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看着我手中的水蓝色羽毛，鸡宝饭忽然说：「也许你说的对，我根本不知道阿布到底有没 有爱过我。」 我说：「那我们去找答案。」 鸡宝饭说：「你不是不相信阿布的存在吗？」 我说：「就算阿布真的不存在，也要我亲眼看到才算。这个故事不管怎麽发展，总需要一 个结局。」 鸡宝饭说：「如果阿布真的不存在，你要怎麽亲眼看到？」 我想到了一个秀水里的传说，关於那尊供奉在秀水里南边的南山烘炉地上，超级大的土地 公神像的传闻。传说那尊土地公非常灵验，向他许愿过的秀水里里民，没有一个愿望不实 现的。 我说：「你应该听过烘炉地的土地公吧？我们去向他求一个答案。」 鸡宝饭说：「你相信那些传闻？」 我说：「可是你不是相信一切吗？」 鸡宝饭看着我，我们两个都忍不住笑了。 四十九 一爬上烘炉地，我就被眼前的夜景所吸引住，我这一生看过不少夜景，烘炉地的夜景不敢 说是最漂亮的，但绝对是最特别的。因为烘炉地不高，却因位置好得以俯视整个台北盆地 ，烘炉地的夜影和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它很近，近到好像整个夜台北城都可以被 捧在手掌心上。 烘炉地上竖立着一尊超级大的土地公神像，高一百零九公尺，到了夜晚，庙方人晚还会从 两旁打上大型投射灯光，使得整尊土地公神像散发出一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气势。 我和鸡宝饭站到了土地公神像的脚下，双手合十朝他老人家拜了三拜，然後，我率先说出 我的来意。 「土地公老爷爷，您好，我是弟子杨耀东，今天到这里来，是想请问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 没有阿布这只黑猫。」 我说完之後，走到一旁的神案，拿起了神案上的『杯筊』（注：台湾民间信仰用来与神明 沟通的工具），再拜了一拜，往地上掷下。 结果，来了个『笑杯』（注：表神明含笑不答之意）。 我一看是『笑杯』，想大概是我心意不够虔诚，便请鸡宝饭替我代掷。没想到鸡宝饭一掷 ，又是个『笑杯』。我不信邪，从鸡宝饭手中接过『杯筊』，居然掷出一连十六个『笑杯 』。 这下我可笑不出来了，大家都说烘炉地土地公极其灵验，今天看来是真有其事了，只是既 然烘炉地土地公的指示这麽灵验，那他这笑杯究竟代表什麽意思呢？ 鸡宝饭看我一连掷出十六个圣杯，忽然跪了下来，对土地公神像说：「土地公老爷爷，连 您也不相信我的故事是真的吗？」 没想到鸡宝饭话刚说完，本来还躺在地上的笑杯，竟硬生生翻了过来，成了个『阴杯』（ 表示土地公爷爷没有不相信）。 看着这等神蹟，我连忙跟着鸡宝饭跪在土地公神像的面前，只差没趴下了，没想到鸡宝饭 却流下了眼泪。 鸡宝饭一边哭，一边说：「土地公老爷爷，既然您相信我的故事是真的，那您能不能告诉 我，阿布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这次没等鸡宝饭说完，地上的阴杯又变回了笑杯。 鸡宝饭说：「土地公老爷爷，阿布是一只黑猫，我很喜欢他，我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爱过 我，他不肯接受我，是因为我是人他是猫吗？如果是，我求求您，把我变成一只猫，这样 我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鸡宝饭话一说完，四周忽然天摇地动，接着一道金色的光束从土地公神像的拐杖上发出， 朝我和鸡宝饭照射，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金光里传来，把我和鸡宝饭都托了起来，接着，我 看到我和鸡宝饭的双脚慢慢的离开地面，朝土地公神像的拐杖飘去，那种感觉，就好像在 搭百货公司里的手扶梯一样，其实没什麽特别，只是金光毕竟比手扶梯炫多了，站在上面 难免让人产生一种轻飘飘的虚荣感。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我和鸡宝饭『穿越』了土地公神像上的拐杖，进入了柺仗里面。 五十 柺仗的里面是一个全白的房间，房间的中央飘浮着一位老人，他应该就是土地公本人吧？ 可是他的穿着与外面的土地公神像完全不同，一身无碬的白袍与整个房间十分相配。 