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慎入。 = 难得的九天年假，难得的好天气， 原本早已有心理准备这段期间会好好跟家人吵一吵， 也一直在跟弟弟讨论该用什麽策略。 但是说真的，过年这种场合，似乎真的不太适合熊熊提起这件事，感觉有点唐突。 就只在穿着上开始测试家人的底线，想着到某个程度之後总会有事情爆发出来。 自从上飞机开始，一直到最近出门都很常穿的一套衣服， 很中性、没什麽修身的深蓝白格子衬衫，大概只能从扣子方向和袖口的紧度知道是女装， 还有其实很修饰臀部线条的小喇叭牛仔裤，弟弟说还满明显是女版的， 但这样多半都很OK，家人也只说过我牛仔裤有点低腰、大腿有点紧。 除夕白天跟弟弟一起被家人拉去寺庙诵经，我就打算做一点改变了， 由於天气有点冷，决定穿一件修身到爆炸的羽毛衣，结果还是没说话。 爸爸问我这羽毛衣是哪里买的，我说美国买的，但也没再多问什麽。 倒是弟弟偷听到妈妈说：「比女生还女生」，也跟我讲了， 我心里暗自窃喜，因为我本来就是，外在形象也很符合啊~ :) 整个过程满无聊的，毕竟妈妈是那种以前学的早就完全还给老师、 现在只知道一天到晚念经，跟盲目相信从教会里听到的东西那种迷信佛教徒， 一直想要去用虚假的宗教力量影响我们。 尤其听到工作人员说男众往前站的时候，我都快翻白眼了。 最近又看到Lexie的「基督徒都恨同性恋吗？」这个短片，共鸣相当大， 提到旧约圣经不是说同性恋是不对的？但戴安娜说的很对， 那是旧的观点啊，观念是要随着时代潮流去改变的。 想到佛教对跨性别的看法亦若是，听妈妈先前讲过， 生为男人是因为上辈子的修行比较高，要不然这辈子只能当女人云云... 前几天也在拉板看到家庭情况如出一辙的板友发文，让我心有戚戚焉。 赶快让弟弟站到我前面去，反正他是男生、我是女生， 我就故意要让家人看到我们这样排。 然後心头一转，就用这个机会练练声音如何？ 诵经的声调都满低的，我就全程高八度， 学着身旁女人的腔调，把手上的经文一字不漏地唱完。 傍晚回去老家，这身其实还满女生的打扮也没被评论什麽， 只有伯母说我「除了裤子穿得比较紧一点以外，都没什麽变」。 以前就知道爸爸这边的亲戚，都非常幽默风趣，好梗烂梗五颜六色的梗源源不绝， 因此我早已练就一身除非全世界的笑话都同时往我身上倒，否则绝不喷年夜饭的功夫。 他们也不太会问那些学业、交往、工作方面的罐头问题， 加上已经有个超大的话题可以围绕(出国留学)，所以气氛一直都很好。 我早已有心理准备就算被说成是人妖，也不会有什麽问题， 只要大家一人出一个梗，哄堂大笑毕就没事。XD 至於他们每次提到我弟跟我「两个帅哥」，我们都一语不发， 反正我弟跟我都知道这只有75%正确，我是帅气的姊姊才对吧！ 妈妈那边的家人方面，由於有国外回来的阿姨要提早离台， 已经在年前几天聚过了，感觉大家都没在谈论我，就低调把饭吃完，相安无事。 初五终於有机会家庭出游，我就穿了一件更明显女装的衬衫，还戴了项链， 结果家人依然没讲话，连弟弟都觉得很奇怪，原本都准备好要大吵特吵了。 只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直被妈妈叫去入镜拍照， 好啦你大概心里也觉得我很漂亮吧，那就光明正大说啊， 人家都拿了美国的博士回来了，还有什麽值得丢脸的啦？ XD 年假的其他时间，大多是穿着一点也不起眼的朴素衣服跑步跟爬山。 每天半夜等到家人都睡了，就会到弟弟的房间跟他轻声讨论这方面的事情， 他觉得我现在就继续慢慢测试家人的底线吧， 反正真的开始讲了，也一定是漏洞百出， 先前选举时没有在台北碰到XX盟的人可以疯狂打脸，就在家里打吧， 我也已经跟拉板认识的朋友实况演练过几轮了(感谢你，还称我为战神)。 = 正如以前所说，由於时空背景的不同，很多以前的发展都要暂时缩回去， 在台湾的一个半月，发现了关於时尚、文化，以及自己许多事情。 首先我在美国平常的打扮，经常只是女版衬衫或毛衣加上牛仔裤的中性风， 配上实在不能算长的妹妹头，声音都不太需要装，就很pass了， 一来美国牛仔裤太流行，加上大家对比较有「个性」的女生接受度较高， 不论是穿着还是行为表现上，我这样在大多数美国人眼里就是个可爱型的tomboy。 二来欧美看亚洲人脸孔普遍都会觉得比较秀气，而且美国女生也很多像我这麽高的。 