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romacapri 信箱] 虽然你是男的，一点也不敏锐温柔； 虽然你是漫画家，一点也不内心柔软， 但是呢 你知道吗？ 尽管是这样子阴冷暗淡的一天， 依旧是如此美好。不是吗？ = = 半夜打报告到四点。躺在床上，睡不着。 六点多起了，再看了一遍「[心得] 体检(减重心得)」後，决定来把脚毛啊、手脚 指甲之类的通通修剪一下。早上七点，吃了1/4片营养口粮，听了一轮TizzyBac的 第一张与第二张我不小心、田纳西、安东尼、七年、Tissue Time、You'll see与 鞋猫夫人之後，决定还是睡一下。闹钟设定九点四十五分。 醒来是十点多。还好。起床暖暖身，吃了一颗巧克力与1/4片营养口粮，倒了热水 ，服用了为体检而买的第四颗利尿剂，洗脸（电热水气天冷很难热）、洗面乳的颗 粒凝胶触感，梳头、发雾，换衣，跳绳。嗯，其间再听了一遍TB的第二张，也是到 最後一首为止。体检通知单、身份证、巧克力、宝矿力水得、写下来的106公车路 线图，一件长袖内杉、厚的帽T与御寒棉质长外套，ok，十一点余分。还有约40分钟 。连上奇摩购物中心，逛下几件新商品，存下两个model超正、衣服我却穿不起的 照片，伴随着TB的音乐…… 到相馆拿到了刚照的大头照片。「真清秀」，同学丁这麽说着。是吗？也许吧。心 中暗自窃喜（每个无意中称赞过我有像女生的人、我都会牢记在心。）真冷，风真 大，天是灰白却明亮，以天气来说，今天确实不算太好、但也确实不算太差。 一小时的公车，红灯走走停停，睡了四小时的同学丁在我左边又睡了一下，只睡三 小时的我也只好打起精神。醒着的人总是要照顾先睡着的人的。 台中医院……没来过，但有同学的陪伴，其实也算安心了许多。寻着明显的「兵役 体检」路标标示，找到了填单登记处。时间是13:10。这些平常在家打电脑的死宅男 ，或高或瘦、或高或壮（视线过去的几乎都是比我高，真的都170以上），弄着酷酷 的发型勇敢坦荡地来体检的男生们，其实看过去都还挺帅的嘛。女生想来看帅哥、 真的可以过来挑挑看，一定会有满意的；心里开了这样的玩笑。跟一群男生在一起 时，真的强列的觉得我真的是女生。登记时额外填写的身心调查问卷中，除了抽菸 喝酒、忧郁、幻觉或精神疾病之外，最後一题：「否□是□　您觉得您不是男生？」 看到这题我笑了。用我虚弱节食脱水的身体手臂在「是」的选项上痛快地打上了勾。 这题太有趣了，不是问「您觉得您是女生」、而是问「您觉得您不是男生」，其实更 加包含了其它在狭义异性恋男性以外的所有特殊性别类型。兵役调查真的变先进了。 问卷与之後的医生访谈之中，感觉得出、政策颇为关心有关忧郁症的病症与问题。当 兵或许真的愈来愈幸福了？ 开始了。换衣，把衣服放在这个发放的袋子里，戴上手环，寄物袋贴上姓名标签，穿 上医院的病人长袍与超短的橘色短裤。换衣地点窸窸窣窣地发出塑胶袋的摩擦声响。 确认了其它人都自顾自地换衣之後，我也勇敢地脱下厚帽T、长袖内杉、长裤，换上 发放的短裤之後，找了一下长袍的衣领与袖口方向、便套了上去，并且研究地把两端 打了一个结，把结放在胸前的右上方－－像浴衣一般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真美。忽 然很想跟医院买一件回家穿……不是，是我的身体穿上长浴衣的样子，根本连我自己 都会爱上我自己嘛。实在太可爱了。>//< 你知道的，穿上什麽样的衣服後，整个身心的动作就会开始揣摩、使自己符合衣着与 期待形象的样子。