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没有碎，但终究是醒了。妙娟虽然感受的到齐敏的用心接纳，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在齐敏 心中不再是女孩子了，就难过的无法自拔。 那是妙娟人生里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後一次，曾经被完全当成是女生没有任何疙瘩的呵护 着，之後，哪怕再多人给妙娟鼓励与关怀，也真的用对待女人的标准对待她，妙娟都回不 到开口之前的感受了。 妙娟一方面对於齐敏没有任何责备感到非常感动，另一方面绷紧的已经准备好玉碎的情绪 被断了，完全没有着力点的爆发出来，同时还有对於再也不可能被当成女生了这件事的崩 溃，以及痛恨只要自己一开口就会梦碎的声音。 太多情绪融合爆发，妙娟自己都无法一一感受，只能知道自己很难受，非常非常难受。 妙娟索性趴在齐敏的肩膀哭，齐敏将近半个小时都只做一个动作，抚摸妙娟的背。但这几 乎是齐敏的下意识作为，齐敏本身的情绪也是难受到爆炸，只是齐敏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 。 但采薇知道齐敏难受，也猜到齐敏难受的原因，齐敏自己还没意识到，但齐敏已经对妙娟 下了很多感情了，而不只是对一个路边行人的帮助或心疼。 妙娟不同於任何一个齐敏过去认识的女子。齐敏身旁的女子，要不柔弱渴求女强人齐敏的 温暖，要不两个人直接用身体打的火热，没有太多的言语，要不就是纯友情，能够彼此谈 心事，但就是没有性关系。没有一个女子，是妙娟那样让人心疼，可是又不知如何心疼起 ，她装作很坚强，但内心早已垮的跟什麽一样。 这样的妙娟形象，在齐敏看见妙娟背影时就定在齐敏心中了，妙娟在湖边那个“感谢你， 但我还好“的眼神更是加深了齐敏对妙娟的这种印象。难得终於有一个人是能够让齐敏真 正动心的，而这个人居然到头来是个男人。 “她是个男人，在我肩上哭泣让人心疼的人，是个男人。“齐敏只要想到她肩上的这人有 那话儿，她就很难放任自己完全地心疼这个人。但自己是很心疼她的，齐敏明白，这两个 价值观强烈的冲突，齐敏心里非常难熬，但齐敏又努力不动声色，她知道妙娟这人很敏感 ，只要自己一个小眼神或一句说太快的话，妙娟就会默默收拾在心中。 齐敏不希望妙娟知道她很介意妙娟是男儿身。 她希望她在妙娟心中的形象是妙娟需要的。 在妙娟哭声中各自思考後，妙娟终於能够止住哭泣，努力微笑地说“我哭成这样，真的是 好蠢啊！“ --------------------- “啊！刚刚只问你名字，我们两个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齐敏，那个整天打LOL的是采薇。 “齐敏开始介绍。 “不过这个人，实在不适合这麽女性的名字，你看看她“齐敏指向采薇，采薇身材略魁， 认真打LOL的神情倒真的有点男子气概。 “这可没冤枉她，当时在高中，她自己也承认的。後来决定改叫她man一点的名字，改叫 阿威，有没有听起来就很威！“齐敏继续酸采薇。 “别以为我打LOL就没在听你讲话啊臭小敏，我上大学明明可以改掉阿威这个绰号的，结 果误交损友，我大学四年还是摆脱不了。“采薇眼看着萤幕说。 “自己明明很喜欢这个绰号，在那里傲骄！“齐敏不屑。 “你们都大四罗？“妙娟问。 “恩啊，我物理系，她历史系，那妙娟你呢？“齐敏反问。 “我啊，大二，心理系，不过上学期已经被当了三科必修，下学期选课也是一团乱。“妙 娟回答。 妙娟的前女友在期末考前跟她分手，妙娟期末考完全没办法好好准备，再加上平常没有太 熟络的朋友能在坠落前抓着自己，於是妙娟心情荡到谷底，几乎是裸考每一科的期末考。 “话说，物理系普物有推荐的老师吗？没办法，心理系是理学院，还是得把普物拼过。“ “有啊，X教授，我下学期也是选他的普物呢！“ “咦？大四才选普物？“ “有人被当死不修回来，拖到大四毕业前才要回去修。“还是一样眼神没有离开电脑的采 薇说。 “一定会过啊，紧张什麽，我大三那些课都撑过来了！普物会过啦，去上课就行了。