我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向土地公爷爷鞠了个躬，说：「土地公爷爷您好。」 没想到这位老人居然对我说：「No！No！No！I am not Tu-Di-Gong！I am Jesus！」 饶我在武林行走多年，见多识广，也被这位老人的话给吓傻了眼，想不到大家平日供奉的 烘炉地土地公，其实是耶稣？！ 这位老人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转了个圈，变出一身和外头的土地公神像一模一样的行 头，然後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笑着对我说：「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是秀水里的土地 公没错。」 土地公说完，就走到鸡宝饭的面前，对她说：「你能把你刚才的愿望再说一遍吗？」 鸡宝饭看着土地公，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彷佛土地公的现身，和刚才那个恶劣的玩笑，在 这个世界上一点都不稀奇。鸡宝饭对土地公说：「我求您把我变成一只猫。」 土地公说：「为什麽？」 鸡宝饭说：「这样我就可以和阿布在一起了。」 土地公说：「啧啧，像你这种要求，我这辈子没听过。」土地公叹了口气，对鸡宝饭说： 「你觉得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吗？」 鸡宝饭说：「我不知道。可是...可是你不是实现了每个来跟你许愿的人的愿望吗？」 土地公说：「那是你们对我的误解，其实我来到秀水里当土地公这麽多年来，从来没有实 现过任何人一个愿望。」 我说：「可是每个来像您许愿的人，愿望真的都实现啦！」 土地公摇了摇头，对我说：「我本来是天庭看守梦的神，一次在上班时不小心睡着了。等 到我醒来时，才发现我看守的梦全都跑到人间去了。玉皇大帝知道这件事之後，非常生气 。」 我说：「梦跑到人间来，那我们就有梦可以做啦！这不是很好吗？玉皇大帝干麻生气呢？ 」 土地公摸了摸我的头，说：「年轻人，我问问你，你在做梦的时候，知道梦是假的吗？」 我摇了摇头，说：「既然是在做梦，怎麽知道梦是假的呢。」 土地公说：「没错，人在做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梦是假的。可我再问你，要是 你醒来以後，知不知道梦是假的呢？」 我说：「当然知道啊！我有一次在梦里抱着好多美女，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个都没有 ，我就知道梦是假的啦！」 土地公说：「可坏就坏在，人有的时候，不知道梦是假的。有的人做了梦，醒来以後，知 道梦是假的。他虽然知道梦是假的，可是做梦时的滋味他就是忘不了，所以他就以为梦是 可以达成的，便拼命的往他的梦跑。可是梦既然是假的，怎麽可能被实现呢？所以人要是 做过的梦越多，那失落就越大，也就越痛苦。」 听着土地公关於梦的理论，我觉得好像领悟了什麽，可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我说：「可是，人不是常说有梦最美吗？」 土地公说：「所以你是人，永远当不了神仙。」 土地公见我还有话要说，便用法术封住了我的嘴，自顾自地道：「玉皇大帝知道我让梦走 脱到人间，势必造成无数天下人的失落与痛苦，他不忍见到人们受苦，便罚我来这秀水里 当土地公，专门实现人们的愿望。 「我也知道自己犯下多大的罪行，便决定要好好替人们实现愿望，来弥补我犯的错，所以 我到秀水里时，便很认真的听每一个来像我许愿的人的愿望。 「可是我越听，越不对，这些人的愿望，似乎不用我帮忙，自己就会实现。」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嘴上的封印好像消失了，所以我便开口问道：「这怎麽可能 ！要是每个人的愿望不用许就会实现，那大家干麻都来找你许愿呢？」 土地公说：「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後来，我终於发现了其中跷蹊。原来我上一任的土地 公，是个懒惰虫，祂在这烘炉地设下一道法术，每个来烘炉地许愿的人，都能得到他们想 要的东西。」 