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便服的熊全在排队。 队伍歪歪扭扭，充分显示熊的性好犯规与不安定性。 我看着慌张起来，缠住一只熊，「请问大家都在排些什麽呢？」 熊全体惊慌到无法使皮毛好好地蓬松，其中尤以我逮住的熊为甚。 牠看起来摇摇欲坠，皮毛黏滞不整，若非我提着牠的领结，牠肯定 倒了下来。 终於牠稍稍缓住颤抖的身子，艰难而断续地说道： 「你…傻外村熊…急救包...一熊一份…撑住…天啊我好怕……」 熊才说完，立即失去意识，加上我恰巧手酸而放松下来，於是熊仰 後砰一声倒地。 「哎呀，哎呀，鲍伯也不行了，天可怜见，我要代替牠撑下去。」 前後听闻声响的熊悲伤地议论纷纷。 两只穿条纹制服的熊立即提着担架上前，迅速将鲍伯抬走。 「请问鲍伯会被送到哪里去呢？」我试探地问道。 「昏倒的先堆在医院，午夜十一点半前没醒就直接推落海底。」 「！！！！！！！！难道医护熊什麽也不干？」 「有啊，大家也是拼了命的帮忙搔痒，可是再没醒，时间一到大家也 只能各自避难哪！」 我取代了鲍伯的位置，後头的熊嚷起来，「有熊插队！诅咒牠蜂蜜失 窃！领结脱落！毛海老旧！」 「请听我说，鲍伯倒地之前，紧握我的手，要我代他排队完成遗愿… 呜呜呜…鲍伯…可怜的老友……」我回头望着群情激愤的熊，眼睛蓄 满了泪水。 熊是多麽善感的生物，这会儿大家又掏出手帕擦拭眼泪： 「天啊，恳求您一定要排在我们前面，我们也只能对鲍伯尽这点心意 了，愿您蜂蜜满瓮，领结牢固，毛海生辉！」 总而言之，队伍缓慢而规律地前进，大家都很悲伤，即使到了熊最喜 爱的午餐时间，众熊也仅是嘴角微微上扬而已。 等我吃完小贩兜售的双份蜂蜜草莓三明治，突然间已经见不着任一只 熊的後脑勺，好极啦，原来我到了队伍最前端。 眼前是一张长桌子，熊分发员协力铺上白桌布，摆正鲜花，接着全员 坐下来喝红茶。 「请问，我的份呢？」我打断牠们。 「抱歉，急救包通通发完，你和之後的熊只好自生自灭了。」 「怎麽会这样！？」剩余的熊(目测十来只)哇哇大叫，扰得分发员心 浮气躁无法好好喝下午茶，大伙儿皱着眉头，彷佛眼前不是红茶而是 感冒药水。 我翻翻裤袋，找着一只镀金怀表，趁乱递给一只表情软弱的分发员。 「您看看，您有没有这样好的一只表，一分不差，以後就能准时喝下 午茶……」 这只褐毛熊点点头，眼神鬼鬼祟祟向四周一转，右手取过金表，左手 从桌底翻出一包：「拿着吧，这是去年的库存，您不介意内容物老旧 的话……」 我大喜过望，在吵闹熊群推倒长桌使所有分发员倒栽葱滚为一堆以前 ，赶忙收下包裹远离是非之地。 我走着，寻着一处营养不良的树丛，赶紧翻滚数圈极为俐落地藏了进 去。 「让我来瞧瞧有什麽花样。」我倒出包内物。 薄毛毯、小册子、发散异味的蜂蜜糖果、录音带、地图……就这样？ 等等，还有一张纸玩意。 那是一张说明书，让我与诸位一道来读： 敬告全体村熊： 一年一度的「愚熊节」即将到来，在这恶魔般的日子，各位所遭逢 的苦难之巨，外界实难想像。身为村长，为济助村民，特地赶在节 日来临之前制作急救包，一熊一份，经费有限，数量也许不够，领 到包裹的各位实在相当幸运……本熊先寻地点躲避，明日休假一天 ，有事恳请勿找，附带一提，下回春末选举务请支持敝熊一票。 於兹说明物品使用方式： ◎有体力的熊 本村周围有诸多可堪藏匿的险峻石窟及树洞，地图详尽标示神秘藏 匿地点，各位可自备饮水食物前往躲藏一日，不过若是遇到目的地 相同的熊或是失足丧命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体力的熊 1.戴上耳机，播放特制催眠录音带。 2.裹紧毛毯，睡上一天一夜前绝不醒来。 ◎没体力又失眠的熊 1.阅读笑话书，利用大笑声警醒附近的熊走避。 2.