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鲁回身看见恶魔，吓得脸色惨白，但他不愧是经历过各种生活难题的孩 子，他暗暗想道：「现在一定没办法带妹妹们从恶魔身边逃走，我得先瞒 过他，以後再找机会离开。」 於是男孩躲避恶魔凝视的眼睛，用若无其事的声音说：「没有呀，我看你 离开太久，以为你丢下我们走了，所以想带妹妹去找你。」 恶魔狐疑地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开口说：「你刚刚没有去洗 澡吗？为什麽还是脏兮兮的？」 男孩忍住不去看他，说：「我和妹妹轮流，刚刚先帮妹妹看衣服，免得有 人拿走衣服。」 「那好，现在没时间让你洗了，我们赶时间，拉尤娜、齐尤娜快穿好衣服 要出发了。」恶魔终於撇开视线，但是他在心中盘算着，这个男孩神情鬼 鬼祟祟，感觉很麻烦，他一定要盯好他，到时候也第一个吃掉他。 於是一行人重新上路，男孩默默走在恶魔後头，将手心冷汗在裤子上抹去 ，他听见走在旁边的两个妹妹笑嘻嘻充满希望的声音，心里苦恼着到底该 怎麽做，才能一次救三个人呢？ 不幸的是，接下来的日子，恶魔再也不愿让孩子们离开他的视线，孩子晚 上睡觉的时刻，他也紧紧看守着──要知道，恶魔是不睡觉的。 一天夜里，波鲁躺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背过恶魔假装闭着眼睛，心里却 暗暗着急，因为恶魔的笑容越来越明朗，男孩於是隐隐感觉目的地就快要 到了，虽然他并不知道恶魔打算吃掉他们，但他就是本能地感到大祸临头。 这时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绕着弯弯曲曲的路线，慢慢地飞近男孩的耳边。 「嘘，听我说，明天到达目的地之前，一定要找到一个农家去要面包。」 萤火虫用极轻极微的声音说完，又飞走了。恶魔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不寻常 的声音，弯下身来查看男孩，男孩用力闭着眼睛，紧张得心脏砰砰跳，但 他已经牢牢记住刚刚的话语。 隔天一大早，恶魔催三人起来赶路，刚好他准备的粮食在这天午餐时刻吃 完最後剩下的一部分，波鲁於是自午餐以後沿路吵嚷着肚子饿。 「先生，我好饿，我想吃东西。」波鲁说。 「忍耐点，我们越过前面那个丘陵就有东西吃了。」恶魔忍着脾气说。 「我不要，我走不动了，那边好像有人住，我们去要东西吃好不好，不去 的话我就不走了。」波鲁指着前方的房屋，一屁股坐了下来。 恶魔被男孩缠得受不了，心想去要个吃的应该没什麽大不了，要真有什麽 意外他就变出绳子把所有人捆住，再叫老朋友一起来搬人就好了，於是勉 强答应了男孩，男孩这才拍拍屁股站起来。 一行人走到房屋前敲了门，一会儿出来一名浑身带着面粉香的老妇人。恶 魔说：「老太太，我们是路过的旅人，这几个孩子现在肚子饿了，您有没 有什麽东西可以分一点给他们吃？」 老妇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咪咪地说：「哎呀，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 刚烤了好几大盘面包，正好分给你们哩，你们等等啊。」 老妇人转身进了屋子，不一会儿，抱着两只袋子出来。 「喏，这一袋大的给你们几个路上吃，万一吃不够，再吃这袋小的。」妇 人把大袋子递给恶魔，小袋子用细绳绑好，仔细地系在男孩的腰上。 「好好看着面包，别掉了啊！」老太太拍拍男孩，回屋子里去了，屋里这 时传来鸟叫声，波鲁认出是那只有着银蓝色羽毛鸟儿的声音。 恶魔皱着眉，把面包分给孩子们，催促他们继续赶路，其实恶魔最讨厌吃 面包了，他一向只吃肉，麦子做成的面包会让他浑身过敏发痒。 三个孩子把大袋里的面包吃个精光，齐尤娜从没吃过这样松软美味的面包 ，还嘴馋想跟哥哥要小袋里的面包吃，但是波鲁说：「不行，你忘记我们 很久以前约定好，重要的食物一定要留到最要紧的时候吃吗？」 齐尤娜想起那些不停挨饿的日子，忍不住打了哆嗦，不过她随即又想起她 们之後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呀，那麽现在吃面包又有什麽关系呢？她正想反 驳哥哥，哥哥却说：「拉尤娜、齐尤娜，我们来唱歌吧，唱那首我们最喜 欢的歌，这样就不会一直想食物的事情了。」 那首歌是这样唱的： 一月是大地， 二月是天空， 啦啦啦啦啦，一月的大地静悄悄，二月的天空最寂寥， 啦啦啦啦啦，大家好无聊。 三月是太阳， 四月是月亮， 五月是星星， 啦啦啦啦啦，三月的太阳爱炫耀，四月的月亮爱微笑， 啦啦啦啦啦，五月的星星爱撒娇。 六月是矿物， 七月是植物， 八月是动物， 啦啦啦啦啦，六月的矿物变珠宝，七月的植物都烧焦， 啦啦啦啦啦，八月的动物到处跑。 九月是妈妈 十月是爸爸 啦啦啦啦啦，九月的妈妈生小孩，十月的爸爸卖小孩； 啦啦啦啦啦，有钱最实在。 十一月是恶魔 十二月是天使 啦啦啦啦啦，十一月的恶魔瘦钱包，十二月的天使烤面包， 啦啦啦啦啦，大家都吃饱。 这首童谣是孩子们在街头断断续续学来的，这位作家恶魔知道内容只是为 了押韵，没有什麽逻辑，但是他听着听着，不知怎地总觉得不大舒服。而 波鲁唱着唱着却不自觉想起妈妈。 波鲁七岁，拉尤娜五岁那年，妈妈因为生下齐尤娜，生了一场大病，拖了 很久还治不好。请医生要花很多钱，爸爸为了给心爱的妈妈治病，咬着牙 把波鲁和拉尤娜一块卖到有钱人家当童工，但是那户人家对他们实在太苛 刻了，拉尤娜那时候才六岁，常常因为工作做不好挨打，波鲁心疼妹妹， 找到机会带着她逃了出来。过了一阵子，波鲁打听到妈妈过世的消息，偷 偷回家察看状况，却发现爸爸醉醺醺地倒在屋子里，最小的妹妹齐尤娜正 饿得嚎啕大哭。波鲁感到很难过，趁着爸爸不省人事，私自决定抱走小妹 妹，兄妹三人因此在隔壁城镇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露宿街头的生活。可是这 首歌九月、十月的歌词并不是他编的，会有这样的巧合，大概是因为那时 候街上流浪的伙伴际遇都差不多的缘故。 最後在孩子们此起彼落的歌声中，他们终於越过丘陵，抵达一座老旧的农 舍。 -- http://www.wretch.cc/album/blackha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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