看着我专注的眼神，土地公缓缓地说：「但是，相对的，他们也会失去一些他们本来拥有 的东西。」 我说：「既然所有来这里许的愿望，都会自动实现，那您又为什麽要召我们上来呢？」 土地公说：「第一是因为，我住在这里这些年来，听到的愿望不外乎是那些你也猜的到的 东西，但像这位小姑娘这种，这麽特别的愿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要是就这麽放着不理 她，实在说不过去。」 我说：「那第二呢？」 土地公说：「第二是因为，这位小姑娘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要实现她的愿望，恐怕不是那 个懒惰虫留下来的交换法术可以办的到。」 鸡宝饭忽然插嘴说：「所以您是答应罗？」 土地公老爷爷慢慢的点了点头，鸡宝饭开心地看着我，她就是这麽单纯，好像只要变成猫 就真的能和阿布在一起。我对着鸡宝饭笑了一笑，鼻头有点酸酸的，这个故事算是有结局 了吧？鸡宝饭如果变成猫，不就能和阿布在一起了吗？ 这个故事要叫什麽名字好呢？嗯，就叫鸡宝饭好了！鸡宝饭...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可是 ...鸡宝饭到底为什麽要叫自己鸡宝饭呢？ 我把我最後的疑问告诉鸡宝饭，鸡宝饭说：「鸡肉饭加三宝饭就是鸡宝饭啊！这都不懂？ 」 我说：「就...就这麽简单？」 鸡宝饭看着我拿着笔记本，准备纪录她说的话，她忽然叹了口气，说：「好吧，反正我都 要变成猫了，再叫这个名字也没有意义了，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我的本名叫：何玉萍。」 我说：「何玉萍...这个名字很好听啊！你干麻给自己取那麽奇怪的名字？」 鸡宝饭看着我，支支吾吾不说话，好像十分难为情。 五十一 原来，在鸡宝饭小的时候，她的爸爸和她的妈妈，感情非常的好。 她的妈妈很漂亮，可惜不会煮饭，但她的爸爸也不介意，於是他们一家三口就每天都上馆 子。 她的爸爸最常点鸡肉饭，她的妈妈最爱吃三宝饭。 当时她的年纪还小，爸爸妈妈会帮她跟老板要一个小碗，她就左边夹一点爸爸的鸡肉饭， 右边夹一点妈妈的三宝饭，只要一点点爸爸的鸡肉饭和妈妈的三宝饭，就够把她小小的肚 子撑的饱饱饱。 有一次，她天真地问妈妈说：「妈妈，爸爸吃的饭叫鸡肉饭，妈妈吃的饭叫三宝饭，那萍 萍吃的饭叫什麽？」 没等妈妈开口，爸爸就笑呵呵地说：「笨女儿，三宝饭加鸡肉饭，不就叫鸡宝饭吗？」 後来，等到鸡宝饭不那麽小的时候，她的爸爸和她的妈妈，感情也变的不那麽好。 每次她的爸爸和妈妈吵架冷战不说话时，她就会跑到爸爸和妈妈的中间，对爸爸妈妈说： 「我肚子饿了，我想吃鸡宝饭。」 这个时候，不管她的爸爸和妈妈吵架吵的再凶，都会缓下绷紧的脸，一人拉着鸡宝饭的一 只手，带鸡宝饭到餐厅里吃鸡宝饭。 但是，等到鸡宝饭更大一点的时候，她的妈妈就不见了。过没几天，她的爸爸也不见了。 後来，鸡宝饭每次到餐厅里，老板问她要吃什麽，她都会乱说：「我要吃鸡宝饭。」 她以为，要是有一个小女孩每次吃饭都乱点鸡宝饭的故事传开了，传到她爸爸妈妈的耳里 ，也许她的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可惜，一直到鸡宝饭要变成一只猫了，她的爸爸妈妈都不知道这个好笑的故事。 五十二 鸡宝饭看着我，摸摸头，有些难为情地说：「很好笑的理由吧？」 我看着土地公爷爷的眼泪，土地公爷爷看着我的眼泪，我们一起微笑着点了点头。 五十三 在土地公老爷爷的法术运作下，鸡宝饭在一阵烟雾之中，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这只小花猫有着一身褐色的毛，和黑色的条纹，看下去就和一般的野猫没什麽分别。 土地公老老从拐杖发出一道金光，将小花猫从房间里送到了地面。土地公老爷爷随手一弹 ，墙上忽然多了一扇窗户。 站在窗口，我看见小花猫轻巧地穿过来烘炉地许愿的人群们，一溜烟地躜进了夜色之中， 隐没身形。 看着小花猫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之中，这个故事算是有结局了吧？我在心里这样想着，土地 公老爷爷忽然开口对我说：「你是这一任的秀水里小霸王吧？」 