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相似的笑容 　　 　　心脏越跳越用力，姚音敏紧握拳头想控制发抖的手指。她竟然紧张到忘了自己对拳哥 隐瞒这件事。 　　还是拳哥早就察觉了？要她老实回答是不是另有原因？从未联络反而证实当初的不欢 而散，话题也会碰到分手原因。 　　是这样吗？ 　　姚音敏又往拳哥方向一看，但拳哥这次除了皱眉，还隐约有了怀疑的神情，吓得姚音 敏赶紧把头转回去。看着Ｑ米犹豫不决的手指，她觉得自己快疯了，这就像考试时间快结 束，却还在挣扎该写哪个答案一样。 　　自己实在有够蠢，如果真的没什麽大不了，当初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拳哥？拳哥知道 姚音敏不擅长在镜头前说谎，替她准备说词时也会考虑这点，只要是建立於真实的谎言就 相对让人安心，偏偏她以前太依赖拳哥，现在不管怎麽努力，就是完全想不出拳哥会给什 麽建议。 　　只能说谎了。 　　不！她根本做不到，现在还多了一个拳哥要欺瞒，绝对会露出马脚！而且一想到张好 可能也会看节目，她就更没办法把谎话说出口。 　　姚音敏越想越焦急，心脏几乎把胸腔凿出一个洞。 　　Ｑ米涂着粉红唇膏的嘴张开了。 　　 　　拜托不要选我！ 　　 　　「欸，你可别选我喔。」 　　所有人都回头看这位气氛破坏者。姚音敏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像鬼，所以 继续盯着前方空气。 　　是卢振他。 　　姚音敏的心跳没因此慢下来，反而更加凌乱，所有感官都死命抓着身後传来的每个字 。 　　「听到我的回答你会痛哭流涕的。」 　　「真的假的？」Ｑ米歪着头表示好奇。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不会告诉你。」 　　这时李明奇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接着便突然像活过来似地拼命用手指着卢振他。 　　「Ｑ米！选他啦！选他啦！」李明奇大声地喊着。 　　「你给我闭嘴！」卢振他从後方揪住李明奇的领子。 　　Ｑ米开心地看着两个男人为她的决定争吵，就像她们的新歌《帅哥小甜心》一样，Ｑ 米当然要站在帅哥那边。 　　「那就选阿踏了喔。」光看动作还以为Ｑ米是用魔法棒指着卢振他。 　　姚音敏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一颗心！两颗心！全都给我的帅哥小甜心！」Ｑ米朝李明奇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笑嘻嘻地小跑步回座位，李明奇也回她一个飞吻。 　　「李明奇你给我记住……咳！」卢振他喊着喊着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们还真是好哥们。」主持人努力不要让失望爬上脸。除了少根筋的Ｑ米外，在场 所有人都知道卢振他要说的就是他根本没前任情人，本来能剪成预告的精彩片段飞了，导 演恐怕正在为丢掉的收视率摇头叹息。 　　卢振他走到前方时衬衫衣角轻轻拂过姚音敏手臂。她看着卢振他故意一脸悲痛讲述起 单身生活，明明不特别具话题性，却能抓住众人胃口，好几次让人笑出眼泪来，多少也算 是补偿丢了姚音敏八卦的损失。 　　「他刚刚踹我椅子。」 　　姚音敏转头看李明奇，他几乎没动嘴角说出那句话，笑着用下巴朝卢振他比了比。 　　其实不用李明奇告诉她，姚音敏很清楚刚才卢振他是在帮她解围，也知道待会录影结 束应该要向他道谢。 　　但她却不想这麽做。 　　她想起以前有次轮到自己当值日生，那天的餐桶特别重，才跨出一两步就不得放下， 其实她大可向别人求助，但最後还是选择一个人用拖的把餐桶搬回教室。姚音敏知道有些 不情愿的男生在女生拜托後总会投降，但比起像个累赘被帮忙，通红的双手反而更对得起 自己。 　　一旦接受协助，就是承认自己的弱点。 　　姚音敏一直都是这麽想的，如果遇到无法避免的状况，她就会设法还清，对别人来说 这可能是基於感激的回报，但姚音敏就单纯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没你的帮忙我一样活得下去。 　　 　　所以遇到那种不请自来又非举手之劳的协助，她就特别丧气，除了自己还没开口就被 看穿「需要帮忙」外，还得为无法恰当回报而对方苦恼。一句「谢谢」实在太过廉价，如 果她只能给得起这两个字，那她宁可说服自己什麽都没发生。 　　姚音敏现在乾脆不看卢振他了，一想到本该站在那里的应该是自己，姚音敏就越无法 漠视卢振他替她免去的麻烦。 　　