才能找到当地唯一的篮球场，她也每天乐此不疲。印度的她妈妈很早就知道，自己的 女儿如果有天想要出头，真正能让她飞翔的地方，肯定不会是在自己家乡。 2010年，印度篮协和由NIKE赞助，位於佛罗里达的IMG学院（IMG Academy）签下长达30年 的合作协议，显然是美国寻找下一个中国般地超大市场，包含提供球员培训，教练发展等 ，IMG是全美规模最大的体育专门学校之一，每年学费高达7万美元，而且项目包罗万象， 包含美国女网球后大小威廉丝（Venus、Serena Williams）、前球王阿格西（Andre Agassi）、前MLB马林鱼投手费南德兹（Jose Fernandez）、魔术队新人前锋艾萨克（ Jonathan Isaac）、台湾400公尺跨栏好手陈杰等人，都曾在此就读或训练。而在IMG和印 度签下协议之後，前国王队总教练，现任IMG篮球发展部主任奈特（Kenny Natt），就曾 因此到过印度担任两年男篮国家队总教练。 亚葵拉当时还在10岁的的时候，就已经跳级和8年级的大姊姊们同场竞技， 2010年，亚葵 拉13岁那年，IMG到印度考察并举办训练营，准备寻找潜力球员踏出赴美第一步。 当时印度挑选了4男、4女，8个球员到IMG就读高中，当时这批球员中最受瞩目的，是当时 就被视为「印度姚明」，年仅14岁的7尺2长人沙特南（Satnam Singh），沙特南在IMG念 了四年高中和一年预校之後被NBA选中，不仅成为NBA在端出19岁年龄下限之後，第一个没 念大学就进入NBA的球员，成为选会上与NBA真正第一个产生连结的球员。 而当时只有14岁的亚葵拉也名列其中，当时她还是国中生，却飘洋过海离家超过1万3千公 里，来到美国佛罗里达，他父母除了考虑篮球，也想到未来在印度女性就学不易，到了美 国至少可以保证女儿就学无虞。 亚葵拉说：「站在妈妈的立场，当然希望我能留在印度，但在我们家乡，女性是没有什麽 真正出头机会的。我没有沙特南那种身高，只能一步一步来，语言学校，高中，专科学院 ，然後，我想在美国上大学。」 14岁的亚葵拉身高只有150公分，爸爸是当地工厂的聘雇人员，妈妈则在政府机关任职， 能够走出去，靠的不是家中有钱或是天赋异禀，有的只是比别人更多一点的坚持。 她笑说：「沙特南有身高，很容易就被看见，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但他能被NBA选上，我 们其实都还蛮意外的。」 不过如果说当时这批印度小球员是先驱，不如更像是宛如当年秦朝徐福挑选的八百名童男 童女准备渡海，与其说是扮演印度篮球新世代的开拓者，倒不如说更像是亲善大使。IMG 确实是全美最具规模的国际化训练基地，同时也是美国教育部认可的高中，不过，要这些 球员马上带来如姚明或是王治郅当年之余中国，一跨就上NBA的影响力，无疑是过度期待 但当时才刚踏入青春期的亚葵拉并非懵懂无知，并非不知道美国多远，更不是不知道这条 路多难走，她说，当她被选为有机会去美国的球员之一，自己怕的连朋友都不敢说，只是 家人在不舍和前途之间，她们一起下了这个决定。 她的妈妈曾说：「我希望她能走出自己的路，走出自己的人生，这是很不容易的，尤其从 像是它这麽小的家乡来说，我不认为这里有能够让他成长的环境。」 亚葵拉身高只有165公分，当年去到美国，她连英文都不会讲，她回忆起刚起步的日子， 自己每天都偷偷以泪洗面。她说：「第一年我在上语言学校，以前我们在印度其实没上过 什麽英文课，都讲家乡方言，一开始和美国队友及同学根本没办法沟通，我们家乡那边是 很传统的印度城市，美式食物我也完全吃不习惯，在那14岁的年纪离开家里，离开一切， 现在想起来仍然是很难熬的。」 当初她和家人立下约定，她去美国要拿到一份奖学金，篮球是她最好的途径，但其实他们 家人根本没人出过国，在当时那个年纪，怎麽敢来到美国，亚葵拉彷佛眼睛发亮，她笑说 ：「那里是美国啊！