我对土地公老爷爷点了点头，没什麽好惊讶的，他是秀水里的守护神，秀水里有什麽事他 会不知道呢？ 土地公老爷爷说：「当小霸王的日子，还开心吗？」 我想了一想『开心』这两个字在我心中的定义，无数往事伴随着这个敏感的字眼一瞬间从 我脑袋里炸了开来。 好多熟悉的画面从我眼前掠过，我想起了好多不该被想起的人；想起了好多早该被遗忘的 事。 我想起了我和子春、渊哥、凯B在秀朗桥大战寂哑思的画面；想起了古老师斩天裂地的一 剑；想起了我爸爸带着微笑坠入瓦潦沟的那一刻；我还想起一个人、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孔 ，那个身影是那麽清晰的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只知道她很美，可是我就是怎麽也想不起 她的长相；她的气味；她的温度；还有她的一切一切。回忆是那样地清晰，又是那样地馍 糊，看的见，抓不着。 我没有告诉土地公老爷爷我到底开不开心，可是我跟他说了好多故事，好多关於我如何当 上小霸王，以及当上小霸王之後，发生的好多好多，快乐的、不快乐的故事。 土地公老爷爷只是飘浮在那儿，静静地听。 看着土地公老爷爷与地板若及若离的鞋头，我忽然领悟了一个道理，很多时候，我们要的 不是一个答案，而只是一个听众，一个让你觉得有安全感，可是放心地把你所拥有的所有 回忆都交给他的听众。 所以，在茫茫人海中，周慕云找到了他的树洞；鸡宝饭找到我；我找到土地公老爷爷。 那土地公老爷爷呢？如果他也有回忆，他也有心事，他又要对谁说呢？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好笑，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刚毅的人，写《鸡宝饭》的时 候却老是掉眼泪。 土地公老爷爷看了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唉...你对这个人世间，还有太多太多 的牵挂，看来你是不适合当我的接班人啦！」 我说：「什麽接班人？」 土地公老爷爷说：「天庭传来消息，说人间三年之内必有大灾难，所有外派的地方守护神 都紧急回召，要为这次的大灾难做准备。原来的职缺，要自行从人间挑选接班人选。」 我一听『大灾难』三个字，全身的汗毛都竖直起来了，半年前阿当──秀水里北山的狗王 ──向我道别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我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是真有其事了。 可是，究竟是什麽样的大灾难，竟然连土地公都被召回天庭？ 我还想询问详情，土地公老爷爷却伸手制止了我的发问。 土地公老爷爷说：「天机不可泄露。该来的，早晚会来的。」 我心下打定主意，非得从土地公老爷爷的口中套出内情，这场悠关天地的大劫，哪怕只多 知道半个字，也够秀水里的人庆幸了。 没想到我还没发问，土地公老爷爷就拉着我的手，说：「出事了！」 土地公老爷爷话一说完，一手拉着我，一手拿着拐杖，倏地从窗户飞向秀水里的夜空。 五十四 土地公老爷爷拉着我一口气飞到了秀水里里民广场的上空，我一看，天啊，脚底下密密麻 麻，少说有百来只猫，在秀水里里民广场上躜来躜去。 牠们在秀水里里民广场围成了一圈又一圈，圆圈的正中央，赫然就是鸡宝饭变成的那只小 花猫。 只见鸡宝猫站在圆圈中心，一身虎斑被抓的满是鲜血，却还弓着身子，不停地向四周的猫 儿咆哮，旁边围着的猫，还不断做势要找机会攻击鸡宝猫。 土地公举起拐杖，拐杖上放射出强烈的白光，秀水里里民广场的所有猫儿见到这道白光， 都吓的四散窜逃，我趁机一把抱起鸡宝猫。 五十五 回到土地公老爷爷的白房间里，土地公先用法术治好了鸡宝猫的伤，再将她变回了人。 鸡宝饭一变回人形，便瘫坐在地，全身上下还不停地发抖。 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怎麽啦？你没事吧？刚刚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去找阿 布了吗？怎麽会在那和里上的猫打起来了？」 鸡宝饭说：「我一变成小猫咪，就跑到秀水里平常最多野猫聚集的地方，我对一只看起来 比较善良的灰猫说：『请问你认识阿布吗？』那只灰猫说：『什麽阿布？