三来我讲英文的腔调其实比中文高音、又柔细许多， 加上我经常在卡拉OK不降key唱女歌手的歌，所以发音方式多少会改变吧~ 至於在台湾呢，台湾男生并没有比美国男生矮，只是横向尺寸的差异， 台湾女生平均就远比美国女生娇小，又比较常穿裙类，加上短发在台湾不很流行。 所以我这身打扮直接移植回台湾就变成男生了... 加上讲中文的腔调是个罩门，就只是慢一点清晰一点柔一点，但就还是男声的感觉。 这阵子在房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以前穿男装看起来就是男生， 现在同样穿着宽松又长的T-shirt，感觉早已不是男装，而是女生的长版上衣或洋装， 不知道是身体的曲线在药物影响下已经明显，还是心态上的改变呢？ 弟弟也说看得出来，但如果不特别去看，不一定会注意到。 至於脸呢，至少很欣慰这阵子亲戚朋友对我的印象都是娃娃脸， 有说很久不见以为我是弟弟不是哥哥的、皮肤很好像国中生的，还问我有没有保养， 我说有啊。然後就想到我国中时皮肤才糟糕呢，在雄激素的摧残之下痘痘从来没停过。 从小就三不五时被人说过像女生的脸，我想也不必花钱做FFS了， 就差那临门一脚，只要继续吃药，加上头发留长後有发型的修饰， 再把胡子除乾净，就是个天衣无缝的女生了。:) = 让我挫折比较大的其实是跑步，原本以为我是开始吃药後超过半年才开始跑步， 应该不会有(重新)适应上的问题，去年一整年的跑步生涯也都还算顺利， --直到十二月初左脚阿基里斯腱发炎之後。 之後不久又回到了台湾，在闷热潮湿空气品质又差的气候下， 加上每次跑完还要想着运动内衣要如何藏，造成连续两个多月都没有规律跑步。 年假趁天气好，一个礼拜终於跑了三天，但速度和耐力早已大不如前。 以前随便跑都是5:45/km，而且这速度是可以维持将近三十公里。 就算很累很累，或是轻松跑，也是六分速。 如果是跑5K的路跑，甚至可以跑到五分速或更快一点点。 现在变成很努力跑也只能六分速出头， 要在六分钟以内跑完一公里，必须是下坡或燃烧小宇宙咬牙冲一段才有可能。 一开始还天真地以为大概真的伤癒之後身体强度还没回来， 但最近不管怎麽跑，双手双脚努力在带动，也把步频从以往的190拉到200， 但身体就是感觉重重的、有气无力，才渐渐认清这个事实：短期内应该练不回来了。 先前大胆订出的初马破四目标，除非我後年才跑初马，一定得修正过。 明明吃的药跟去年一样，但去年是月跑百K以上，才勉强能维持水准而不变慢、变弱。 受伤造成的训练怠惰，造成同样的雌激素终於得以让肌力不断流失， 加上心理上的重大改变还无法调适，造成的结果显而易见：我变弱了。 周六出门跑步时还差点跑到中暑，最後在离家一公里的一个圆环停下来休息， 大声对自己精神喊话： 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去年的我是Einar，今年的我是Lili。 在体能上面，拿一个女生跟男生比，并没有任何意义。 以前跑多快都不算数，因为以前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 这时才深深感受到Amelia Gapin提到过，这个身为跨女跑者一定得面对的撞墙期。 至少在台湾路跑圈的网路上，路跑板、运动笔记上都得到相当多的鼓励， 甚至在我在路跑板上出柜之前，就有板友站内信跟我说， 她从先前看我的路跑心得与照片，慢慢知道我应该是跨女， 也是我的忠实粉丝，让我感到无比欣慰。 = 最近也慢慢在练声音，尽管没有什麽指导或资料， 但我很清楚在寻求专业协助之前的第一要事， 就是把因为这个搬回台湾的过渡期中，因为停止练合唱与阿卡贝拉， 加上强大心理压力的影响下，而整组坏了了的声音先练回来... 直到上个礼拜为止，我不仅声音没办法投射、高音几乎全部不见， 连唱到F4(约349Hz)都有困难，更低的音也都会破音， 假音更是细到跟蚊子一样，在我两步以外的人大概就听不见了，也没办法转音。 一度怀疑是声带发炎，或者是台湾的PM2.5所造成，但我这阵子完全没有感冒或过敏。 後来想想，心理压力造成对唱歌的自信心不足， 加上以前用的高音，都是习惯唱英文歌，唱中文的时候都在唱男低音， 发音方式不同，回台湾後还要整个重新练过的可能性比较大得多。 所以年假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楼上房间里弹吉他自弹自唱， 升key唱男歌手的歌、不转调唱女歌手的歌，唱到声音哑掉才罢休， 近几天终於开始把音域、假音跟转音慢慢练回来。 