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恶魔正要上前敲门，门突然砰的一声开启，屠夫笑容满面地跨出 门来，彷佛早已准确预测老友到来的时刻。 屠夫用那挤成两道隙缝的眼睛将三个孩子好好看了个遍，有点不满意地说 道：「瘦了点，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呀，没关系，叔叔家里有很多好 吃的东西要招待你们，快进来吧。」 波鲁牵住两个妹妹的手，感到不能就这样贸然进门才对，但是齐尤娜用力 挣脱了哥哥的手，绕过门前屠夫高举的一只臂膀，一下子就钻进屋里，因 为她闻到一股好香的食物气味，原来屠夫已经为三个孩子准备了南瓜奶油 浓汤。 「孩子们，肚子饿了吗，赶快坐下来吃吧，我去给你们切点火腿，嗳，诺 曼博，过来帮帮我，咱们可得好好叙旧。」 两个恶魔互使眼色，假装轻松地寒暄，使孩子们卸下心房，後来又一同进 了厨房切肉，但其实他们仍全神留意背後餐厅里的一动一静。 不一会儿，餐厅传来一阵餐具掉落的声音，屠夫喜上眉梢，回餐厅查看， 三名孩子还没来得及把汤喝完，就通通倒在餐桌上睡着了。 「怎麽？你把他们毒死了？」十一月的恶魔问。 「你是老糊涂啦？我只是让他们先睡着而已，下毒肉不就变难吃啦，快来 帮我把他们拖到旁边的房间去。」 於是高胖结实的屠夫恶魔一左一右拎起两名小女孩，作家恶魔则是拖着男 孩的双脚，两名恶魔把孩子们关进餐厅旁边的破旧房间，牢牢上了锁。之 後屠夫趁他们熟睡的时间，开始升起炉火，准备佐料。不过两名恶魔很快 为了要先煮哪名孩子，还有要用什麽手法烹调起了争执。 「老友，你现在准备做什麽呀？」作家恶魔问。 「我打算先处理羔羊和火鸡肉，你有所不知，把小女孩去骨以後，塞进羊 肚子里，然後小女孩肚子切开再塞火鸡馅料和香料，一起送入炉子烤，出 炉以後再淋上我特制的酱汁，保证是绝世美味！」屠夫咽下津唾，喉头一 鼓一缩，眼睛闪现贪婪的笑意。 「喔，可是那样做也太麻烦了，又要等很久，我肚皮快饿瘪啦！你能不能 准备热水，我想用盐水煮那名男孩。」 「不成不成，现在是我掌厨，你得听我的，你不知道美食是要花时间烹调 和等待的吗？我可不吃水煮肉！」 「是吗，当初虽然说好肉要对分，但是食材可是我辛辛苦苦准备的，你应 该多少尊重我的意见吧！」 「不对不对，你先听我的，我保证待会……」 「＃％＆＊※○◎※％……」 两名恶魔彼此针锋相对，怒目而视，就这样吵了起来。这时隔壁房里的波 鲁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把耳朵贴在木板墙上偷听起恶魔的对话。 原来波鲁并没有喝汤，他一开始来不及警告齐尤娜，齐尤娜一下子喝光热 汤，很快陷入昏迷，拉尤娜喝汤到一半，也慢慢松开手上的汤匙，头垂了 下来，波鲁一见情况不对，灵机一动，赶紧把自己的份倒一半到齐尤娜盘 中，在拉尤娜的餐具掉落在地上前，假装跟着她们一起陷入了昏睡。 现在他听到恶魔打算吃掉他们兄妹三人，吓得魂不附体。趁着他们吵得不 可开交，波鲁赶紧用力摇醒妹妹，很快对两个小女孩说明他们的处境。 「拉尤娜，齐尤娜，安静听哥哥说，外面那两个人其实是恶魔假扮的，我 刚刚已经听到他们打算吃掉我们，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这里。」 