我们这里有阿毛 、阿牛，就是没有什麽阿布。』我说：『真的吗？阿布是一只很漂亮的黑猫，常跟我在秀 水里走来走去，你们一定见过的。』灰猫对我说：『什麽黑猫？什麽走来走去，我都从来 没看过你哩！』我说：『对不起，我也是今天才刚变成猫的，我本来是人。』灰猫一听， 打了一个喷嚏，说：『好好的猫不当，当什麽人？』我解释说：『不是...我是本来是人 ，不是要当人。』」 我一听鸡宝饭开头讲霹雳啪啦讲一长串，就是没说到重点，只得好声说道：「那你到底是 怎麽跟牠们打起来的？」 鸡宝饭一边发抖，一边说：「後来，後来那只灰猫就说，带我去见里上的猫王，他说全秀 水里的猫都归猫王管，要是真有阿布，猫王不会不认得。」 我说：「结果呢？」 鸡宝饭说：「结果...结果猫王就说：『秀水里根本没这只猫！』我说：『请您再仔细想 想看，阿布是一只很漂亮的黑猫，有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猫王说：『胡扯！根本没这 只猫！』我就说：『是真的，阿布真的是一只很漂亮很漂亮的黑猫。』猫王说：『放屁！ 我们秀水里，从来没有这只猫，我看你说的那个什麽阿布，其实是一条狗！』我听猫王居 然说阿布是狗，就很生气地说：『不准你说阿布是狗！』猫王说：『阿布不但是狗！我看 还是一条猪呢！』我一听，就气的一爪朝猫王脸上挥下，然後...」 我说：「然後猫王就叫来全秀水里的猫，打你一个？」 鸡宝饭点了点头，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看着鸡宝饭不停抽泣，我也不知该怎麽安慰她才好，她当人当的不开心，没想到好不容易 变成猫了，也过的不顺利。 我说：「那你打算怎麽办？」 鸡宝饭一边哭，一边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鸡宝饭说着说着，忽然大声尖叫： 「阿布，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和土地公老爷爷交换了眼神，都找不到安慰鸡宝饭的方法，只见鸡宝饭忽然跑到了窗户 旁边，对着窗外月亮旁边的白云大叫：「阿布，你快来接住我啊！」说完，竟然从窗户跳 了下去。 这一下实在发生的太突然，饶我身法快捷，土地公老爷爷法力高强，都来不及拉住鸡宝饭 ，眼睁睁看着鸡宝饭从土地公老爷爷的神像拐杖上跳了下来... 一直到鸡宝饭坠落地面，她期待的黑猫阿布，都没有张着水蓝色的翅膀，半空中忽然一个 回旋，将她牢牢接住。 五十六 抱着鸡宝饭温热却不再跳动的身体，我感到巨大的无力感，好像有一个黑洞从我的身体里 面张开，吸光我所有的思绪。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看着土地公老爷爷。 土地公老爷爷用法术将我推开，说：「小心，眼泪不要滴到她的身体。」一边举起拐杖， 让鸡宝饭的身体平躺飘浮在半空中，说：「先别哭，她或许还有救。」 我说：「真的吗？」 土地公老爷爷朝我点了点头，说：「不过，这得看她本人的意思。」 土地公老爷爷说话，举起拐杖，往鸡宝饭的额头轻轻一点，拉出了一个有点半透明地，带 点水蓝色的『灵魂』。 鸡宝饭的灵魂非常微弱，就好像蜡烛燃烧到了尽头，随时都会熄灭。 土地公老爷爷对鸡宝饭说：「小姑娘，你愿意当秀水里下一任的守护神吗？」 鸡宝饭的灵魂笨笨呆呆的，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歪着头问土地公：「当守护神要做什 麽？」 土地公老爷爷笑着说：「实现人们的愿望啊！」 鸡宝饭的灵魂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她说：「好啊！」 土地公老爷爷说：「可是...有一个条件。」 鸡宝饭的灵魂歪着头，说：「什麽条件呀？」 土地公老爷爷说：「你会失去你所有的回忆。」 鸡宝饭说：「包含阿布的吗？」 土地公老爷爷点了点头。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鸡宝饭的灵魂，她的灵魂全身赤裸地站在月光下，接受着月光的 沐浴。 在月光的照射下，鸡宝饭的灵魂透明到几乎要看不见，只见鸡宝饭灵魂上的蓝光忽然闪了 一闪，然後鸡宝饭的灵魂点了点头，对土地公老爷爷说：「我愿意。」 鸡宝饭的灵魂话一说完，她的身体忽然慢慢地，变成一根又一根的水蓝色羽毛，随着风飘 扬在空中。 