我的想法是，虽然原生女讲话平均也不过就是220Hz上下， 这也是为什麽男生练得出女声来，因为除非你是重男低音(basso profondo)， 否则要不用假音就发出这频率附近的声音，理论上都没有任何困难， 只是平常讲话没把声音提那麽高，所以不习惯罢了。 所以要让自己习惯女音，就先从唱歌开始吧。 最近在讲话跟唱歌时，也会特地把比较低的音避掉不用， 让自己忘记或者「反习惯」如何使用低音。 音色也会特别压，但目前还找不太到诀窍， 有人说是头腔共鸣，也记得先前同样在台湾合唱团的一个跨女说， 她知道理论上要把喉结提起来唱歌，但实行上不知道怎麽做。 也有人说是尽量练到可以让音色跟假音的音色接起来， 毕竟有些女生讲话也偶尔会用假音。 现在就尽量学女歌手的音色与腔调吧，我用的模板是田馥甄~ = 接着谈谈最近当红的丹麦女孩吧，我还没去看， 是在除夕被我弟推坑，才知道有这麽一部电影， 尽管这几天看了一些影评，雷都被爆光了， 所以等我真正去看时，应该不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但依然很想找个机会看，毕竟台湾电影界愿意上这片，其实是满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希望这能让更多台湾人认识跨性别这个少数族群，激发更多的相关讨论与行动~ 我也计画在泛科学写一篇探讨跨性别的文章，让对科普有兴趣的大家都能更了解我们。:) 这方面倒是有件事情，我觉得还需要特别多的努力： 现在比较知名的跨性别者，几乎都动过变性手术或打算动手术， 举凡Andreja Pejic、Caitlyn Jenner、曾恺芯，还有片中的Lili Elbe。 媒体把这些人大肆报导，甚至Caitlyn还讲过争议性的恐跨言论， 让现在大众虽然可能比以前能接受跨性别，但多半依然将跨性别和变性画上等号， 认为你要动过手术把生殖器改变之後，才是真正的男人/女人。 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很多的跨性别公众人物，其实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许多甚至是原本没什麽变性慾，但因为舆论压力才做了手术的决定。 但还有这麽多因为种种原因(钱、时间、家人支持、身体健康、家庭计画...)， 而不能、不想、或不打算动手术的人，他们占了跨性别者的大部分，要怎麽办呢？ 去年得知一个高中学妹是业余编剧，她在我出柜之後主动联络我， 说她在写一部以跨女为主角的电影，想请我分享我的个人经验、知识与看法。 我们第一次聊天时，我就提到有一群跨性别者，他们是因为种种原因没动手术的， 而且由於不合理法规制度的关系，不见得能以想要的(法定)性别生存， 希望她可以考虑把内容着重在这方面的跨性别者身上。 自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期待她把剧本完成，毕竟若拍出来， 争议性的题材、又是本土电影、内容不流於俗套的话，一定能激起极大的涟漪。 尽管她因为学业和感情繁忙写写停停的，但我们一直都还在联络， 期待有那麽一天。或许我还有机会当剧中的演员呢~ = 这个西洋情人节过得很平淡，只摺了纸盒放了几块巧克力送给自己。 想想我已经过了二十来个情人节，唯一非单身的只有一年，2014。 前年1/10，我带着吉他、川崎玫瑰与卡片，到舞团练舞。 团练结束後，我把Katherine留住，弹情歌给她听，就这样我们在舞蹈教室里相恋， 那年情人节也在台湾同学会的新年晚餐上一起过了。 当时就在想着，应该能说服家人我打扮成女生并不代表我是gay， 没想到他们接着改口说我是双性恋，到头来还是不了解性向与性别认同的差异嘛= = 倒是这段感情没有维持很久，六月的某天我们就在一场约会上分手了， 原因并不是因为我的性别认同--她早就知道我平时就会穿女装， 得知我是跨女之後，也向我出柜，说她是双性恋，就算我变成女生也没有关系的。 其实那次之後我并没有受伤，就只是空窗了很久， 期间也追过系上的一个女生，但後来发现她城府很深， 自从知道我「可能」是跨女之後，不仅对我态度大转变、还联合系上其他人排挤我， 甚至利用制度想把我从学校里搞掉，最後高层竟让她得逞了，幸好我学位还有拿到。 