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童忆 　　下着小雨的秋晨格外凉意。 　　黄土快速地往後略去。 　　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岳阴沉默着。 　　试图让自己什麽都不想的结果，气氛似乎变得很僵。 　　之所以让自己什麽都不想，是因为只要一动脑就会感到头痛。 　　头痛的是，自己施术时惯用左手以扇子遮掩破绽的，现下没了左手，精湛的手法再不 复见。 　　头痛的是，这麽一走，非但财源断绝，将来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鱼枭却丝毫没透露更多的关切。 　　马车奔驰着，一路的田园风景，市集乡镇，转眼即消逝脑後。 　　他卸下外衣看着只剩下半截的左手。 　　缠着白色布巾的左臂显得更加苍白，岳阴用右手托着脑门，一言难尽的惨。 　　 　　「岳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鱼枭望向车内。 　　「怎麽了，不舒服吗？」想必是见他都没说话，故如此问着。 　　「没有。」岳阴嘟嚷了一句。 　　「你晓得气学吗？」鱼枭忽然无厘头地问。 　　「听说过，但始终不懂。」岳阴奇怪她何以就冒出这个问题。 　　「一个人在有心事或是心境异动的时候，本身周围的气也会有所变化。」鱼枭道。「 动物很容易可以觉察出，是以狗才会避开正在发火的人。」她说着，探身进来替岳阴把衣 服盖上。「由人类来学习的话就称作气学，虽说是学习，其实也只是启发与生俱来的本能 罢了。要学得好自然不容易，倘若培养出精深的察言观色能力，便能轻而易举地知晓他人 想法。」 　　岳阴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虽没刻意学习，但总是在感觉到你难受时回头看你，不是吗？」鱼枭微笑。 　　岳阴想着几天来她对他的照顾，也坦然地笑了。 　　「跟你说我小时後的事情。」鱼枭回到座位，使劲地鞭了一下马，车子又开始疾行。 　　自从胡真死後她难得如此地多话。 　　「身为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总是对我加倍爱护。」鱼枭的声音弥漫在回忆里。 　　「爹爹你看！」年仅五岁的女孩绑着两圈辫子，捧着一盒废弃不用的竹片来到父亲面 前。竹片约莫一个大人的手掌长，两个指节宽，前端削尖，原本是工地拿来做钉子的，但 因为剩余下来，便成了女孩的玩具。 　　「嗯？」父亲不晓得在写着什麽，但百忙中仍抬起头。 　　小女孩将木板架在墙边，木板上用树汁画着粗糙的同心圆，最小的那圈约莫一个拇指 与食指圈起来的大小。 　　她站在木板的五步之外，指尖捏着竹片，眯起眼。 　　刷！ 　　竹片正中红心的时候，她看见父亲的眼神闪过一道光芒。 　　掂了掂另一块竹片，女孩凝神再度射击木板。 　　刷！又是红心。 　　父亲兴味盎然地看着她把整盒竹片射完，竟没有一个偏到红心外，甚至有竹片将原本 已在红心上的竹片打下。 　　「刁儿，女孩子家不学些手艺，净玩这种东西。」不知何时母亲已站在书房门口，喊 着鱼枭的乳名。 　　「小孩子，就由她去吧。」父亲笑了笑，看着乖巧的女儿收拾方才的竹片，视若至宝 地收藏好。 　　「爹，娘，晚安。」朝父母点了点头，鱼枭捧着心爱的宝贝轻巧地跑出房门。 　　「後来我依稀记得，有次镇上一群壮丁在赌谁可以射得最准。」细雨依旧，鱼枭灵巧 地操鞭，岳阴半卧在车里欣赏她长发自如地挥动。 　　「那天我捧着竹镖经过庙口打算去空地玩，经过时见着几个男人裸着上身闲着，其中 一人拿出一把巨镖，那至少有我当时三、四倍手掌大。」 　　炙热得令人慵懒的午後。 　　「我赌我奶奶家的狗，你这王八羔子没准射到天边去，吹牛皮！」工人模样的人拿衣 服拭了拭汗，一拳打在拿着巨标的人肩上。 　　「你这没种的呆头牛，我可以赌我家祖传的房子，你自己也射不中墙上靶子的中心」 持镖的人一手把镖抛到另一人手中，却没被接准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重击声。 　　「你妈的勒，我就当真射给你看！」不服的语气，灌了一口酒，拿起镖直直地往靶子 掷去。 　　咚！沉重的力道。但只射中把子的外围。 　　「哈！就说你是呆头牛，还不信勒！」轻视的口气，拔起深深射入墙壁的重镖，男子 又走回桌旁。 　　「你们两个真是的......这样也要争。」唯一一个没有裸上身的男子从一旁走到两人 身边。 　　「老决你最绝了，露一手给咱瞧瞧吧！」工人模样的人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出糗，改口 说着。 　　