五十七 当天晚上烘炉地的庙公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土地公显灵，吩咐他在原有的土地公神像旁边 ，再另外建一尊鸡宝饭的神像，又告诉他鸡宝饭是上天派来实现人们愿望的神云云。 第二天庙公召集所有庙方人员，告知昨晚自己做的怪梦，一开始没有半个人相信，後来庙 公气不过，带着所有人一起到土地公爷爷的神像前掷杯筊，这一掷竟掷出了一连一九个『 圣杯』，所有不相信庙公的人，都上前掷杯，消息传回秀水里，全里震动，里长带着大小 里民，全都来到了烘炉地土地公老爷爷的神像前。 後来我听里长──也就是黄子春的爸爸说，当天一共掷了两千六百七十三次杯筊，全都是 『圣杯』。 鸡宝饭的神像热热闹闹的动工了，完工当天，我身为秀水里的小霸王，还被里民们起哄上 台在开幕典礼上致词。当然啦，鸡宝饭现在不叫鸡宝饭了，她现在叫『玉萍娘娘』。 完工的那天晚上，庙方办了盛大的庆祝仪式，一直到傍晚九点，里长才带着吃饱喝足的里 民们心满意足地下山。 深夜，我一个人站在鸡宝饭的神像前，点了一根菸，抽了起来。 一道白光忽然从玉萍娘娘的神像上射到我的面前，鸡宝饭居然从白光中现身到我面前。 不...该叫她玉萍娘娘吧？虽然长的和鸡宝饭一模一样，可是...她的穿着造型不像鸡宝饭 那麽古怪，是简单的一袭白袍，而她的表情也不像鸡宝饭一样，那麽丰富，不停上演着各 种情绪。 玉萍娘娘...我还是叫她鸡宝饭──毕竟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好了，鸡宝饭飘浮 到我的面前，对我说：「我认得你，你是今天讲话的那个什麽小霸王。」 我对鸡宝饭点了点头，说：「找我有什麽事吗？」 鸡宝饭笑着说：「我看你们抽菸怪好玩的，我也想试一试。」 我说：「女生啊，就是要抽凉菸，那才叫女生。」 鸡宝饭笑着说：「那你有凉菸吗？」 我摇了摇头，鸡宝饭说：「没关系，我会变。」她话一说完，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一包香菸糖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看着香菸糖，皱了皱眉头，对我说：「奇怪，我要变凉菸，怎麽变出一包香菸糖呢？啧 ...我这法术老不灵光，回头得多练习练习。」 我说：「没关系，香菸糖也是菸的一种啊。」 鸡宝饭笑着说：「对哦，我都没想到。」说完就拿起一根香菸糖，含在嘴巴里。 看着鸡宝饭手中的香菸糖，我忽然好像也来一根，我问鸡宝饭：「我可以菸吗？」 鸡宝饭笑着说：「可以啊。」 我拿起一根香菸糖，含在嘴巴里，鸡宝饭变出来的香菸糖味道甜甜的，和一般的棒棒糖没 两样，可不知道为什麽，我抽着她的香菸糖，却有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想哭。 我一边抽香菸糖，一边对鸡宝饭说：「你不要看我平常当小霸王很威风，其实那只是我的 表面工作，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小说家，专门写小说的。」 鸡宝饭看着我，笑着说：「哦？你都写什麽小说？」 我说：「武侠啦...爱情啦...都写一点吧？」 鸡宝饭说：「哇！等你写完，一定要拿来给我看一看。」 我说：「好。」一边抽着香菸糖，我一边补上一句：「如果我找的到结局的话。」 五十八 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整理笔记本上我和鸡宝饭的对话纪录，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改编这个故事 ，我采用第一人称的方式去写这个故事，并且把关於鸡宝饭和阿布的回忆部份改用第三人 称的方式去描述。 我很认真的回想鸡宝饭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故事里关於阿布的部份，我不 敢做过多的描述，鸡宝饭从来没有说过阿布是一只会说话的猫，她只是告诉我她可以感觉 的到阿布的想法，我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该如何表达这个部份，最後终於找出一个我比较能 接受的方法，至於读者能不能接受，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 现在，这个故事终於要写完了，但是，它还缺少一个结局。 