齐尤娜听到哥哥的话，睁大了眼睛，一双褐色大眼睛很快涌现泪水，眼看 就要哭了出来。拉尤娜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摀住妹妹的嘴巴，虽然她自己 也觉得好害怕，但是她很信任哥哥，以前哥哥救过她一次，这次他一定也 有什麽办法。 「嘘，别哭，你一哭外面的坏蛋就会跑进来把我们马上抓走，你忍耐一下 ，哥哥一定会救我们的。」拉尤娜努力安慰妹妹，然後把期望的眼神投向 波鲁。 但其实波鲁心中也全没主意，他看看这间房，只有一道门通往外面恶魔所 在的地方，房间高处还有一扇窗，但却装上了铁栏杆。尽管如此，他还是 抱着一线希望，用房间一把木椅子垫高，试着去摇窗户栏杆，但是没用， 栏杆镶得坚固，一动也不动。 波鲁下了椅子，因为不敢迎上妹妹们的视线而回过身去，这时突然有什麽 东西勾住椅子和他，他低下眼睛一瞧，发现是那只装面包的小袋子。 对了，还有这个嘛，里面一定是可以救我们的东西。波鲁急急忙忙解开绳 子，却发现里面只有三块圆面包，除此以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只有吃的东西吗？波鲁觉得快急死了，还是说面包里头有藏东西？他掰 开三块面包，但是里面什麽也没有，到底为什麽萤火虫要他去讨面包呢 ？一定有什麽用意吧！男孩觉得头好晕，快要站不住了。 过没几分钟，一声巨响，屠夫粗鲁地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来。原来两 名恶魔都饿慌了，决定各退一步，这才达成协议。 「哈哈哈，决定好了，今晚的菜色是羔羊填五香男孩鸡，虽然男孩子肉 比较没那麽嫩，不过嚼劲却略胜女孩一筹……咦，三个小家伙睡得可真 香呀，人类的安眠药份量还真是不好拿捏，呵呵呵，小子，我就好心点 让你在睡梦中上路。」屠夫一把抓起男孩衣领，扔上厨房里的巨型钻板 ，扯掉衣服，举起他惯用的那把大菜刀，手起刀落，一瞬间就把男孩的 头给砍了下来。十一月的恶魔则是捧着两只大酒杯稳稳接住颈部切面垂 淌而下的鲜血。 「喂，要好好接，别漏了呀，人类的血液对我们的健康很有帮助。」屠 夫开怀大笑。 「老友，先来乾一杯吧！」两名恶魔酒杯交碰，发出清脆的玻璃声响， 接着各自将杯中鲜血凑口饮下。 「咦咦，这是什麽，哇阿阿！」十一月的恶魔才喝了一口，一股毛骨悚 然的麻痒感立刻袭遍他全身。他抬头看看老友的嘴唇，再看看手中的杯 子，满杯的血液变成了他最厌恶的面粉，他心中一骇，杯子落到地上打 碎了。 每个恶魔都有一项自己的罩门，作家恶魔的罩门就是麦子制成的食品， 只要吃到一丁点，他就会病上好几个月，甚至在那段期间也会失去所有 魔力，变成一条普通的可怜虫。 屠夫这时也察觉了不对劲，他低头一看被砍头的小男孩，居然变成一块 缺口的圆面包，从那缺口处，正快速涌现无止尽的面粉。 「混帐！我们被耍了！」屠夫勃然大怒，不顾倒在地上挣扎翻滚的老朋 友，冲进关小女孩的房间，可是眼前哪里还有什麽昏迷的孩子，只见另 外两块圆面包正安稳地躺在地板上嘲笑他们。 屠夫气得将面包一脚踩扁，同时间快速地搜索房间各个角落，什麽都没 有！孩子们居然凭空消失了？不对，他们一定是哪时候我们不注意逃走 了，不逮到他们我绝不罢休，恶魔屠夫气呼呼地扛起菜刀追了出去。 