所有印度人不论男女，都觉得美国是能够实现梦想的地方。」 於是亚葵拉勇敢踏出她的第一步，她说：「我当然也会怕，但当时我还不知道的是，我不 只是背负自己和家人的梦想，後来才深刻体会到，自己比起更多印度和美国以外的女孩们 ，得到的是多麽难能可贵的机会。」 严格说起来，她是到了IMG之後，她才开始接受真正的篮球训练，当时IMG的总教练是前 WNBA圣安东尼奥银星总教练黛莉（Shell Dailey），当时亚葵拉第一次玩「H-O-R-S-E」 就击败所有同龄球员，当时让黛莉印象深刻。 黛莉一直以为从印度来，英文又不太行的小球员沉默寡言，但直到一次练球全队气氛散漫 低迷，她挺身而出对所有队友说：「你们知道吗，或许你们觉得每天练习就是一成不变， 但对我们印度来的球员来说，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让我们变得更好，甚至让我在印度的 家人未来生活过得更好的机会和累积。」 黛莉说：「我从那之後才知道她的领导能力很特别，因为她总是比同龄球员更成熟，更清 楚自己的目标在哪。」 她很清楚知道自己能做什麽，走到哪里，高中毕业前，曾有包含佛罗里达大学 （Florida）在内的十多间第一级大学，都曾对她表示兴趣，更不乏其中几间给她奖学金。 但就在她高四毕业之际，来到美国的第五年却突然传出噩耗，亚葵拉记得那天，晨操过後 她看到手机，妈妈、弟弟和堂哥打给她很多次，直到最後一次来电是爸爸的号码，她接起 来说了：「Daddy？」，但接起来那一头，却是奶奶的声音。 亚葵拉的爸爸突然过世，年仅48岁，当她来到美国之後，再也没回去见过家人，没想到一 去美国之後，竟然和父亲天人永隔。 她父亲有别於电影中传统印度一家之长，并不希望女儿能找个好人家，而是用自己的力量 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更是亚葵拉篮球梦的重要推手。 她说：「我爸以前告诉我，如果打球能打得好，或许以後有机会进到像他一样的钢铁工厂 工作，而当他听到我有机会到美国留学，更是一直努力说服我要勇敢踏出去。」 亚葵拉当时不得不回印度照顾家人，她说，当时她万念俱灰，突然无心於美国梦返回印度 但直到几个月後，她想起来爸爸最後一次通话告诉过她，「别让任何事情阻止你做你想做 的事，到美国，要全心全意放在篮球和功课上。］，她才发现这趟未竟之梦，不单单只是 为了自己而走，而且必须走完。 当她回到美国，当时已经过了大学招生月份准备开学，她时间已经赶不上大学开季，但幸 好在黛莉牵线下，一间远在堪萨斯的二年制专科学院想要收她，经过两年努力，她终於重 回NCAA大学球探视野，准备在第一级大学冲出成绩的大峡谷大学（Grand Canyon）请来前 WNBA探花新人，曾入选过WNBA明星赛前纽约自由女神前锋鲍儿（Nicole Powell）执掌教 鞭，鲍儿很快就看上亚葵拉，成为她执教生涯第一个招收的球员。 当时她在专科学院的教练莎拉札（Nick Salazar）回忆，亚葵拉不是她球队里面最有天分 的球员，但打球总是与其他球员有着不同的自信，她说：「想要到专科学院的球员，无非 是为了再拚一次大学奖学金，每个人都有输不得的压力，但亚葵拉每天却像是在迪士尼乐 园里面打球一样。」 这就是亚葵拉的特质，她当时只有20岁，但和一般20岁女孩还在慢慢找到目标的年纪，她 经历过的太多，从勇敢追梦到踏出国门，回国後再次鼓起勇气重出发。亚葵拉说：「当初 踏出去，就是和家人约定好，一定要拿到奖学金上大学，其实在我们家乡，女孩是没有太 多受教育机会，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在这种对女性不友善的社会氛围中，真正能改变这种 情况的，就是教育。」 