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汉变女娇娥 【郑眉眉】 　　我有─个男同事，他在经过慎重考虑後，决定重新选择性别，由「路易」变成「露 易莎」当主管宣布这个消息时，引起大家一阵譁然--经理大人清了清喉咙，扫视全场， 大家都以询问的表情注视着他。对我们的全神贯注，他似乎感到相当满意，於是便开口 扔下一个炸弹： 　　「你们都知道会计部门的那位路易吧，噢，不认识也没关系。嗯，这个，今年七月 间，路易将会离开公司一阵子。嗯，回来的时候，就是露易莎了。」 　　啊？老天！我脑中飞快地闪过路易高壮的身影，以及几次与他接洽公务的印象。嗯 ，难怪了。转头看看在场的同事，有几名男生显然是一副心里有数的模样。恐怕这阵子 ，跟我持同样怀疑心理者，颇不乏其人。●什麽？ 　　路易变成露易莎再看经理大人，八成很得意自己幽默的开场白，此时只见他一扫刚 刚开始的斟酌迟疑，公事公办地继续说下去，并不时含糊地回答同事的疑问： 　　「路易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为自己重新选择性别。是的，他好像有两个小孩。他太 太怎麽想？他离婚了吗？哦，这些私人问题，我不清楚，也不便回答。不过，我今天找 大家来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宣布这个消息。我是要告诉各位，公司方面，将会聘请心理 谘询顾问，分别和每一位同事谈话，帮助大家适应，做好心理准备。」 　　「噢，另外还有一件事，特别需要女同事的包容合作。路易在正式变成露易莎之前 ，必须先实习另一性的生活方式。嗯，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一直到七月，路易要开始 ，嗯，使用你们的洗手间。」 　　「什麽！」女同事一阵譁然。原本一直到现在为止，大家的脸上都还强忍着要笑不 笑的暧昧表情，这时一听此言，女生群情激愤，男生则露出恶作剧的促狭笑容。 　　有人咕哝着抗议。经理轻轻举一下手，要大家稍安勿躁：「这是本州的法律规定， 公司只有遵守。我还要提醒大家注意，根据反歧视法，我们必须全力配合。在工作上， 大家不可有任何异於往常的态度。请记住，不论是调职或离职，走路的人绝对不会是路 易。如果有人觉得心里不舒服，难以适应，或无法接受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他调。」● 做男人不快乐 　　重建第二春哇！我可真开了眼界。我有一个要变成女生的男同事；在他还是男儿身 的最後阶段，将和我共用一个洗手间；为了全力配合，我的公司要掏腰包为我做心理建 设；而且众同事不得对他，哦，她，另眼看待；如果实在受不了，请你自己走路。 　　这老美公司的作风还真不一样，民胞物与，众生平等，不光是在嘴皮上说说就了事 。其执行之贯彻，态度之开通，加上大手笔作风，的确令我刮目相看。 　　大夥儿议论纷纷地走出会议室，我也连忙找了几个和路易相熟的同事一询究竟。 　　原来路易这百分之百的男儿，却一直对做男人不快乐，尽力尝试了婚姻生活，并在 有了一双儿女之後，终於还是决定为自己重建第二春。而照本州的规定，当事人必须以 至少一年的时间，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包括注射荷尔蒙，改变第二性徵，调整穿着打扮 、生活方式，以及其他种种社会化的适应。 　　如此这般经过充分考虑之後，才能执行决定性的手术。因为前面种种改变，若反悔 都可以重新逆转，唯有那最後一刀下去，将成千古事实。 　　至於最後法律的效性，手续很简单，只消将出生证明上的性别栏改过来就可以了。 对於美国相关法令的周到缜密，我的确有几分佩服。路易默默进行准备已经快一年了， 他的关键时刻，就在今年七月。●雌雄不辨， 　　非我之罪现在想来，果然我并未眼花，路易的声音、体形，的确在一日日变化之中 。他从不穿着道地的男性衣着，如西服领带之类，总是做中性打扮，比方像牛仔裤衬衫 等等。 　　以前我还老惋惜，这个身高六尺的堂堂男子，怎麽却偏有个娘娘腔的嗓门，尖亢沙 哑，听了怪不顺耳。再有几回走道相遇，猛看他体态丰然，害我还以为自己的视力有问 题呢。原来并非我雌雄不辨，今日总算真相大白。 　　大家压低嗓门，七嘴八舌地回到座位上。一向最爱搞笑的汤姆，突发谬论：「喂， 七月分以後，我们男生中午可不能单独跟她去外面吃饭罗，不然老婆会不高兴的。」众 人听了，纷纷笑骂他缺德。秘书珍妮佛毕竟是女人心软：「唉，那两个孩子怎麽办？」 　　「怎麽办，这下子老爹变成妈，有两个妈咪不好吗？」汤姆又大放厥辞。 　　「我还是觉得这个规定不合理。再怎麽讲，他现在还是个男的，难道说，随便谁只 要穿上裙子，就可以上女厕所吗？这样我们太没有保障了。」芭芭拉话说了一半，忽然 比个手势，大家赶快噤声，只见路易正从我们这个角落走过。看着他高大壮硕的背影， 还有那及肩的蓬乱金发，我不禁心生同情。 　　当天开始，我发现女同事好像有默契一般，不约而同都改用大楼另一头，那距离较 远的洗手间了。大家在此相遇，彼此都心照不宣，明白对方为何不辞跋涉，舍近求远。 ●薄施脂粉、过膝衣裙 　　他变她如此过了一个多片，顾问来了又去，办公室里除偶有同事窃窃私语一番，众 人倒也相安无事，不把这事当作话题了。再不寻常的事体，日子一久，大家也就习以为 常了吧？ 　　唯一的例外是，当其他地方的同事来开会时，几个人关起门来，总会提醒外来女同 事慎选洗手间。 　　七片中，路易果然不改初衷，向公司请了两个月的假。我们原先使用的洗手间，便 也恢复了衣香鬓影的笑语。两个片後，露易莎回来报到，穿着过膝衣裙，脸上薄施脂粉 ，声音语气也比前更轻柔了。 　　若问我对她的印象如何？我只能说，路易原本可算是个挺俊的小夥子；而露易莎， 却是一个高大粗壮的女人。 【1994-11-30/联合报/36版/缤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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