自己真是可悲得过份。 　　「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我帮你介绍好了。」为了收视率，主持人看来非得挖出一 点话题不可，就算只有米粒大也不放过。 　　「啊？你说什麽？」 　　其实主持人发音既清楚又标准，音量也绝对不小，卢振他根本不可能没听见。 　　「叫你说喜欢的类型，不然就回家继续跟狗作伴吧！」 　　「你先别这麽狠，我说就是了。」卢振他先对镜头傻笑一会，接着仰头做思考样。姚 音敏忽然又紧张起来。要是出现自己的名字，该怎麽回应比较好？ 　　卢振他这时大动作环视所有来宾，姚音敏虽然跟所有人一样只分到零点几秒的注视， 但却觉得从头到尾只有自己被盯着看，就在脑里的假设越来越复杂的同时，卢振他回答了 。 　　「我喜欢笑容好看的女生。」 　　「哇！你的条件太简单了，往那边看，Ｑ米不是正在笑吗？」 　　「那不一样，她笑起来比较像白痴。」 　　「我也没说要你啦！」Ｑ米朝卢振他吐舌头。 　　姚音敏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的名字不仅一个字也没出来，甚至连笑容好看的「笑」 字都搭不上边。她早该知道，自己或许能成为别人的偶像，但也仅只於此，一旦经过接触 ，还能把她当偶像就算了不起了。 　　恭喜你，才花这点时间就看清。卢振他结束任务回到座位时，姚音敏在心里悄声说。 　　接下来的录影没有再出现什麽大麻烦，顶多只是被问电影里最喜欢的台词。 　　「你先让我活在海底，又说会让我看见流星。」姚音敏答完才发现应该先假装思考一 下，但还是比遇到真正需要犹豫的问题好多了。 　　聚光灯离开身上後，姚音敏又跟之前一样，继续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祈祷不会再 有太多需要自己开口或做什麽的机会，就像衣服没剪掉的标签，不想被扎得疼就只能少动 身体。不知不觉，昨天还让她睡不好的录影就结束了。 　　结束当然是好事，要是可以，她其实挺想用逃的离开这个摄影棚，包括拳哥。 　　平时她如果表现不好，录影结束後会连拳哥的身影都看不到，这时她就得一个人回到 停车场，尽量不出声音上车。但拳哥今天不仅没提前离开，还用姚音敏最怕的面无表情迎 接她，这比有次拳哥让她追着车跑还要糟糕百倍。 　　「一直站着不累吗？」姚音敏的目光以些微差距滑过拳哥的脸，希望多少可以营造还 敢直视他的假象。 　　但拳哥根本不理他。 　　「敏儿姐姐，你要回去了吗？」Ｑ米不知什麽时候跟了过来，抓住姚音敏的手臂晃呀 晃，害她稍微有点尴尬。在旁边提着包包的胡佳琦则是一脸不以为然，嘴里还无声地重复 「敏儿姐姐」。 　　「哇，是敏儿姐姐的经纪人耶，你好，我叫Ｑ米……」 　　「Ｑ米，那边好像在找你了。」看拳哥依然没改变表情，姚音敏赶紧打断Ｑ米的招呼 。 　　「名字像在叫狗。」 　　当下不只姚音敏，一旁的胡佳琦和工作人员的眼珠全聚焦在Ｑ米脸上，特别是她还在 微笑的双唇，没人知道等下会有什麽变化。 　　Ｑ米先花了几秒钟消化这句话，接着整张脸亮了起来。 　　「真的吗？很可爱对不对！」 　　姚音敏都还没来得及为这个完全误解的回答作出反应，又马上发生一件让她更震惊的 事。 　　拳哥在笑，而且是大笑。他向Ｑ米举起手，Ｑ米也伸出戴着绒毛戒指的手跟他击掌。 　　「某人要是有你一半笨就好了。」 　　Ｑ米或许从头到尾都没听懂拳哥在说什麽，但什麽都听懂了也不等於占到便宜。举例 来说，她就完全明白拳哥那句话指的是谁，所以连转个脖子都不自在。 　　托Ｑ米的福，拳哥好像忘了要继续对姚音敏摆臭脸，只顾着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路，对 别人的问候也通通哼一声带过。 　　拳哥在演艺圈待了这麽久，认识他的人不少，有些会向他热情招呼，也有人像在玩躲 避球。举例来说，主持人现在就跟拳哥距离远的人特别有话聊，而胡佳琦今天之所以跟何 曼芸没什麽互动，原因恐怕也不是单纯忙着工作而已。 　　「如果有人对不起你，看他们对我的态度就知道了。」拳哥曾经这麽对她说。 　　姚音敏和拳哥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人，但却也是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讨厌姚音敏的人 或许认为自己的想法十分合理，陷害起她来也理所当然，可是一遇到拳哥却会忍不住心虚 ，感觉就像间接绊倒拳哥一样。 　　「音敏再见啦！喔，拳哥你好！」 　　李明奇跟其他合作过的男主角一样，全都对拳哥熟悉得不得了，他们大部分都没再跟 姚音敏联络，但有几个到现在还会找拳哥一起喝酒。