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思瑶还是努力地吃了小半个柠檬塔， 又喝下一整碗的汤，还吃了好几块鲈鱼肉。 看着她咽下最後一匙的鱼肉後，我拿起床边的毛巾，满足地为思瑶拭净沾了汤水的嘴角。 「这样就够了吗？真的不再多吃一点？」 思瑶微笑地摇了摇头。 「这样就够了，我还没办法吃太多的东西。」 我放下手里的毛巾，无奈而怜爱地轻抚她的脸。 「好吧。」 感谢般地亲吻我的指尖後，思瑶望向墙上的时钟，接着柔和地握住我的手。 「明天是礼拜一了吧。」 「嗯。」 「孩子们明天还要上课。」 「我知道，所以我等一下就会要....」 「晓婷。」 曾经失明的双眼，如今专注而认真地凝视我，诉说着不容拒绝的恳求。 「今天晚上，你带孩子们回家休息吧，回我们的家。」 在满心的委屈感和不安中，我惶恐地望向了思瑶。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了，由我来亲自照顾你....」 「晓婷，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照顾我的同时，你也需要让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啊。」 「我会趴在你的身边，甚至是躺到家属床上，但是求求你，别赶我走....」 双眼泛出了泪水，她仍是忍耐地说出近似无情的话。 「孩子们上课要用的东西，都还放在家里面吧。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伤，而影响到他们规律正常的生活。」 我转头望着孩子们，再挣扎地看着自己受伤孱弱的妻子。 难以克制地呜咽後，思瑶忍着痛将我拉到了身边。 「晓婷，你还记得吗？结婚之前....我向你说过的啊....」 「呜....」 「在我自私的心中，也很希望你能一直待在这里，陪伴着受伤的我。 　但是如今的我们，不只是一对相爱的恋人，更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晓婷，我爱你....我无法自拔地爱着你，但是，我也爱我们的孩子....」 我从思瑶的肩上抬起头，悲伤地望着她同样泪湿的脸庞。 「那你该怎麽办？思瑶，我舍不得让陌生人来照顾这麽孱弱的你。」 佩佩走到我的身边，温柔地轻拍我的肩膀。 「晓婷，今天晚上就由我来照顾表姊吧。」 「可是....」 「你放心，下午时我好好地休息过了，等到明天早上，再换你来照顾她，好吗？」 「庄医师傍晚检查时，也说过我的身体已经好些了，晓婷，不必那麽担心我。」 我无力地垂下头，用衣袖擦去了残余的泪。 「你明明就还那麽虚弱，却仍是硬要装出一副不需要我担心的样子。」 「晓婷....」 「但是我会听你的话，将孩子们带回去，再好好地照顾着他们。 　思瑶，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要专心地养伤，你要赶快好起来，思瑶，我和孩子们都不能没有你。」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毫不考虑地捧起思瑶苍白的脸庞，往她的唇瓣落下深情的一吻。 思瑶的脸颊骤然烧烫，但在分开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仍是诚实地透出意犹未尽的依恋。 带着满心的不舍回到家里後，我闭着双眼坐在客厅沙发上，揉捏着发痛的太阳穴。 虽然年轻了十五岁，岁月终究是不肯饶人。 这几年，我的体力也开始逐年下滑了。 维持一个家的确很辛苦，但是拥有一个家却是幸福的。 历经惊涛骇浪般的岁月後，饱嚐苦难的我们，终究组成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家。 美好而快乐，稳定而温暖， 有着两个相爱的女人，还有她们决定一起抚育的孩子。 江思婷、方晓尧。 但是因为法条的陈腐与僵化，还有改革脚步的过於缓慢， 这对在我腹中共同茁壮的双生姊弟，如今在法律上的身分，竟是毫无关系的外人。 即使生活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即使孩子们仍是我和思瑶共同呵护的宝贝， 但是正式办完收养程序後，在迟缓颟顸的政府眼里，晓尧却只能是思瑶一人的孩子。 同样的，随我而姓的思婷，也只能是我一人的孩子.... 相爱至深的两人，仍然因为性别而无法登记为配偶。 完整幸福的家庭，此刻竟像两个单亲妈妈共居一室。 宛如一出最可笑也最可悲的荒谬剧。 睁开双眼後，我见到了脸上写满担忧的晓尧，还有他手中的联络簿。 「妈咪，你还好吗？是不是累坏了？」 轻轻地摇着头，再接下了联络簿， 翻到最新的那一页後，我毅然决然地签下了三个字。 江晓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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