去年夏天开始感情升温的Kate，在我出柜之後，跟我说她喜欢的是男生， 尽管让我心碎，但我们早就形影不离一阵子了， 经常走路都是抱着走，连身边朋友都说我们太闪。 毕竟从她跟我说过她觉得跟男生约会压力很大、以及其他种种暗示， 我有种感觉她应该至少是bi-curious吧，所以依然一直黏着她， 直到我痛下决定回台湾後，才放手当普通朋友，毕竟远距暧昧实在太辛苦... 我这阵子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要先把自己搞好，才开始寻找交往对象吗？ 毕竟在美国走的一大步，回台湾才发现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我还在一边跨，外在形象以台湾的标准，似乎还太过中性或男性化了， 加上还没有稳定工作，要提到为何没有工作难免提到当兵， 这样不管怎麽讲，几乎要把柜子都掀翻了。 尽管我现在的态度是，只要稍微了解一个女生，大概知道她对LGBT的态度之後， 就先跟她出柜再说，以後一切好谈，若进一步交往，比较不会产生误会。 也一直抱着希望，许多人鼓励我说： 「我们这种一脚站一边的跨，其实有独特的市场」 「双女比想像中多很多喔」 「很多年轻人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性别」 但实际就是难找啊...尤其当很多异女不喜欢娘娘腔的男生、拉子对跨拉没兴趣的时候。 至少发现认识的跨女当中也有我喜欢的型的时候， 心里又有个开关被打开了：原来我跟跨女也可以啊！ 说不定以後就是跨拉跟另一个跨拉交往，可以彼此分享圈内的经验也挺不错的~ 倒是前阵子在拉板自介之後，就收到一个自称跨女的站内信， 笔战几回合之後，发现原来跨圈里也有恐跨者，只能双手一摊，放大绝请她对我死心。 这也点出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就算自己身为跨性别， 依然难免会对跨性别者有刻板印象，或受到一般大众对跨的印象影响， 尤其当你是已经动手术、又打算把以往的性别当作说好不提的黑历史的时候， 可能又会基於自我感觉良好的优越感，歧视其他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完美改变性别的人。 = 下礼拜就要到北荣李主任回诊了，主任上次请我带小时候各时期的照片去， 我前阵子也在房间里找到小时候到国中的照片，看起来就是一般小(男)孩子嘛~ 想想这应该只是仪式性的东西，医师应该也很清楚， 不是所有的跨，小时候都有机会穿到自己心理性别相符的衣服的， --就算穿得到也很难留有照片吧。 记得国中一年级，曾在某场国际数学竞赛的开幕典礼节目中扮演公主， 那时因为代表队[除我以外]都是男生，我当时哪里知道我是跨女啊， 但表演的角色名单中有一个女生(公主)，大家都兴趣缺缺，最後无巧不巧抽到我。 我一开始觉得有点尴尬，但上台时反而是说不出的自在。 另一次是高中校庆周的扮装日，有一天是反串日， 我就跟妈妈借了女装毛衣、裙子跟夹式耳环来穿戴， 那天在学校大受欢迎，不仅大家称赞我超漂亮、毫无违和感， 甚至还被宠爱我有加的数学老师叫去拍照， 那天我也感觉相当自然，甚至放学搭公车还穿着，直到回家才换掉。 但这两次不仅照片恐怕都有点难找，也都没有成功把开关打开， 很庆幸现在终於打开了，让我可以认识真正的自己。:) = 虽然过年都没什麽大进展，过完年之後心情反而才沉重起来， 毕竟家人似乎慢慢有提到这件事情的迹象，抗战才正要开始啊。 也不知多久没有在每天睡觉的床上，这麽努力催眠自己是个漂亮的女人， 只要天天为这件事做点什麽，不论是改变自己、分享故事还是投入教育/改革， 只要有做事，就会有进展的。希望真的如此罗... 最後很庆幸，最近这阵子在跨板、拉板、路跑板、FB以及台北的几场聚会中， 认识了不少愿意深入了解我的朋友，让我对未来充满希望。:) 新的一年，为找回心中的丹麦女孩奋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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