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 桃园青年 (提供来源有助於版众阅读与了解) ─────────────────────────────────────── 轿车中的冷气扑向面来,我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将眼光驻足在车外中医诊所的招牌上 。忆起刚刚才经历过一道道强力的手劲、高深莫测的粗暴,和同时喷勇的疼痛。经验老到的 推拿师父使劲的搬弄我的脚踝,而它早已被肿胀感攻占。我的忍耐度被痛楚囓食,骨头遭受 揉躏的可能性升高,咬着牙,围堵嘴边的哀嚎,目光扫过一旁的她,不行,我不能哭。 我才不要,在她面前掉眼泪。 思绪漫无目的的流转,我盯着浓重中药味肆虐的脚踝生气,我气自己的粗心和倒楣,要 是抢篮板时小心一点就好了......快节奏的体育课冲进脑海,汗流浃背抢球进攻的女孩,就 在一个出手落空後,奔向那颗篮球可疑的落点,激动的虎胆化成纵身一跃,在空中有一秒属於 飘飘然的羽化登仙,而下一秒还来不及咀嚼,一种比脚踏实地更紮实的感觉撞击着我从未发 现的神经...... 「砰!」「唉唷!」 我按着丢失最佳着地时机的左腿,像被下了蛊,脚踝的痛恣意透过筋骨血脉,流窜到全身ꠊ 。手掌却发觉那不寻常的肿胀感,越来越嚣张。我明显感觉到几滴不争气在眼框酝酿,後来 是惊慌的同学、保健室、冰袋、柺杖。 「噢,应该很痛吧?冰敷有没有好一点?我帮你打电话通知你爸妈好了,嗯......打给你 爸爸还是你妈?电话号码是多少?」 挤出的笑意凝结在我的脸上,一串数字迟疑的蹦出,我懊恼,要不是爸爸在外县市上班, 我才不要找她...... 「每次叫你不要那麽鲁莽,结果都不听!脚还弄成这样子......」 「......你以为我想呀?就弄成这样呀!」 「要不要去看医生?去看中医好不好......」 我冷冷盯着穿着黑色套装,匆匆赶来学校的妈妈,沉默代替我的回答。 冷战第七天了。 我想起这是七天来我第一次正眼看着她,自从我发现日记上翻阅的痕迹後。 「你怎麽可以偷看我日记!」 「......妹妹,妈妈看你日记是不对的,可是妈妈也没有恶意......」 「这是我的隐私!你怎麽可以这样!」 我用力甩上门,转身将脸埋进床上的枕头。我发着抖咬着嘴唇,眼泪却爬满脸颊。我搥 着枕头......小偷!为什麽在家里还要跟防小偷一样!我卷缩着啜泣。她背叛我,她摧毁了我 所有的信任,我握紧拳头,我在也不相信她了!在也不会!永远也不会! 连续七天的晚归,我机械式的掏着家门钥匙,一进门,我漠然的眼光掠过在客厅看电视的 家人,跑上楼,因为眼泪不能控制地开始溃堤,每晚都是。 「妹妹,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躺在床上翻身,背对房门。 「我也没有看你全部的日记呀,你不要全部丢掉好不好,我已经帮你捡起来收好了,妹妹 你不要哭好不好?......你高中以後每天回来都没跟我们讲话,放假又都去补习,不看你的日 记,我怎麽了解你?要是你发生什麽事......」 「......妹妹?妹妹!怎麽在发呆!?到家了拉!」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甩下一句:「知道拉!你不要在罗嗦了!」 迳自打开车门,对柺杖仍然陌生,尝试着与他们寻求合作,他们却倔强地与我疲弱的牛步 僵持不下,家门前熟悉的柏油路竟也埋伏着数不清的碎石地雷。吃力地踏出两三步,我在家 门口的公寓大门前猛然停摆;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缺少了电梯的妆点,三楼的家此时竟和蔼 不起来楼梯发出无声的冷笑,我忖度着,要是我慢慢用单脚跳上去...... 思绪仍在默默运转,她却走到门前,毫无迟疑的面对我的踟蹰,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跳出来 :「来吧,我来背你。」 我愣住了,听见自己直觉的反驳:「不要!我自己走就好了......而且我还比你重耶.... ..」我尝试提醒她,正视我早已比她高大的身躯换回的却是平淡的口吻:「要不然你怎麽爬 楼梯?难道你还要跳?」 我忘记我模糊的嗫嚅,只得催促不情愿的双腿,走向那一个在楼梯前蹲下,成半蹲姿势ꨊ 的瘦小身躯,像无尾熊般攀附在妈妈的躯干上,我发现妈妈鬈曲的短发有一种我从来都没有 发现的味道,那是所有市面上洗发精沐浴乳精油都失色的芳香,喉咙彷佛遗失了振动的频率,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楼梯间米白色的墙壁,油漆一点点剥落,我却发现上面浅浅的铅笔涂鸦。 我失笑着,看着那几片多年前我信手乱画的小小人形和漫画,童稚的色彩在昏黄的灯光下鲜 活着;我想起国小妈妈监督我背九九乘法表时,我总是在旁边的书桌上偷偷乱画,每天傍晚我 总是背着小书包,冲进厨房吱吱喳喳转播一天的趣事,妈妈总是在油烟旁装满我递去的空便 当。还有小时候生病发烧,妈妈半夜频繁的探视与盖被的动作,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墙上一只 笔法笨拙的小熊提醒我房间里那只填充娃娃的存在,那是在半夜逼出眼泪的家政作业,填满 妈妈不忍心的临时搭救。 回忆随着浓浓的呼吸声起伏,却蓦然踌躇不前,我盯着在昏黄灯光之下,贴着楼梯匍匐前 进的影子,发现那每天央着母亲梳辫子的女孩已经长高,挺身叉腰的长长影子,背着妈妈关上 门她不停滥用叛逆与任性,她忘记小时候的欢笑和贴心,她忘记爱哭的童年,自己每回完累或 哭累,趴在妈妈背上的印下泪痕或汗水的沉睡。她忘记太多太多...... 「嗯!到了!咦?你怎麽又在发呆?」妈妈唤我,在公寓三楼玄关的阳台。 我没回答,靠在阳台雕花的铁栏杆上,转身望着黑而无垠的苍穹,点缀着数点星光,没有 云,明朗朗的,洁净的天空。和那一轮皎皎的明月。 那时,月光洒在我们的身上。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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