当时那批8个和亚葵拉一起来到美国的印度孩子，除了亚葵拉和沙特南之外，已经有五个 球员选择返回印度，亚葵拉条件并无过人之处，身高普通，甚至在专科学院的表现也没有 到宰制全场。 鲍儿看上的，不是亚葵拉多能打，而是她的领袖气质，亚葵拉说：「鲍儿教练是个无时无 刻充满热情，活力十足的教练，她告诉我说，我可以在这支球队扮演领袖，当我参观大峡 谷的大学的时候，发现我们一拍即合。」 印度并不以篮球闻明，尤其在印度女权始终与男性无法相提并论，过去印度并非没有人想 往美国篮坛挑战，但男性球员最高的层级只挑战到NCAA第二级，即便印度有大票的海外第 二代，但印度不允许双重国籍，这些印度裔球员对於印度认同和文化了解霸多不深，影响 力与对於印度传统结构的改变更不可能与本土走出去的球员相提并论。 亚葵拉却在默默苦熬七年之後，成为印度篮球史上，第一个拿到NCAA第一级大学奖学金的 篮球员，有人曾想过印度女性能走出去吗？大概不多，更有人想过印度女性能在先天条件 与资源极度失衡情况下，真正勇敢追梦吗？亚葵拉说，她想证明的，不是自己多厉害，多 天赋异禀，只是要让其他人也同样相信，印度女性只要能坚持自己的目标，一定有机会实 现。 当问到亚葵拉，过去七年她一定比谁都努力，才能成为印度历史第一人，她只淡淡笑说： 「不，努力永远不嫌多的。」 印度女性的传统框架与突破 过去台湾对於印度女权除了偶尔听闻的犯罪和性侵，大概很少真正深入了解印度男女不均 等的真实样貌，但直到电影《我和我的冠军女儿》上映，看到印度女子摔角选手基塔（ Geeta Phogat）为印度拿下金牌的故事，才稍微能够一窥男女权力和义务完全不对等的既 有束缚。 电影中其实情节有许多改编之处，包含基塔并非在大英国协运动会中才拿下国际赛生涯第 一胜，但唯一不变的，只有其中女性想要出头，却资源和机会永远不可能均等，甚至只要 站在同样起跑线上也不可能。 亚葵拉说：「《我和我的冠军女儿》里面提到的情节，其实就是很真实反映印度女性的状 况，印度女性连受教育的机会都不多，更不要说有人想靠运动出头。」 印度女性想投入运动员的挑战依然严峻，即便女性运动员已经达到奥运标准，跨上奥运殿 堂，状况依然没有改善太多，去年曾有一名印度的女性马拉松选手洁莎（O.P. Jaisha） 表示，她在人生地不熟的里约参赛，因为马拉松被排在所有项目最後一天，自己全马比赛 沿途竟途竟然没有任何补给品，不只没有运动饮料，连水都没有。 根据规定，马拉松比赛只能在指定地点进行补给，杰莎当然没有随时团队，依规定更不可 能和其他选手团队商借补给品，她的教练在比赛结束後时，拉着医生直接冲进休息室，因 为他以为洁莎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去年的里约奥运，印度派了大批官员到场，但给予选手的保障却少之又少，甚至当时马拉 松比赛，印度还有官员到场观看，却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他教练史聂萨雷夫（ Nikolai Snesarev）说：「我问为什麽我们连水都没有？我不知道印度田协到底发生什麽 状况，重点是，他们还是经过申请才到现场，但却不给我们任何帮助！」 发生类似状况的不不只洁莎，还包含参加3千和5千公尺的选手也是一样，史聂萨雷夫说： 「当时印度对於洁莎送进医护所根本不闻不问，甚至还有另一个长跑选手从比赛前就要自 己去医护所拿药，偷偷藏起来慢慢吃，因为印度根本不想把女选手权益处理好。」 印度女运动员真正权益受到重视，其实是到了奥运尾声，印度年仅21岁的新生代羽球女将 辛度（P.V. Sindhu）拿下女子单打银牌，写下印度女运动员的奥运历史最佳成绩。 但她虽然奥运前已经是世界排名第10的顶级好手，但她到了里约时，全身上却是零赞助。 