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2009年12月9日傍晚，换句话说距离各大百货公司将滞销商品打折出售的年终 庆只剩下几天而已。这天从清晨开始，天空便飘着令所有非自愿带有显性秃头基因的男子 们胆怯不已的腐蚀性酸雨。 当真是勇者无惧啊！那怕不确定自己的父亲是否在未经人事之前便已得到了条码头少 年这一颇具趣味的绰号，夏雨果丝毫不将逐渐增大的雨势看进自己芝麻绿豆大的眼里，他 甚至连安全帽也没带，一个人快步行走於雨中，鞋底不时因高速磨擦柏油路面而冒出火花 。 夏雨果是一位全职模板工人。我当然不期待你知道夏先生的职业之後会对他肃然起敬 ，如同缅怀古圣先贤那般全身三万六千根寒统统毛立正站好，甚至於强迫脑中的神经细胞 将夏雨果与身穿华丽衣裳、头顶插上几撮天堂鸟的跨下羽毛，随着梵音乐曲恣意摆动躯体 的敦煌天女做一形象连结；但是我恳求你请不要将他与你所认识的其他模板工人等同视之 ，他绝非你想像中那般低贱：被人抽去象徵尊严的脊椎骨，趴伏於粪坑内的他口中发出的 气息比粪便更加恶臭。事实上，尽管夏雨果与其他同样身陷轮回宿命之苦的模板工人一样 於如同地狱般的建筑工地内工作，然而他却流露出一股不同於周遭人等的独特气质：工作 时衣衫褴褛的他，工具袋内总是装着唯有高雅之士始能了解其巧妙风味的过期蜜豆奶，只 因无论是保力达B添加维大力或是由国农鲜乳、台湾啤酒、保力达B三者调制而成的三合一 饮品都无法满足他挑剔异常的莲花形味蕾；破旧的汗衫藏不住他久经锻链的健美身材，层 次分明的肌肉线条教人赞叹不已，壮丽更胜於你必须先行支付高额旅行费用始能欣赏的海 外峡谷激流景致；硕大门牙上黏附的诡异深黄色牙垢是他多年来征战各大槟榔摊後留下的 光荣印记。 刚下班的夏雨果只所以走得如此急促，并非是为了收看电视台碍於成本考量而一再重 复拨放的海绵宝宝卡通（喔！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是刑天！「刑天武干戚，猛志固常 在。」)，而是他知道慈爱的母亲此刻必然撑着一把小洋伞(洋伞上头印有未经授权的伊底 帕斯王肖象。国王的目光淫秽，彷佛是见到了王后那风韵犹存的迷人胴体。)，只身在位 於贫民窟内的破旧公寓前殷切盼望外出辛勤工作的爱子及早归来，其圣洁光辉之程度远胜 於圣彼得大教堂内那具无半点血肉气息的圣母雕像。物理知识贫乏的夏雨果猜想母子重逢 的瞬间四周空气将蹦发出无数道绚丽夺目的灿烂电光，其电流强度足以将平日嚣张跋扈的 巨猩乔扬电得全身酥麻发软倒地不起，口中并且不断发出令人闻之色慾横流的娇喘声。一 想到这里夏雨果恨不得自己的肩胛骨立刻长出一对翅膀，即使是以融化的蜡烛形塑而成也 无所谓，好让自己能快速飞回家中，然後他会将浑身湿透的自己死命地塞进母亲那宽广潮 湿、伸手不见五指的阴道深处(喂、喂、喂…有人在家吗？吗、吗、吗…)，藉由充斥母亲 体内的女性分泌物温暖自己受冰冷雨水侵扰的疲惫心灵。 我的好妈妈，暂且让我释放心中潜藏许久的秘密： 「我曾经躲藏在充满樟木气味的白色衣柜内，并非出於自愿地遇见了许多自梦境边缘 裂缝处飞窜而出的人们。他们姿态笨拙，身穿花纹华丽繁复的不合时宜服装，脚踝上戴着 闪闪发亮铁环，类似於我多年前在市集里以身上仅有铜板施舍的一群落魄小丑；小丑们不 依靠表演曾让他们招致满堂嘘声的廉价把戏向路过的行人乞讨，而是将已然画上大浓妆的 脸部五官扭曲纠结以便搏取同情，并且不断重覆诉说着一个又一个缺乏逻辑关联性以致随 风飘动的悲伤故事。 我记忆中的小丑们或许早已尽数死绝，就连供人凭吊的名字也被躁动不安的盛夏空气 一笔一划拆解、蒸发，然而为何我还未死去啊？」 「嘿！帅哥想花钱打炮吗？」一名中年妇女以带有几许沧桑，几许浮华的叫唤声打断 了夏雨果渐成纷扰的思绪，将他自自我幻想中拉回这许多人们虽然心碎却仍旧选择相信的 现实世界。中年妇女打扮地花枝招展，身上散发出应当专属於东南亚土着的劣质香水气味 。 夏雨果意识到双脚已然站立在文昌公园入口处前，裤裆处湿了一大片的他用力拍打额 头，恼恨自己走路不专心。 座落於民权路上的文昌公园是一座以商业及人文气息浓厚闻名的公园，聚集在此的流 莺们平时除了作生意，闲暇之余便是吟诗诵乐聊以自娱。近来夏雨果返家时总是刻意绕过 此地，只因他曾经不下三十次在此地被人洗劫一空，其中数次更是连贴身小内裤也保不住 。 