我开始幻想我是穿着浴袍的小公主，在紧凑的检查手续，不断地调 整浴袍的绑法、结的形状摆放位置、行动方式与跑步方法（小跳步），并且与每一个 役检人员或义工接触时，都自然且亲切的打招乎：「谢谢、谢谢。嗯你好。」好像我 这辈子从来没这麽自然地礼貌似的。真的很喜欢这样的自己，善感、谦虚、大方、自 然。 下午的受检役男非常多。因此，役检人员大致分为几个类型：引导路线流程与接受询 问、穿着义工袍的的中年女／男性义工；负责Ｘ光、抽血、身高体重、视听力与心电 图、穿着护士装、梳着各式工作方便发型的女护士；少数的男医生；与文书打工性质 的大学女工读生。换上长袍的我包裹着底下几乎赤裸的自己，第一站面对的便是一看 就知是跟我同年的大学女工读生的文书业务，感觉有点害羞，却又忽然明白：这些人 根本是来看帅哥的嘛，哼！但是我不是（因此没我的事）。 愈接近抽血前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脑子里转着在照Ｘ光时、小空间里所播放的radio 流行音乐，是j-pop。轻微的随乐摇摆确实让我的紧张化解了一些，我试着打着节拍、 摇摆身体，并且想像一些吉他刷扣、和弦的换压动作。不是，还是没用，还是会紧张。 我开始想到打针这件事情其实就跟穿耳洞或性高潮一样，是一种等待、焦虑与刺激瞬间 的愉悦享受－对吼，处女女生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一定十个有八个是属於那种「拜托 让我上」的无脑男人的话，那样状态的小女生、其实也跟抽血的情况一样：恐惧、焦虑 、怕痛，却又无法摆脱，只能拼命深呼吸、放轻松，咬紧牙根。男生懂得女生第一次的 焦虑心情吗？ 来到各项检查的大空间。第一站是抽血。我的位置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套装护士。握拳， 绑上皮带。为避免近距离的目光接触增加彼此的紧张、也避免看着自己即将被施打的静 脉处与即将施打我的尖细针头（少女第一次看到亲密男友的阴茎，应该也是这种心情吧 ？）增加自身的恐惧，我将视线移往左前方的空白处。白色、灯光，穿着绿色长袍的各 式役男与浅粉红套装的护士们，我忽然明白：男性认同还是无法让我触及我的心灵。因 为总是在看到了勇敢、辛苦或认真工作的女生们，我才深切地明白什麽叫作勇敢，女生 式的。然後针就刺进去了－其实还好，轻微的局部刺动而已。但是抽血过程中，右手已 经开始在麻了…… 「不用脱长袍啦！」那怎麽行？多了长袍的重量我就要剪发去当12天补充兵了怎麽办？ 卸下长袍的方式非常地洒脱，就像是性感女人准备要「上」了男人似的、义反无顾，丝 毫不顾及旁人目光。（我是脱了之後才意识到周围其它通通穿着长袍的役男们，我也为 我自己的大胆着实吓了一跳。but i don't care, 只要……）「你自己在家量是几公斤 啊？」有点聒噪系的护士这麽问着。我谦虚的答着：「家里量的不准……」 「38.4。」 我心底坦荡了一下。但却一点也不骄傲。平常不节食时不会想吃东西，等到要刻意节食 时－－想吃东西的心情真的非常痛苦。饭、面、甜点、蛋糕、巧克力……想吃的慾望唯 有在意识自主地节食时才会强烈涌现，真的。谨献给不论为任何理由、控制饮食的男孩 与女孩们，献上最大的敬意。 穿上长袍，看了纪录表一下－164，38.4，14。 干，怎麽身高少了3公分？为了增加身高，我可是这几天刻意地早晚都做伸展操、还每天 虚拟演练地靠在房间墙上、练习垫一点点脚尖的测量方式说，机车，我167啦－－好啦算 了，利尿剂效果良好，BMI轻松达到免役标准。