辛度的经纪公司说，其实他们不是没有想在里约前帮辛度争取更多资源，但最後却频频吃 到闭门羹，她的经纪人说：「印度的体育选手赞助是很扭曲的，大部分赞助都只想投入板 球明星，奥运前我们不断帮辛度寻找赞助，但对方大多只回我们一句，辛度？WHO？」 辛度奥运一路杀到决赛，最後不敌当时球后马琳（Carolina Marin），辛度说：「我从未 想过自己能在21岁就登上奥运，更不用想一路站上颁奖台。」 她的代言费更水涨船高，单日代言收入就高达19万美元，成为全印度年度收入第二高的运 动员，更重要的是，许多印度女性视她为偶像，她也让印度女性的另一个指标，辛度小时 候出生在排球世家，但当年受到印度传奇羽球选手贾皮汉德（Pullela Gopichand）影响 ，选择投入羽球，每天步行来回50公里外的羽球中心训练。 当辛度回到印度的时候，她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民族英雄，当她踏回国门，已经签下和银 行、印度开特力形象大使等六个代言，甚至印度还想以她的影响力，请她担任印度体育部 副部长。 印度女篮并非不曾带给年轻运动员希望，过去曾是亚锦赛得分后的印女篮史上成就最高中 锋乔丝（Geethu Anna Jose），除了195公分身高高人一等，她曾在2007年亚锦赛单场拿 下47分、17篮板，并在印度首度2009年首度登上亚锦赛女篮甲组，就拿下得分后，更曾在 2011年受到WNBA圣安东尼奥银星和芝加哥天空队邀请前往美国测试。 亚葵拉说：「乔丝让我们看见印度女性也能像其他人一样走出去，走向世界最高层级舞台 ，和最顶尖的球员站在一起，告诉我们可以真的不比别人差。」 抱持同样信念的不仅仅只有亚葵拉，当年那出国寻梦的8个小朋友中，还有另一名本届同 样入选亚锦赛国手的後卫桑卡（Barkha Sonkar），桑卡出国年龄甚至比亚葵拉还小一岁 ，现在仍在就读专科学院，同样想敲开NCAA第一级奖学金大门，她被美国招生网站评为「 三星级」高中生，想拿到第一级大学并不困难。 Barkha Sonkar（左） 桑卡说：「当我出国的时候我爸妈非常担心，从没有家中女生自己跑这麽远过。即便难熬 ，但後来我才知道，这段经历所带来的意义，影响到的绝对不只自己而已，当我现在回到 印度，和我当时一样喜欢打篮球的小女孩会围绕着要我说美国的事，然後告诉我，她们也 想像我一样。」 亚葵拉说：「印度这几年女权的传统价值已经慢慢松动，我们才有像是辛度这种选手能够 登上世界最高舞台。我一点都不特别，只是愿意坚持下去，念完高中直到有奖学金机会出 现，最後回到印度之後，还是愿意希望自己能有在美国的一片天而再次踏出去。」 即便亚葵拉的美国梦，才走到一半，但她已经勾勒出未来蓝图，对印度女篮来说，她的每 一步她说：「接下来我会好好打完大学，希望可以念完硕士学位，如果有机会，我会挑战 成为职业球员，然後，把我经历的一切带回印度，告诉她们，无关乎性别，只要你有决心 ，一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一样去证明自己。」 就像是这些前人激励着未来世代一样，亚葵拉和桑卡除了自己的前途之外，她想到的是， 或许哪天，她也可以像是乔丝或是辛度一样，成为印度女孩们的偶像，而且已经真正种下 未来的种子，桑卡对於当初没人看好她们，到现在在美国努力向上，她带着自豪语气说： 「谁想得到我们现在会在这里呢？」 或许她们一开始起步力量很微小，但从没人寄望当初他们这批孩子能达到什麽成就，改变 整个社会的传统氛围，往往是从很小很小的地方开始，不是吗？ https://goo.gl/QXM2hG (HoopTaiwan Magazi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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