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6/2007(星期二)＝ 今天是转医师後重新开诊的第二天。 说来讽刺，22岁的第一天、竟是这样开始的。 昨天的身心状况真的很差，紧张得要命、然後武装自己的同时也神经质地 看待对方或世界，弄得一团乱、伤害了世界也伤害了自己；睡了一觉後总 算是稳定了下来，重新思考穿女装後面对世界的方式，如何不防备地善待 世界（善待所有认知不了解的人）、如何没有刺地螫伤别人也螯伤自己…… 看似很简单，其实真的很难。就好比说穿着清凉的槟榔摊女生、面对男人 不怀好意的目光，不尽不能生气地瞪回去、还要能以化被动为主动的友善 姿态投以对方一个微笑、一个目光、甚至直接攀谈，让对方的目光从某些 特定部位上拿开。大抵上就是这种感觉，如何面对对我们充满好奇的人们 、不论是男生还女生（我也才真的知道，原来连女生都是会对跨性别装扮 介意的）、不论是坏人还是其实只是好奇、不了解、新鲜感的人。 所以今天就好多了哟。Run过了一次医疗行程也就不再这麽勿忙。今天穿 着跟昨天一样的装扮，只是外套换成中性向的牛仔薄外套。走在路上虽然 还是会被盯着看（不过是穿个黑色的假两件式T、露个锁骨耶，以後我要 穿得更女生怎麽办呀？），但整体感觉算是好多了，自己也能掌控这样的 整体自己，也能比较友善、而非焦虑地想要找个洞钻下去的快步行走地回 应他人目光……突然觉得练习微笑真的是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但我跟乃 文一样，也是不练习微笑的呀…… 转诊过的医师看似是比较精神治疗方面的、比起一般只是处理老年失智的 小医生来说。昨晚特定查了一下今天医师的底子……也不太想弄得好像要 跟医师谍对谍对干一样（医生会拿什麽样的知识来对付我，病理化病因？ 典型Freud模式？认知心理学模式？美国自我心理学模式、还是搬出童年 回忆创伤模式？我又要怎样揭示其分析手腕、然从转向由我主导的论述方 向……），就顺其自然吧。或许这是比什麽都更重要的。 结果是个老头子..（爆）。交谈感觉下来，其实也对性别方面很不了解、 还是站在刻板的认知方式，但也还算懂得尊重patient的认知与说法： 「你好。」（坐下 「嗯。请问你是……」 「学名叫跨性别，医学名称叫性别认同障碍……（医师表示不了的表情） 　简单地说就是……」 「哦我知道了，想变女生是吗？ 　嗯…… 　你现在有交男朋友吗？」 「啊？什麽？我想当女生但还是喜欢女生……」 「什麽？为什麽想变女生还是……」 「性别认同跟性别取向不是应该要分开的吗？」 很明显地，性别认知里还是隐含了强烈的异性恋预设……女生之所以是 女生不是因为她是女生、而是因为她「喜欢男生」……唉呀算了，医师 听了我说法也片面地暂且同意我的说法了。 「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从小就有这样的倾向，但要真正认知还是要到高中青春期自我意识较 　强开始，才开始真正地思考这样的问题，并且逐渐更加清晰；大学时 　也念过一些相关方面的知识……我不打算变性，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 　一个，就是拿到荷尔蒙治疗的诊断证明……」 「啊？你不想变性？ 　认同障碍不是都应该要变性手术吗？」 「呃……也有经济因素啦（我也有点动摇了；搬更复杂的说法好像会让 　焦点模糊，先用最简单的说法好了。不过我的软化姿态应该也让医生 　认知我是『倾向於』不变性，但也不是绝对的……）」 「那、有交过女朋友吗？」 「目前没有，只有女性朋友……」 「一般生活上的人际关系会不会有点……」 「不会耶，跟一般正常一样。」 「有类似幻听、幻觉之类的时候吗？」 「没有耶，真的没有。」我知道医师要问什麽，某一来说我是真的很想 要一点忧郁症方面的症状，但没有就是真的不会有……我很坚决定摇的 很用力的头。 