「得了吧你们两条汉子！」黄决笑着替两人敬酒。「你们俩今个儿谁射得中红心，就 出你们一个月的酒钱可好？」 　　「老决你不是拿我们说笑吧！」工人模样的人拾起桌上的镖做势要射。 　　「那如果是我射中了呢？」两人不约而同朝声音的方向望，不知何时膝下竟站着一个 绑圈辫的女孩。 　　「那儿冒出的奶娃儿！」不屑的神情清晰显现在眼神里。 　　「小孩子别的地方玩去！」一人做势要赶。 　　「哼！」鱼枭也不理他们，伸出小手便往重镖摸去。无奈镖实在是太重了，她纵使两 手齐用，使尽全力，也扳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传来一阵笑声，藉着酒意两个壮丁笑到东倒西歪。 　　「我用这个就射得赢你！」鱼枭不服气地打开她那盒竹镖，也不怕两人取笑，一镖接 一镖地射在靶的中心。 　　靶心比木板上的要大得多，故全部的竹镖不一会儿就钉在墙上了。 　　「哦哦！」壮汉的眼瞪得有如金鱼般大。 　　「只可惜拿不动咱的镖。」另一人见比不上小孩子，一股作气地把酒全灌进肚子里。 　　「小朋友，你教什麽名字，住在哪啊？」黄决笑着上前去问，鱼枭正熟练地把竹镖收 拾好。 　　「妈妈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我住在翠华街。」鱼枭如此说着，对三人做个鬼脸，一 溜烟就跑得不见踪影。 　　「那晚，我从房里想到忘了盒子在餐桌上，便下楼去取，走在楼梯间隐隐约约听见爹 娘跟某人在说话。」鱼枭的眼神充满怀念。 　　「我们就这个宝贝女儿，也不是不栽培她，实在是真正舍不得啊！」好像是母亲的声 音。 　　「有名师指点固然是好事，但就这样子带她入山，恐怕我们怎样也放不下心来。」鱼 枭偷偷探头看见父亲在跟早上遇见的黄决谈话。 　　「不是的，我一阵子会带她回家来见见亲人。」黄决语态诚恳。 　　「谁不知当今刑侠天下第一，黄师父如果当真有心，我们夫妻俩磕一百个响头也难以 酬谢的！」父亲说着猛向黄决鞠躬作揖。 　　「刁儿她生来喜好武艺，若能从她所好，以後可要劳烦你了！」母亲也随着拜谢黄决 。 　　「爹？娘？您们再说些什麽？」鱼枭走向桌子取她的木盒子，顺便问了起来。 　　「刁儿这位黄师父说要带你回去，教你些武艺，你说好不？」母亲蹲下来替她整理衣 服。 　　「嗯。」鱼枭点了点头，稚气的眼睛不时往黄决身上打量着。 　　「要乖乖听黄师父的话喔！」父亲抱起她，鱼枭看着黄决的脸也学大人的样子对他做 了个揖。 　　「哈哈真是个好孩子。」黄决笑着抚摸鱼枭的头。 　　「隔天一早，师父跟我，就往山里行去了。」鱼枭的话依然像风，像雾，在回忆与真 实间起起伏伏。 　　岳阴听故事听得入神，早已忘却心底的忧伤。 　　崎岖的山路上走着中年人和小孩子。 　　女孩兴味盎然地一路浏览周围的美景，偶而见着蝴蝶，便兴奋地追着跑，黄决也不栏 阻他。 　　快走到山顶的时候已近正午。 　　「看着上面那窝小鸟没有？」一直没发话的师父忽地劈头问她。 　　鱼枭抬头看师父所指，的确是有个鸟巢在枝头上，巢里的幼雏嗷嗷待哺。不一会儿两 只大鸟飞来，小鸟争相抢食父母亲携回的食物，好不热闹的景象。 　　「嗯。」鱼枭转头看师父，不明白他为什麽这样问。 　　「今天午餐没有着落，你能射中上头那两只大鸟吗。」黄决把铁镖交给她。 　　鱼枭却一嘟嘴，把镖射进树干里去。 　　「怎啦？」黄决问。 　　「如果把鸟爸爸鸟妈妈杀死，小鸟就不能长大了。」鱼枭稚气的眼神却如此认真。 　　「你真是个好孩子。」黄决笑了，鱼枭歪着头不懂师父为何而笑。 　　「今天我这麽说是在试验你，如果你还不懂得尊重生命的道理，那我就得从头教你了 。」黄决说着，将嵌在树上的铁镖取下，并从包袱中拿出两人的午餐。 　　「习武不是为着杀人，而是为着救更多的人。」师父如此地说。 　　鱼枭小小的心里纳闷着，为何习武竟可以救人，刀枪不就是伤人的兵器吗？ 　　「傻孩子你以後就得懂了。」黄决说着找块石头坐下，并将午餐递给她。 　　那是鱼枭最接近真理的一个午後。 -- 　　 总有一天事情会显出真相的， 　　 但真相并不会以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形式出现。 终究是，狂斩难伸逢敌手 　 　　 ──尹长空 依稀相似，恩怨两难陈。 　　PTT-emprisenovel全国连线板/PTT2-ChuuTatsu狂斩讨论板 　 　　狂斩BLOG-http://www.wretch.cc/blog/lavanessa59 　 　　 迈向仇恨之武的大肆连载‧敬请指教 BY ChuuTats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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