拳哥好像也挺欣赏李明奇，就算话说 得再狠也会带点中肯的建议，换成其他无法接受的人，拳哥会直接骂脏话比较省事。 　　「才过没多久，你怎麽就变回一脸蠢样？」 　　「拳哥，我要是还像男主角一样忙着杀人，就不会在这里录节目了。」 　　「喔，会顶嘴了啊。」 　　「不敢，是拳哥教得好。」 　　这时拳哥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卢振他身上，刚才姚音敏早就注意到卢振他在这附近跟李 明奇聊天，她本来想趁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悄悄离开，但没想到拳哥会停留这麽久。 　　卢振他很快发现自己被注意，连忙向拳哥点头打招呼。 　　「你好，我叫……」 　　「我知道。」拳哥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卢振他，每当出现这个表情，就代表拳哥又 在酝酿什麽难听的话，要是他又说出「长得像强暴犯的家伙」等类似的话，那时姚音敏只 会对卢振他更加抱歉，没想到拳哥一开口，她还宁愿拳哥继续说卢振他长得像强暴犯。 　　「我们音敏挺喜欢你的。」 　　「啊？」两个话题主角同时出声，他们都先看向拳哥，接着极有默契地对视。 　　「她还为了你去听广播咧，我看你的名字她不知道搜几百遍了。」 　　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但辩词却卡在姚音敏嘴里出不来，像极了默认。 　　「那糟了，我可是搜了上万遍。」可能觉得这样说有点不恰当，卢振他赶紧再补上一 句：「我是忠实粉丝。」 　　「这样啊，那你加油。」拳哥用力拍了卢振他的肩膀，重新大步跨出。 　　「是！」恐怕卢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加油些什麽。 　　姚音敏注意到胡佳琦在观察她的表情，於是稍微把身体背对助理。虽然拳哥已经消失 在门後，但有些话她一定要在离开前说出来才行，即使这句话有点过份。 　　「拳哥老是喜欢开玩笑，别当真。」 　　「没关系，我知道。」让姚音敏意外地，卢振他看起来真的是全然接受，脸上还挂着 理解的微笑。 　　那瞬间，姚音敏感受到的不是误会解开的舒坦，心反而更被紧紧揪住。她想摇醒眼前 这个人，告诉他这个世界还有憎恨、失望、愤怒的存在，当中随便选一个拿来对付她都可 以。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即使被人伤害也不在意？ 　　 　　「那再见了。」姚音敏除此之外也无话可说。 　　「我……呃……再见。」卢振他明显还有其他话想说，用尽勇气张口却又用尽全力吞 回去。 　　要是她肯多停留几秒，分别应该会更愉快一些，当然，她没有这麽做。 　　离开被灯光照得发热的摄影棚，周遭的事物瞬间相形失色，连走廊上也冷清清地没什 麽人。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填满萤幕的都是装饰过的小角落，让人误以为他们活在七彩缤 纷的空间。 　　胡佳琦走得很快，大包包在身体两侧摆动，相较之下，姚音敏什麽都没拿，却连抬起 脚都觉得吃力，她不确定是什麽东西压在心上，才如此拖慢自己脚步。姚音敏专注地听着 她和助理的脚步声，直到两人的频率再也对不上。 　　她的双脚不停找理由慢下来。 　　以後应该不会再碰面了吧？那就当作什麽都没发生，反正电影宣传结束後与李明奇的 接触会变少，除了上节目，应该也没什麽机会再碰面。他们都会很快忘记这件小事，人生 还有太多需要面对的麻烦，这不算什麽，就像河里的细沙，稍微一个激流就被冲不见，就 算想找也是徒然，她不必一直傻傻地抱着愧疚。 　　姚音敏试着超前胡佳琦，但就在接近大门口时，她瞥见墙上的一张海报，那是《综艺 敲敲话》的节目海报。 　　整张海报几乎都被主持人的全身照占满，他倾身向前做出敲门动作，然後搭配一脸垂 涎的喜剧式笑容。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符合节目宗旨，这样的表情动作像极了在偷窥别人洗 澡的变态。 　　而在那行大大的副标题「敲出你的真心话」下方，拥挤地排列着来宾们的头像。姚音 敏很快找到角落的那张小脸，她试着将记忆中的笑容与海报重叠，却怎麽也搭不起来。 　　一种不比较就不会发现的差别。 　　 　　没关系，我知道。 　　 　　「佳琦。」 　　「做什麽？」 　　「我有东西忘在摄影棚了，你先去跟拳哥说，我马上就到。」