「嗯……」接下来时医师对着电脑系统的打字时间。黑色键盘乾净、质 感良好。时间沉寂了一会，我也试着再多说点关於我的什麽……然後询 问（我交待）了我的家庭地点与就学情况，下次的心理评估测验也排在 刚好寒假结束与上课前之间…… 然後就结束了。不知道为什麽，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花到任何一毛钱… …（我想跟作业疏失有关，但我还是问了一下护士，护士也坚定地告诉 我今天不用付钱……） 拿到了门诊指示单、收费情况、治疗内容与下次心理评估的时间与地点 。结束门诊的我拿着检查单、仔细观察上面任何一个字，22岁、站在等 候坐位区盯着诊断书的我，其实有一点真的很感动： 　精神科　ＸＸＸ　男　健保　陈展航　96/01/16 　主诉／临床诊断／简单病历： 　「Wanting to be a girl but not want 　　to take surgery (wantint to take 　　hormone?), loving girls (?) are 　　noted since primary schoo..」 girl，多麽美好的音节呀。流行歌曲里tori amos唱着「She's been every -body else's girl，but maybe one day she'll be her own……」、土 屋安娜这麽唱着「……little girl」；中文的「女孩」与英文的「girl」 都是多麽美好又感人的字眼呀。「wanting to be ...」也是多麽美好的意 涵句型…… 忽然间有一种我终於是被肯定着的。手上的简单诊断书（而且医师也只是很 普通医生），竟然成为我人生、认知形溯自我的重要证明／证据之一……我 是被肯定着的。只要把那些问号通通拿掉.. =星期下下午= 回上东别一个人用餐後（二楼隔桌的男女是否也是在看我？），到图书馆念 书准备下午四点的考试……图书馆的半隐密－开放空间其实算是很友善的， 别於外面的世界、穿成这样也不太有人会刻意看我。念书念书念呀念呀念… …想睡觉的念头意外地被我压了下来。走前图书馆前，到了男生洗手间上了 厕所（第一次穿半女装站着上厕所；真的很怪，虽然厕所里没人），拭了冰 水的指尖搓揉了双眼、抓了一下头发的形状，凝视着自己、准备面对等下的 考试与同学…… 真讽刺／巧合。这考试对我来说也是独俱意义的哟。因为这是我少数喜欢、 甚至有点迷恋的女老师的课。 走到考场教室，寻找最适宜的人文空间位置、以便和「我－同学－老师」的 人际汇流上寻求一个最佳平衡点……想了很久，最後选了中间排前方、室友 丙正前方的坐位。拿出笔记讲义，和室友丙讨论着…… 老师走进来了。老师若有似无地看了我一眼（今天我是第一次穿这件出来让 她看到哟；这件女装款式衣服也似乎徥以更明确的说明我的性别身份。看得 有点久。教性别、口里讲着性别多元尊重的她、到底又是会以怎样的方式来 理解我呢？） 考卷发下後，她拿出笔电、坐在隔了我一个位子的正前方。 没戴眼镜的我隔着近距离与背後关系，得以更直接地盯（偷瞄）着她……今 天的她也是穿着咖啡色系套装，马靴、长卷发……老师真的怎麽穿都美。一 直都这麽觉得哟。每周的上课、随着季节与时间进程改变的服装、氛围、记 忆与一切…… 凝视着她的时候，总激起我心底最微小、最微小的小涟漪、温柔与只有我自 己听到的叹的一口气。把目光移开、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像对方与自己的 距离，想着这样、想怎样与接着会怎样自己…… == 考完之後的收卷时间，我犹豫着。背起书包往外走的那一刻，我认知到：不 行，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不然我会深深地後悔一辈子；於是我就向着讲台前 的她，问了一个我准备己久的问题。