（其实这次体检我是以豁出去的心态，除 了这两天的跷整天课与睡整天、不吃不喝之外，之前还是大致正常的饮食，只是有刻意 运动，也算是对身体好。体检前晚上同学找我吃晚餐，他一个人孤伶伶的我不舍，於是还 是陪他去吃了饭，夹了一块猪排与1/3的饭给他。不想买泻药三度伤害自己的身体，还好 早上起来恩恩终於有出来。） 於是呢，抽血跟体重都轻松入手过关了。之後的关卡，我便即刻换以轻松的方式：暖暖 僵硬的手脚、活动一下肩膀之类的，然後感受到其它役男的面色凝重……。不过牙齿检 查还是让我害羞了一下－我的一口烂牙，女牙医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这是现代小 孩的通病？）念了一串的数字标号，要矫正、要拔、要矫正、要拔……（汗 大致就这样结束了。检查小鸡鸡时的简单隔幕围诊，医生会问一个很烂的问题：「你在 哪边就读？」後来我才想到这个问题的用意，在我观察男医生根本一付「我看也不想看」 的无奈态度之後，哈。 = = 结束了！喝着特地准备的宝矿力水得，像要把醣份吃进骨子里地抓食着巧克力，终於可 以回到原本正常的人生了！我一定要每天吃早餐、吃午餐、吃晚餐，念书念累买甜点！ 以下是与同学的吃饭逛街行程。「要吃啥？」今天的同学丁心情不佳，有事情困扰着他 。用完轻微味精的海鲜乌龙汤面之後，走到漫画店，同学丁买下了他要的漫画，我用裸 眼不太清晰地视力、检视着各式出版、画册的精美封面。有日本发型杂志耶，我近距离 地瞄了封面发型好几眼。 走过电子街附近一家家的店家。这里的店卖的有喜饼、珠宝、婚纱照－干，怎麽都是跟 中年女人结婚的浪漫幻想有关？逛到衣服店之後我马上就懂了：站前的服饰点，卖的是 给25岁左右女人的。不是我们学校周边那种大学小女生的可爱风格，多了好几分成熟与 稳重魅力－好想跟女生来市区这里逛衣服哦，就算我没钱买也可以。可今天没办法，我 是跟着一个不帅也不体贴的男生同学，他不可能会有胆量陪我检视一件件的美丽衣裳。 走过好几间好几间店家，我也只能专心地凝视浏览过各店摆设的主要服装，脚步却丝毫 也不能停下来。唉。晃过一个瞬间，一对年轻男女，男的是帅气的日式打扮175公分， 女的是帅气又美丽地164公分。在擦过的瞬间，女方的脸上是自然率真的笑容。那种既不 为谁刻意甜美、而只为了与男伴相处逛街时，所流露出的真实神情。男生们，如果你的 女伴因你而真心开怀，请好好了解并珍惜地把握。对女孩而言，真的不是每一个男生、 都可以让她如此开怀的。 100元手表－我喊住使空洞晃神的同学丁停下脚步。来回反覆检视二三遍之後，选了细带 的女用黑色手表，照型极简，希望电池不会太快没电。要戴左手、右上，还是别在书包 的肩带上呢？左手已经有戴手饰说（我也已经确实习惯。一戴上的那个瞬间，马上感受到 手链彷佛马上跟我的身心结为一体、好似我跟它上辈子便注定要相逢似的），我犹豫了一 下。戴在右手环、镜面朝下，嗯，还可以。就这样戴吧。脑海里开始计算着距离下次零用 钱还有多少日子，剩余金额减掉每日伙食…… 抓着同学带我去书店。他挑了诚品。走进百货，一楼的化妆专框，小姐好像跟死人一样； 下楼到书店逛了一圈，用完餐喝了水吃了巧克力、却依然疲惫的我，走到「当代思潮」的 小柜子前，马上又让我的心绪活了起来，似乎这一个瞬间，肚子与肌肉也都不再隐隐作痛 了似的。本来还想是不是要提早回家休息，这才明白：原来我要的，真的不只是身体的休 息而已，这是这些坏东西的甜美涵养－－翻阅过一本本极度吸引着我的书名与标题，同学 丁是个不愿站着看书、在书店晃半小时以上的人。