此时在农舍外，有三只绿色鸟儿正轻快地飞越丘陵地，最後停在做面包 的老妇人家门前。 「哎哟，你们回来了呀。」老妇人听到声音，前来开门，将面包撕成小 小的碎片喂给鸟儿，三只小鸟啄了面包屑，一瞬间变回波鲁、拉尤娜和 齐尤娜。 原来那时三个孩子在无计可施的状况下，拉尤娜试着咬了面包，没想到 吃了面包的小女孩突然之间变成鸟儿，而掉落在地上的面包则变成了拉 尤娜，於是波鲁和齐尤娜赶紧也咬了面包，三人化作鸟儿，从窗口逃了 出去，留下假冒的三名孩子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等着恶魔上当。 「好啦，孩子们，快进屋子里来，现在有不速之客朝我这里来了，我要 好好地对付他才行。」老妇人把孩子安置在屋里，然後从床底下拖出一 大盆东西。 这时嗅觉异常灵敏的屠夫恶魔，沿着孩子们留下的气味线索，飞快地接 近他们所在的地方，最後他确定孩子们就在那栋屋子里，於是用他那粗 壮刚硬的身子撞开了大门。 破门而入那瞬间，屠夫恶魔看见三个孩子瑟缩地躲在屋子一角发抖，他 高兴得大喊：「这下你们可跑不了了！！」说着便扑了过去。然而老妇 人这时突然从门旁出现，用尽力气将手中一大盆盐全泼撒在恶魔身上。 呜阿阿阿阿阿阿阿。 恶魔发出像是哀号般的怒吼，手还没来得及抓住孩子们，就这样倒了下 来。菜刀叮的一声，滚落在地上。 原来屠夫恶魔最怕盐巴了，所以之前才坚决不肯让作家恶魔用盐水煮小 孩，其实他家中一丁点盐巴也没有呢，但是恶魔之间经常彼此猜忌，他 不敢对作家恶魔坦承这个秘密，所以才吵了起来。屠夫恶魔主要靠人类 的血液来补充盐分，这是他比其他恶魔更需要经常吃小孩的秘密。 老妇人确定恶魔已经失去意识後，将一块面包塞入他口中，恶魔突然 缩小成一只黑色的鸟儿，她拎起鸟儿，将牠锁入鸟笼中。 接着四人又一起到屠夫恶魔的家中去收拾残局，这时可怜的作家恶魔 已经被埋在面粉山中奄奄一息，等他们在面粉堆中拉出恶魔，发现他 已经断了气。 波鲁、拉尤娜和齐尤娜的冒险就这样告了一段落。老妇人把三个孩子 介绍到一处亲切的农场去工作，现在只要他们努力工作，就能获得松 糕、甜饼和热牛奶，孩子们当初的梦想，总算没有完全落空。 日後当波鲁带着妹妹们回去找老妇人，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偶 而波鲁在马厩哼着那首他最喜爱的街头童谣时，会忍不住想，老妇人 是不是歌词里面的天使呢？ 一月是大地， 二月是天空， 啦啦啦啦啦，一月的大地静悄悄，二月的天空最寂寥， 啦啦啦啦啦，大家好无聊。 三月是太阳， 四月是月亮， 五月是星星， 啦啦啦啦啦，三月的太阳爱炫耀，四月的月亮爱微笑， 啦啦啦啦啦，五月的星星爱撒娇。 六月是矿物， 七月是植物， 八月是动物， 啦啦啦啦啦，六月的矿物变珠宝，七月的植物都烧焦， 啦啦啦啦啦，八月的动物到处跑。 九月是妈妈 十月是爸爸 啦啦啦啦啦，九月的妈妈生小孩，十月的爸爸想买药； 啦啦啦啦啦，勇气很重要。 十一月是恶魔 十二月是天使 啦啦啦啦啦，十一月的恶魔都逃跑，十二月的天使烤面包， 啦啦啦啦啦，大家都吃饱。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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