「多谢你的不怀好意，你差劲的化妆技术和身上气味教人作呕，令我联想到水浒传二 十二回里那只生不逢时以致被醉汉乱拳打死在景阳岗上的吊额白睛虎。我想我现在并不需 要你的服务。」夏雨果委婉拒绝了中年妇女，他话一说完便欲离去。 「为什麽不呢？你是赶着回家喝奶，或是你根本毛还没长齐？」中年妇女不仅口气轻 蔑，眼神中更是充满无数细小纸屑。 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夏雨果岂能容人轻视，他心中一把怒火顷刻间烧得霹雳啪啦作响 ，黑烟不时由他鼻孔窜出。 「齐你妈的死人头！老子的毛浓密至极，就是拿来当拖把也没问题；生殖器官也是雄 伟蔚为世界奇观。遥想当年老子断奶之时，你老爸还只是个半夜起床拿着解码棒偷看锁码 频道的小鬼头。」夏雨果话说得有些心虚，毕竟他现在每逢重大节日的夜晚总还是会吸吮 着母亲的奶头入睡。喔，对了，夏雨果母亲的乳头还是粉红色的。 「是吗？正所谓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那你证明给我看啊，用你自豪的大棒子好好教训 我一番，最好让我呼天抢地，拼命求饶。你是想在这里办事还是进公厕去？我悉听尊便。 」中年妇女忽然冷不防地用脚尖磨蹭起夏雨果的大腿内侧。 面对中年妇女突如其来的举动，夏雨果先是胡乱打了个冷颤，旋即向後跳开，他即将 风乾的裤裆处却又已然湿了一大片。夏雨果注视着中年妇女，他顿时哑口无言，他後悔不 该为了逞口舌之快而让自己身陷窘境，他想起今早出门前已先用天平秤过自己的斤两，发 现自己从头到脚至多不过值上五条大肠包小肠，所以他根本无法支付足够的金钱以便与眼 前这头拦路虎进行灵肉交合。 「咦？有什麽问题吗？」中年妇女仔细打量张大了嘴巴的夏雨果。「啊哈！我早该猜 到了，你是个没钱的穷鬼吧，瞧你这一身称头的装扮。罢了，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後好 相见。我也不要求你给我磕三个响头好赔偿我的损失，今天算老娘倒楣，浪费宝贵的时间 和你这个穷鬼瞎搅和。这是我的名片，等你以後有了钱再来找我吧。」中年妇女从怀里掏 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夏雨果，夏雨果看着名片显得有些惊讶。 「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这年头出来社会走跳怎能没一张像样点的名片呢？看来你不 只是个穷鬼，竟还是个乡巴佬。」中年妇女说完话便转身走进文昌公园内，她庞大的身躯 逐渐隐入雨中。 此刻夏雨果孤独的身影在雨中更显凄凉，他从未如此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是如此的贫 穷，以致无端遭受一个专靠自身皮肉赚钱的女人任意侮辱。他用锐利的目光搜索四周，急 欲为心中的怒气寻找出口。 「是啊，就是你了，今天算你走楣运吧。」夏雨果恶狠狠地盯着路旁无辜的垃圾桶， 随即大脚一踢。 「碰！」一声震天巨响惊动了正在附近练习宋江阵的年轻人们。当他们赶来之时发现 正轻柔抚摸肿胀右脚的夏雨果、倒在一旁无助呻吟的垃圾桶和散落一地的垃圾，他们即刻 便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领头的大汉手持狼牙棒，身形魁梧有如天兵神将。他指着夏雨果的鼻子大骂：「你这 天杀的畜牲！瞧你做了什麽好事。难道你父母也是猪狗不食的人渣吗？他们就没教过你要 爱惜公物。」其他人亦显得义愤填膺，纷纷抡起手中武器向夏雨果冲去。 面对生死存亡的关头，夏雨果身上平日训练有素的肌肉群们竟都变成只剩下装饰功能 而已。出於无奈，夏雨果只能选择当场屎尿齐流，没也命似地跑回家，徒留满地秽物。 -- http://tw.myblog.yahoo.com/michelplayone/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31.245.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