码的要是我有钱，走进每一家书店一定 都能带着一堆书回家，然後每晚与睡前像拼死命地阅读，或着晴空万里的周末白天念着这 些硬东西，下午三点再约女的朋友一起去吃蛋糕咖啡店－－没钱的我，也只能再抄下可以 购买的书名与作者，留在签字笔的随身笔记本里。也许我真该花时间再多去逛些书店，光 是随手翻阅一排书的目录、前言与导论，就足以激发我僵化枯竭的黯淡思想－尤其是在报 告写作书写与节食後，产生的、身心的巨大空白与怆凉。 = = 市区对形同屍骸般活着的同学丁而言，似乎是个相当无处、已经逛到腻、吃的东西连每摊 吃看看也都不想吃、不知道要吃什麽／逛什麽的乏味场所，我却对市区的各家小吃与店面 、美丽精美的服装与配件，深深地像小孩子般地好奇与感动不已。尽管是这样的阴雨寒冷 天气，尽管是跟这样的同学逛着街，我仍然是深深地这麽觉得。享受过绝食滋味、空洞生 活的我早已明白，我想干什麽、什麽是我要的，且「我要成为什麽样的那个、使自己都深 深喜欢、并且幻想有个女生或男生会来追我的那个像女生的我。」坚定图像逐渐清晰地浮 现，感受着清醒时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窗外的景色、校园里每堂上课的氛围、街上与每 个漂亮女孩擦肩而过的无数瞬间；每一餐、每一家店的食物味道，期待着晚餐要吃什麽、 期待着下周我最心爱的几个女／男老师的哲／社／历史学课，期待明天早晨的天气，期待 我将会变成什麽样的样子、期待有人可以陪我去逛街、每晚抱着棉被睡觉的同时，总是期 待着可以像我抱着棉被般地抱着我、有人会在路上向我搭讪、或着有人会迷恋或爱恋着我 － 「算了我不上课了。心情不好。一起回去吧。」拿了家里的钱、为了研究所而报名的艺术 研所补习班，听他抱怨课程总是填鸭式教育，「都在上课本或讲义的东西，反正就是想办 法在最短时间内把所有知识塞到脑子里－」，然後他就忽然不想考研究所、想早点去工作 了。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创意或念头，没有机会被启发就算、却是这样被扼杀的。好吧， 快五点，天也逐渐暗了。站前公车站的女生们，在这样的坏天气仍然打扮得这麽精雕细琢 ，究竟是来干什麽呢？约会、在这麽坏的天气里逛街？抱着这样的疑问，走上了公车的小 空间，窗外皆被贴了一圈暗色挡光纸，原本还算明亮的世界突然间又暗了下来。坐在右坐 的窗边，寻着挡光纸的圆圈破痛窥探着外面的阳光世界－－亲爱的，你不觉得 纵使今天天气再坏、纵使你是这样的不体贴、不浪漫、 以後保证无法跟女生逛街、 你不觉得 今天依旧是如此完美且美好的一天吗？我是真切地这麽想着。 我将不用当兵、我将读过更多的理论书、我将赚稍微一点点的钱、 我将更爱我自己、我将更加知性、美丽、温柔而勇敢； 我将变得更加美好 李性蓁爱／恨过无数的男人後才死去 我还没资格。我得先让我， 至少变成25岁时的她，与其它无数的、 灵魂像摇滚、诗篇与哲学一样美丽的女孩子们。 此文献给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体检， 与第一次穿上长袍的、美丽妩媚的我 -- What I've withnessed is a nightmare all along.. -- ※ 编辑: romacapri 来自: 140.128.50.88 (12/16 2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