下下策：过期糖果，食用後闹肚子痛，单独霸占厕所一整天。 注意：本糖果若过期半年以上有致命危险，节日当天未食用糖果者 请将之立即丢弃。 您连任八次忠实可靠的村长敬上 朗诵完说明书，我才发现熊毛涔涔冒汗，究竟「愚熊节」会发生什 麽事呢？为什麽大家会这麽害怕？那天每只熊都需要独处吗？遇见 别熊难道很严重吗？ 我东想西想，一面收拾物品跨出树丛，正想逮住一只熊问个究竟， 却发现到处都已经渺无熊迹，家家门窗紧闭，原先吵吵闹闹的排队 熊都不知上哪去了。 我纳着闷，这一日晚，找不着一家营业的熊旅社，只好随意寻了一 处柔软草地过夜。 四月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遍地无熊，无所事事地过了一天 。过期的笑话集很难笑，没有耳机，也不想吃糖果开性命玩笑，睡 不着，因为肚子饿得要命，好无聊，只有将近午夜时好像听见几声 尖叫。 四月二日，街道万熊钻动，大家互相贺喜又互相叹息。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呀，你们倒给我这只外来的熊好好说明清楚！」 我窝在啤酒屋里，痛饮三大杯冰啤酒後对着一屋子酒客大声嚷嚷。 事情是这样的，大伙儿七嘴八舌解释起来。 熊毛茸茸的话语在空气中纠结成毛线团，在下一一理清後大致如此： 熊是一种强迫性生物，四月一日是他们必然要说谎的节日，任谁那 天遇见谁，就算非亲非故也必定扯谎不可，内容从「天气如何」到 「蜂蜜欠收」严重程度不等，为了避免见熊说谎，因此那天大家都 得想办法独处。 说个谎嘛，又有什麽大不了，叫熊不开玩笑不犯规，岂不是折腾熊 哩！我抗议道。 哎呀您有所不知，咱们这位连任九回的村长很讨厌熊说谎，牠在村 里每个地方都装设窃听器，牠啥话都能容忍，就是不能忍受谎言， 谁要给牠察觉说谎……谁就…… 就？ 处-死。 听到这儿，我大为吃惊。并不是要自夸，但在下走遍五湖四海，什 麽样熊文化没见过，死刑却是头一回听说，而且还是建立在熊不可 抗拒的宿命性行为上。 听说昨晚莉莉家的孩子自以为危机已过，夜里溜出来玩，没料到隔 壁乔尼家的孩子也出来看月亮，两熊一碰头，一只立刻说「天好暗 呀啥也看不见」，另一只则说「胡说，月亮晒得我好热」，结果两 只一大早都被村长抓了起来等待夏季一来临就要处决，村长想必一 直躲在哪里监听哪！ 太过份了，我霍地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为何大家每年都还要投 给那家伙！！！」(桌上烙下熊掌印) 突然间，酒馆安静了下来，大家似乎全因为没想过这个主意吓坏了。 半晌，一只熊勉强反击道：「因为只有村长一只熊出来参选嘛！」 「混帐！」 当下我被热血冲昏头，立即决定参选村长。春末来临之前，村长派 遣的说客和杀手阵日绕着我打转，好几回我为了躲避苦瓜炸弹而牺 牲了宝贵的下午茶时光。 但我终究在村长选举中大获全胜。 我宣布道： 「各位我所敬爱的村民，四月一号说谎是不犯法的，你们每一只熊 都可以因为可爱的小玩笑被朋友愚弄，但请你们记住，千万别让自 己的性命遭任何一只熊愚弄，熊啊，要有尊严！要有自觉！每年选 举日皆须保持清醒，千万别打瞌睡，仔细听听候选熊的政见！」 当晚，我背起空而破旧的背包，悄悄离开了村落，不过或许明年的 愚熊节我还会乔装改扮回来看看。 我拉下熊拉链，把熊皮收进背包，恢复爱熊保育协会女孩身分，继 续踏上流浪的旅程。 -- http://www.wretch.cc/album/blackha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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