当然，作为老师的她也很简略与适切的 回答我了，在短暂的时间里与交错的空间光影；我试着对自己微笑，笑着离 开，面对我自己的寒假、不愿再多打扰她些什麽。 离开，笑着。 隔天之後，我才真正明白，我是多麽地迷恋着她、多麽地渴望想爱、多麽地 寂寞与想要什麽，既使只是同学间也好。 == 晚餐和室友丙去拉可加面、低价位的豚骨拉面。 这位室友丙呢，就是之前我一直提到、明明已经够明显，却还没有make sense 到底是我怎麽一回事的那位同学。点餐之後，我拿出了今天的诊断证明书： 「连简单英文都看不懂就是你的事哟（笑）。」 结果……呃，真的连简单的英文都不行……；连第一个单字wanting、第三个 字be的理解上都有障碍，在我一次的收回来之後、才认真地检视了任何一个字 ，掌握了词里的意思。 然後，首先，室友丙对於自己的反应迟顿感到有点懊悔，然後表示自己真的是 性别白痴，甚至还说自己还是适合独自一个人关起来做研究……并且问我让他 知道是不是会介意，我说我介意的话就不会拿这张给你看了，并且安慰着他… …我觉得我做了一件真正对的事情，初诊过程下来，我学到了怎样温柔地善待 自己与宽容地善待别人、想当女生并且成为一个女生的真正方式。 指责也只是对着自己生闷气罢了，一点解决问题的效果都不会有。 =星期四= 其实星期三晚上的那天也是蛮重要的。一个本系必修的考试。睡到下午起床念 书的我，选了紫色长的、走起路来两边下摆会飘呀飘、帅气又优雅的棉外套出 门……同学乙终於忍不住地问了我为啥最近都在穿女装，我笑着跟他说谢谢， 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真的。 考完试的室友四人一起去吃了我家牛排……虽然今天整个的店里氛围都好不起 来，但我仍是保着开心的心理、面对用餐时的每一个瞬间。（太久没穿这件了 ，感觉今天的动作一直很别扭，自然洒脱不起来。）下大雨的今天，没带伞雨 势又逐渐变大的室友乙跟我同撑一把伞。走在後方的室友甲说：「应该要让室 友乙拿伞，然後我要像小岛依人的……」「我才不要！」认知不足的室友乙这 麽回着，我大笑着。并且感谢室友甲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星期四考完最後一科後，你知道，处在大学生活里的学生就会莫名的空虚起来 、顿失重心与依靠。心爱的拉冈再也一个字都念不下去。寂寞感、想要互动的 心里／念头或愿望强烈浮现。 男生朋友们也都真的很不善解人意……找吃个饭拖拖拉拉、嫌懒、麻烦，并且 好像要了他们的命一样；你们不知道最近的我对於吃饭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是 以往的「吃饭真麻烦。一餐过後又要想着下一餐；活着真麻烦……」的虚无心 态，你们不知道所谓活着这件事，就是从吃饭、抽菸、享受醒着时候的每一个 画面、思诸、片刻对白与互动，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吗…… 没有室友真正陪伴的半夜真的是特别难过。为什麽，男生只能以这样男生的方 式互动呢？完全念不下任何一个字的我才真正明白，我是多麽迷恋、想恋着她 、或是任何我所迷恋过的人……这样的心境真的很凄凉，於是我用尽方法耗尽 自己的注意力（玩game、玩吉他、抓和弦、唱歌……），最终在天亮黎明之际 、昏睡进入得以不用醒着的梦乡，并且躺着睡着、直到非得起来不可的傍晚黄 昏为止。 我是真的很迷恋着她， 迷恋到我既是自己、又没有自己。 等着好好过完这个只有我自己的寒假，并且 浮现寒假後、大学最後一年的最後一次春天，我将成为的样子与 想对谁表达情感的那个方式／画面。 多麽浅薄的说词呀。词语都是假的 欲望，被抚平着；感觉，被消解着。 -- ※ 编辑: romacapri 来自: 59.117.50.173 (01/26 1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