姚音敏装作没听到胡佳 琦在身後的询问，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直到最後她都要像个只是忘记东西的人。 　　而且这个东西只能由她亲自去拿回来。 　　重新踏进光亮的摄影棚，她第一个任务就是寻找卢振他的身影，结果却差点跟要找的 人撞个正着，虽然对方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亚於自己。 　　「呃……」 　　她赶紧环视摄影棚，确定李明奇和何曼芸都已经离开，只剩还忙着收拾的工作人员。 　　「回来找个东西。」 　　姚音敏朝嘴巴半开的卢振他点个头，接着就直直往刚才坐的位置走去，蹲下来毫无意 义地在座位附近来回摸索。她知道卢振他正盯着自己，所以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手指前 端的血管跳动频率明显加速。 　　「要我帮你找吗？」卢振他站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他犹豫地问。 　　姚音敏假装从椅後抓起小东西，自然地放进口袋。 　　「没关系，我找到了。」 　　「那就好。」卢振他虽然这麽说，但他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好，反而像有人宣布炸弹倒 数结束。 　　「再见。」姚音敏朝卢振他靠近，给他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好……再见。」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姚音敏又再次放慢脚步，可是摄影棚的门好像比之前来得近，要是又和先前离开的情 形一样，那可真的白费力气了。 　　 　　三……二…… 　　 　　她几乎可以听到卢振他在心里倒数的声音，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 　　姚音敏的脚已经跨到门外。 　　 　　一…… 　　 　　难道是她多想了吗？ 　　 　　零。 　　 　　「我以後还可以找你聊天吗？」 　　姚音敏积在胸口的不适一下子消失无踪，她极为自然地转身。 　　「可以啊。」 　　「可以？」 　　卢振他的表情差点没让姚音敏笑出来，他看起来像不知道要先开心还是甩自己一巴掌 ，好确定不是在作梦。 　　「那我们交换电话吧，如果太忙没接到请别介意。」 　　姚音敏并不是真的想跟卢振他聊天才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为了避免频繁的联络，还暗 示他「只能打电话」，因为比起随时都可以传的讯息，按下通话键相对不容易。但现在眼 前这个人连手机都差点拿反，就算那句话能进到脑里，恐怕也等不到分析的那一天。 　　「对不起，拳哥应该等得不耐烦了，我要赶快去停车场。」这可不是谎话，现在只是 再拖一分钟都会让拳哥火冒三丈。 　　卢振他赶紧把目光从萤幕挪到姚音敏脸上，像要把眼前这一幕牢牢记在脑海。 　　「我一定会去看电影的，加油啊！」随着上扬的脸部肌肉，卢振他的声音也跟着响亮 起来。 　　「你也是。」 　　这次他们都没说「再见」两个字，却比之前更相信会再见面。 　　出了这道门後，她又再次迎接昏暗的走廊，但跨出的步伐明显轻快许多。快到大门时 ，她特意瞄了那张海报一眼，只不过花了五分钟，那张笑脸就不再陌生，因为她不久前才 亲眼见过。 　　这就算是道谢了吧？计划如此成功，连自己都有点得意。 　　姚音敏小跑步回到停车场，看见拳哥的黑色保姆车停在不远处，引擎声像在威胁她加 快脚步，不然就会被喷一脸的怒气。 　　姚音敏下意识握紧手机，却发现重量竟然有些不同。 　　怎麽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後打开车门，目光扫过拳哥的後脑勺，思考等下该说自己丢了什麽东西 。 　　 　　只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 (待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 撞完一面墙又换另一面 头都要裂了 精神上的疲累让我根本打不了几个字 可是只有写小说才能疗癒我的心灵啊QQ 不管干扰有多少 接下来的每一章我都会继续努力生出来的 希望你们都开开心心^^ Wait for 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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