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人】 【一】【「也许」是真实的那该有多好】 　　台北的冬天很冷很冷， 　　照气象报导所示，这冬天比往年还冷，冷到让人不舒服。 　　而，对现在的刘子毓来说，这温度与他的心比较起来却温暖许多。 　　刘子毓的心死了，死了，也就没有温度了。 　　三天前的晚上，刘子毓一如往常偷骑机车将下课的小女友接送回家，然後在小女友家 门前有说有笑一番，最後依依不舍地扮丑脸准备跟小女友告别，小女友总是被这故意扮丑 的鬼脸逗的呵呵窃笑，这让子毓很有成就感。 　　但是隔天，校方就公布他小女友的死讯。 　　刘子毓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女友会离开的如此莫名其妙，他听到消息後，呆愣着不 知道该做什麽，混乱将悲伤从眼眶中宣泄而出，他的嘴巴咿咿啊啊想要表示什麽却什麽也 说不出来。 　　最後刘子毓跳出窗外，大剌剌的在众学生与老师面前翘课， 　　急跑到巷子里偷藏机车的地方，也不管教官从他身後追上， 　　油门一催，直接以百公里的时速急驶到医院。 　　刘子毓的理智清楚知道冲动行事没办法改变什麽，但是他的理智被混乱的情感给蒙盖 住了，他只能盲目的以高速释放他的情感，也许他不这麽做，身体可能被某种巨大的东西 给撑破，胸口深处的痛楚让他作恶。 　　到达医院之後，刘子毓就对他所作所为没什麽印象了。 　　依照警察的讲法，刘子毓将机车骑入医院，吓坏了好几名民众，并且大声嘶吼要找他 的女友，接着保全要将他赶出医院，他拿出机车的大锁打伤了好几名保全，最後被大批警 察强行制伏，送入警察局。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刘子毓隔天就回到学校上课，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学校的老师 更大感不可思议，因为刘子毓做了如此离谱的事情却连少年法院都不用踏进去就这样被无 罪释放了，也许金钱能改变一切，但也不曾听闻过刘子毓的父母是有钱人。 　　好奇的老师或同学想问刘子毓到底发生什麽事情， 　　不过刘子毓早就像个死人一样，迷迷糊糊的，好像脑子忘记放进头壳里了。 　　也许是习惯，下课後刘子毓不知不觉来到了熟悉的巷子里。 　　当他到小女友家楼下时，他发现整栋公寓早已成了冒着灰烟的黑色废墟，地上积了一 池又一池的灰烬黑水，附近还拉起了禁止进入的封锁线，周遭的邻居也许是几天前的闲言 杂语说得太多，现在只用冷漠的眼神瞥了一眼这场惨剧。 　　头很痛，回忆刺痛着刘子毓不堪再被伤害的脑神经，他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又想 进去多看一眼，他不想面对现实，说不定他走进去後会发现里头跟本没有祝融过的痕迹， 也许只是外墙被燻黑罢了。 　　也许，他打开公寓的门後，小女友会坐在电视机前面很没形象的吃着零食翘着二郎腿 看电视节目，然後看到子毓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把脚放下装出气质的形象，子毓会带着微笑 嘲笑她，小女友也会驳回他两句，接着小女友的父母会欢迎子毓来到家中，还问他饿不饿 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刘子毓会说不麻烦，但是小女友在他背後偷偷拉着他的衣角希望他留 下来吃饭，最後一顿开心的晚餐就开始了。 　　如果这个「也许」是真实的那该有多好。 　　公寓的门被强行破坏，连开也不用开， 　　事实就摆在刘子毓的眼前，黑色的废墟里里外外都是凄惨的样子， 　　温馨的幻想被真实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微笑也一并带走。 　　刘子毓看着这片灰与黑所建筑的空间久久不能自己。 　　他就只是愣站在那，一直愣站在那，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而这灰黑空间也相呼应着他，让时间看起来在此停顿住了。 　　橘红色的阳光逐渐黯淡， 　　曾经有过美好回忆的公寓也就这麽沉入黑暗之中， 　　连同刘子毓一起，带入了静谧的宁静。 ＊＊＊ 　　隔天一早，两名警察踏入废墟寻找起火可能的其他原因。 　　当两名警察在里头搜索时，意外发现子毓睡里头。 　　「嘿！谁在那边！」手电筒的光照在刘子毓身上。 　　「欸你！没看到外面的禁止进入吗？躺在这边做什麽！起来！」 　　两名警察大声呼吆想要赶走刘子毓，但是刘子毓连一点反应都没有，静静地躺在潮湿 灰黑的地板上上一动也不动。两名警察认为刘子毓睡太熟了，於是把他搬离废墟，暂时先 将他安置在警车里，随後派人来将刘子毓带回子毓家中。 　　刘子毓一身黑色污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烤焦味，那味道很可能是待在废墟中 所沾染到的，而警察很没礼貌的直接捏着鼻子装出一副很臭的样子，就连刘子毓的家人来 接他离开的时候也一样。 　　「子毓，爸爸跟我最近都很担心你，我知道你女朋友离开你很伤心，但是也不能把自 己弄得这麽狼狈啊。」子毓的妈妈用湿纸巾慢慢擦拭着刘子毓灰黑的脸庞，对她而言，把 自己弄得这麽脏只是小事，她只对子毓的没有反应感到伤心。 　　是的，子毓还是没有反应。 　　在众人眼里，这只不过是两年六个月的青少年恋情，没必要如此夸张，但是对刘子毓 来说，这是他生命的旅途中第一次有着接近家人关系的人离开了，原来死亡所带来的伤痛 远远超过他预期所想像的。 　　刘子毓的躯体会做出他平常会做的事情，像是吃饭、上课、睡觉什麽的，但是驱体内 部已经被掏空了，他就像只人形空壳，空壳可以接受任何声音眼神或者言语，但就是无法 回应。 　　关心或不关心子毓的人都想知道，刘子毓这段过渡期需要多久的时间。 ＊＊＊ 　　那天过後，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子毓成了静默的代名词，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中，他总是静静的度过每一天，没 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沉默不语，像一具只有生活功能的人偶。 　　「子毓，你最近功课变的有点…需要在加强，妈妈有点担心你的未来…」 　　子毓的母亲用字遣词都很小心，她担心自己如果不小心说错话刺激到子毓，子毓会做 出令她伤心难过的事情。但是看着子毓像机器人似的动作规律冷硬的吃饭方式，她的担心 有可能是多虑的，因为子毓根本「听不见」人话。 　　「妈妈请了一个家教来帮你补习功课，我们家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我跟爸爸省吃俭 用希望你未来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妈妈希望你赶快好起来，好不好？」子毓的母亲露 出慈祥的笑容，她的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不能在孩子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 　　就算这样，子毓还是没有反应。 　　吃完饭，子毓默默的走去厨房将碗洗净，然後静静的走回房间，关上门。 　　子毓的母亲早就知道子毓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她还是得这麽做。 　　因为她是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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