“齐 敏自信的说。 “对了，说到采薇这个名字，不觉得很熟吗？采薇东篱下~“齐敏转移话题。 “悠然见南山！“妙娟马上接上。 “你看，果然是卖保险的吧！“ “啧。明明陶源明说的是采菊东篱下。“采薇反驳 “还有一个采薇也很有名的！“齐敏直接忽略采薇。 “伯夷叔齐采薇而食饿死首阳山？“妙娟问。 “哇，妙娟不是一般人，一点就通。当时高中上到这里，说伯夷叔齐因为不喜欢周武王以 暴易暴，跑到首阳山上去，就是不吃周朝的米，只吃山上的野菜，最後饿死。我就说，采 薇哪会吃野菜啊，她如果到首阳山应该会打山猪肉来吃吧！“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完全戳中妙娟笑点。 “啧。“在电脑前忙碌的采薇还是不忘给回馈。 女校的生活啊~~~~~~~妙娟忍不住又难过起来。她最精华最能纯粹快乐的时代，都在男校 孤僻的过了。如果自己能读的是女校，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不过不管怎样，齐敏确实利用采薇把气氛转向欢乐，也看到了妙娟开怀大笑。齐敏看到妙 娟的笑容，心中有股莫名的满足。 ----------------------------- “所以你今天为什麽坐在湖边淋雨啊？“聊了一阵之後，齐敏问。 妙娟陷入长考，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她那些坐在湖边的时光一次又一次回顾跟前女友的 故事，尽管相处不长。妙娟好希望可以找到一个说服自己不再那麽难过的理由。 妙娟有千百个在湖边苦思得到的结论，自己脾气太差，太忧郁情绪的量太多，自己不能符 合前女友对男生的期待等等，但都说不出口。 “就跟前女友分手，失恋，没法想开。感情嘛！结束就是两个人不适合，其他的理由都是 多的，只是需要时间去想通这点。“妙娟最後这样说。 能说出口的，永远是最肤浅表层的那一切，所以很难让人同理。真正让人痛苦的，都是说 不出的那些，压在沉甸甸的心下，连移都移不开的那些。 要怎麽解释自己跑不出来的无限回圈，没有办法。於是说了越多就更明白别人不懂，最後 索性不说，说些对方想听的就好。 问问“你怎麽了“是客气，或许还带有一点心疼的心，但如果真当真了，认真解释自己在 难过些什麽，可就傻了。那是客气，还真当对方是上帝会听自己全部的告解啊！没有人喜 欢接收他人的负面情绪，接收多了整个人都会烦躁起来，而且还不能把那烦躁表现出来。 没有人的爱是可以被无限消磨的不是嘛。 “如果我好好的，或许就还能跟身边的人有些微的连结，如果我掉下去了，就什麽连结也 没办法了。“妙娟思考之後得到的结论。 齐敏当然也知道这是官方说法，真爱过，在分手之後说不难过自己可以看得开都是屁话， 齐敏绝对没有傻到会去相信妙娟说自己会看开的这种话。只是对方都这麽说了，齐敏也没 办法多说什麽。再安慰只怕对方会觉得尴尬，反而疏远了。 只是齐敏也不愿意就跳过这个话题，她知道妙娟嘴巴说不需要心里还是很想要的，我说的 是安慰><，面对这种自做坚强的人吃软不吃硬，得用柔性攻势去舒缓心墙。 什麽样的柔性攻势呢？话题不能离开爱情，但又不能让妙娟觉得是刻意在安慰她，怎麽办 呢？齐敏想到，说说自己的爱情故事吧！如果妙娟打开心房或许可以听听她的故事，就更 知道怎麽安慰了，如果妙娟还是绝口不提，那起码自己的爱情故事可以夹一些自己的感想 ，希望能够给妙娟当作启发。 ---------------------------- “失恋这事，唉，说穿了就是不适合，但当下又很难接受，只能靠时间了！辛苦你了妙娟 ！“齐敏思考两三秒後的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议题，又有谁能不辛苦的呢？“妙娟一直努力不要把别人人生都想的 太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说不出的苦。 “说到失恋啊，那件事几年了？“齐敏问采薇。 “五六年有了吧！“采薇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萤幕。 “嗯嗯，哈哈，那时我跟阿威同时跟一个女生有暧昧关系，我们隔壁班的。“ “跟女生暧昧关系？你们都是？“妙娟惊讶地问。 “惊讶什麽？你说的是前女友，你不也是女同志吗？“ “我……！“让妙娟惊讶的是，居然到现在，齐敏还是一样把妙娟当成女生看待。 “她们知道我是男儿身了，刚刚她们惊攫的眼神，错不了的。但为什麽？“妙娟想不透， 她第一次被说成是女同志。 “我不是异性恋，是女同志！“突然间，妙娟对女同志这个名词感到无比的温暖，彷佛这 个名词已经跟随着她十几年一样。 “是的，我要的是女同志的感情，难怪感情这麽不顺！“妙娟在心里最後下结论。 在妙娟惊讶的同时，齐敏不是没有发觉，她也忐忑地感受妙娟心里的感受，只是她不能落 了行迹，落了行迹妙娟就要质疑。於是齐敏赶紧接着说。 “大家都是女同志，互相出柜没什麽大不了的吧！刚刚一进门阿威不就说了一堆屁话吗？ 我以为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呢！“ “我以为阿威是真的在开玩笑。“其实妙娟刚进门的时候，哪里有脑袋可以思考采薇的话 背後的含义，她一直在“自己跟着齐敏回家是不是大错特错“的情绪里呢！ “怎麽，现在才发现太晚罗，夜深随便跟陌生女子回家，不知道会被吃掉啊！现在发现我 们是吃女人的，你逃不掉了。“ “厨房热水烧滚了，毛剃一剃就可以煮来吃了！“采薇这一神插话，让妙娟整个笑了出来 ，齐敏的捉弄算是大失败了。 “那你们怎麽还能感情这麽好，三角关系通常都是友情破裂的不是嘛！“妙娟转移话题。 “其实啊，大部分的人会走到人生悲惨结局，都是因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愿意跳出那个 循环，一定得到那个循环跑出个结果才愿意认输。“齐敏看了一眼阿威。“但其实有些循 环必定是悲剧结局，如果看透了跳出那个循环，也就不必走到悲剧结局了！“ “不懂。“妙娟疑惑。 “举例来说，如果一间大公司，父亲死掉遗嘱把公司留给三儿子，可是大儿子跟二儿子两 个人股份加起来超过50%，会有什麽结局可想而知吧！“ “肯定是斗的你死我活！“ “那麽，这个悲剧怎麽样能解决呢？是不是只要一个人愿意跳出这个循环圈圈，就没有斗 争的问题了！“ “让，永远是化解纷争最好的办法。“采薇接着齐敏的话说。 “只是人性就是贱，不到黄河心不死，能跳出循环的人太少太少。“齐敏最後结论。 “所以，那个你们共同的暧昧对象放下你们跳出那个循环了？“妙娟问。 “不，是我们两个一起跟那女生说清楚，我们两个一起跳出循环。“ “那女生不就很可怜嘛！“ “不，过了半年，她就跟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了，她们到现在还在交往，有时候我们还会 约出来让她们晒恩爱。“ “那两个人真的不是普通的闪。“采薇补充。 “有时候，我们都会觉得谁没有了谁就会活不下去，但事实上没有这种事，不管失去了谁 ，每个人都还是有好好生活的能力。那人带走了些什麽，但总有办法补回那些空缺的。没 有爱情而没办法好好生活的人，并不是客观事实让他没办法好好生活，而是他自己不愿意 走出去把那空缺补起来。“ “没有谁失去谁就活不下去这种事，看起来当下那个女生失去了我们两个，很可惜很难过 ，但其实只要她愿意走出来，她半年後就能有一个甜蜜五六年的人出现，而且还在甜蜜。 “齐敏结论。 “後来我们两个讨论，发现这间学校好像是台湾最自由风气的学校了，女同志不会受到打 压，因此就一起考到这了。“ 作者附注： 史记伯夷列传节录：“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 。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於是伯夷、叔齐 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合)往归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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