有的时候我会故意把我的小说拿给鸡宝饭看，她总是津津有味的看着，然後在看完後跟我 说：「真是一个感人的故事。」她说的时候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好像这个故事跟她一点 关系都没有。 最後我放弃从鸡宝饭身上找结局的可能，我决定自己替这个故事找结局。 我来到了这片大草原，鸡宝饭当初与我说故事的地方，我想这片草原既然陪着我听了这麽 多关於鸡宝饭和阿布的故事，它也许会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有一丝灵感上的帮助也说不定？ 坐在大草原上，吹舒服的山风，忽然间，我感到一阵强风吹来，在强风之中，我发现自己 看到了一只黑猫。 那是一只浑身黑的精亮的猫，走路的姿势既高贵又优雅，走路时还不时皱着眉头，在她紧 皱的眉头两旁，散发着宝蓝色的光芒，光芒的来源，是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 我从没亲眼看到黑猫阿布，但当我看到这只黑猫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黑猫 阿布！」 我飞快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这只黑猫，我激动地问牠：「你是阿布吧？」 黑猫挣开了我，清了清喉咙，咳了几声，用舌头理齐了他一身黑的发亮的黑毛，抬起了头 ，用他那双水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我，「喵！」了一声。 我连忙问黑猫：「你认识鸡宝饭对不对。」 黑猫忽然点了点头。 我说：「那你为什麽不去找她？你为什麽不跟她在一起？」 黑猫皱了皱眉头，将目光撇向一旁，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我生气地对黑猫说：「那当鸡宝饭从神像上往下跳的时候，你为什麽不去救她？」 黑猫睁大了牠那双水蓝色的大眼睛，对我「猫！」了一声。 我大声的朝黑猫怒吼：「鸡宝饭她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啊！」 黑猫低着头，前脚不停地抓着地上的青草。 我说：「跟我走！我要你亲口告诉鸡宝饭你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我话一说完，也不管黑猫答不答应，一把将牠抓起就往山洞跑，我要抓牠去烘炉地，我要 牠自己亲口对鸡宝饭说！ 五十九 一到了神像面前，我就大叫：「玉萍娘娘！玉萍娘娘！」 一阵白光之中，鸡宝饭现身了，她笑着对我说：「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写小说的。」 我从怀中拿出我修改完成的小说，递给了鸡宝饭，说：「你看！我小说写好了！」 鸡宝饭很快就将小说看完了，她将小说还给我，对我说：「很感人的故事，可惜没有结局 。」 我说：「所以我带结局来啦！你看！这是阿布！」 我将黑猫抱到了鸡宝饭的面前，黑猫将头撇向一边，不敢看鸡宝饭。 鸡宝饭笑着说：「阿布？什麽阿布？」 我说：「阿布啊！小说里的阿布啊！」 鸡宝饭笑着说：「哦！原来他就是那只黑猫！」 我将黑猫放到了地上，对鸡宝饭说：「你...你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吗？」 鸡宝饭笑着说：「怎麽可能？你放心，我才刚看完你的小说，没那麽快忘记。」 我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小说的结局吗？」 鸡宝饭笑着说：「这是个爱情故事吧？」 我点了点头，鸡宝饭笑着说：「既然是爱情故事，就该以完美大结局收尾。」 鸡宝饭见我没有反对，便接着说：「你就写说，故事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从此过着幸福 快乐的日子，不就好了吗？」 黑猫蹲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和鸡宝饭，一直到鸡宝饭从白光中消失，我默默地走下山 ，黑猫始终都不曾动一下。 六十 後来，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替《鸡宝饭》这部小说想了一个结局。 结局是这样的： 『鸡宝饭和阿布回到了大草原，盖了一座全世界最美丽的城堡，住在城堡里，从此过着幸 福快乐的日子。 』 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大结局吧。 ─全文完─ 《鸡宝饭》网路连载版〈後记〉 嗨！你好，如果你是一路从《鸡宝饭》的第一集，看到最後一集後面的这篇〈後记〉，不 知道现在的你是什麽心情呢？ 不论你是带着开心的微笑，看着完美的大结局；或是和故事里的主角一样莫名的感伤着鸡 宝饭失去的回忆，都欢迎你告诉我感想，我会认真读完的。 真的没想到自己不但有把长篇小说写完的一天，而且这一天还来的这麽快！ 《鸡宝饭》动笔於两千零五年一月二十五日，历经一年又一个半月，终於在两千零六年三 月十八日画下句点。 在写鸡宝饭的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就像鸡宝饭和主角说的故事一样，有开心的，也 有难过的。我原本想了很多不同的剧情，想加到《鸡宝饭》的小说里，但最後还是决定， 维持我一开始构想《鸡宝饭》时的原貌。 因为写作的时间前後相隔很长，一些故事里的小细节，没有掌握好，以後有时间会再做修 改。 其实在写《鸡宝饭》的时候，一开始有很多地方是没有想清楚的，一直到有一天晚上和金 钢在国父纪念馆聊天，我把《鸡宝饭》的构想告诉他，那是我第一次这麽完整的在心里勾 勒出《鸡宝饭》的小说蓝图，也间接地帮助了我《鸡宝饭》的完成。所以在这里，要藉着 这个机会，感谢金钢，要是没有他，我想这部小说不会这麽快就写完。 再来，我要感谢我的一位朋友，Silvia，要是没有她，就不会有这部我人生中第一部完成 的长篇小说。 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2046》的导演王家卫，要是没有看过《2046》，我也不会写这篇 小说，所以我写这篇小说，多少也有点向他致敬的意思。 对了，还要感谢阿萍借她的名字当鸡宝饭的本名。 最後要跟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我每次都会跟广说，要是我有一天忽然死掉了（因为我觉 得人生是充满变数的），我会很遗憾没有把《鸡宝饭》写完，广就开玩笑跟我说，你要死 也要等写完《鸡宝饭》再死。所以我每次都会把未完成的故事後面的情节告诉一些朋友， 这样要是我哪天忽然死掉了，还有人知道我故事的结局。 现在《鸡宝饭》写完啦，不过我觉得我还没有那种『死而无憾』的感觉，因为我的另一个 作品《幸福的饭》还没有画完呢！还有躺在电脑硬碟中，只写了开头的《烟屁股》；还有 被腰斩计划复活的《秀水里小霸王》...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写出一部『足慰生 平』的代表作呢！ 所以，在这里也要很诚心诚意的拜托上天，也拜托自己，让自己好好活着，活到能把这些 作品都完成的那一天。 然後，如果你耐着性子把《鸡宝饭》全文，连同这篇後记都看完，还没有关掉电脑萤幕走 人，请容我在这里，像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大家的收看，我们下一部作品再见！ 马阿彬，2006年03月18日。 注：〈後记〉中所提及之《幸福的饭》，已於2006年5月11日完结，欲观赏之读者，可至 下列网址： http://herwai.myweb.hinet.net/rice/ ============================================================================== 如果你看了《鸡宝饭》，有兴趣买一本实体书收藏，欢迎到以下网址预购： http://blog.sina.com.tw/myb_love/article.php?pbgid=819&entryid=5860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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