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和W坐在楼梯口，我正在跟他说个故事，关於掌管青春 的神。如果在希腊，当然是女神Hebe，「不过，如果是在台湾， 应该是谁呢？」我问他，有点像是在问自己。 W耸耸肩，他向来对这样的事情没兴趣，即使他总是说自己有 深度。可能在某方面真的很有深度也说不定，不过想像力却不见 得是这麽一回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人在问掌管青春的神吗？ 」我们的後面突然传来声响，我和W同时转过头去看。一个很小 很小的小孩子，大概十岁左右吧，身体是蓝色的，有点半透明晴 天的蓝色，没有云的那种。五官长的很秀气可爱，淡褐色的短发 ，是个帅气的小男孩呢。 我和W虽然有点被吓到，可是这个小孩子看起来就是很舒服、 很让人信任的样子，所以我们也没有真的被吓到，反而十分好奇 。那小男孩透着淡淡的光芒，很淡很淡的那种，好像把所有不安 和忧郁都轻轻环绕住，轻轻治疗的那种。 「我是掌管青春的神，就叫做小青春。因为刚好听到你们在谈 论我，就希望见见你们…。」 我跟W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应该怎麽接话。从他淡蓝色的半透 明皮肤，到微微的安心的光芒，很容易就可以辨别他是神没有错。 「我想问你们喔，假设啦，这是假设喔。如果我可以让你们一直维 持在某一个年纪，是假设喔，你们会想要维持在几岁呢？」小青春问。 W向来就有自信，这样的答案，感觉他已经想过很多次了，虽然外 表上看不出来。「我喔，希望能够一直停留在25-30岁，不然，27岁 好了。这个时候的男人身体和心灵上都达到成熟的顶点，充满魅力， 知识和记忆也都是颠峰状态，就好像有经验的老铁匠精心打出来的， 锐利新剑一样，锋利而充满力量。」这样的答案，我也是第一次W听 说呢。对了，我21岁，W19岁。 「嗯，是嘛，可是好像还没有真正尝试过呢。那请问你呢？」小 青春指着我。其实我不喜欢被人家指着，我不是像W那样充满自信的 那种，W无论从外表上、心态上，都是拥有强烈的满足感、自信心， 总是很显眼夺目、众人焦点式的。相对来说，我是很没有自信的，外 表也好，心态也好，也只是中上的程度，就连回答什麽，总是希望听 过别人的回答，才结论式的统合一些和自己真实信仰不相干的论点。 或许是这样截然的互补，我和W才能够成为好朋友也说不定。不过那 是一回事，被小青春指着，感觉却很舒服，深深被重视的感觉。 我回答着，「如果可以，我希望一直停留在十八岁。所有的一切都 是正迈向成熟的阶段，柔软的像是海绵一样，像海绵里长出的绿豆芽 一样，不知道要往那个方向长去，可能随时受到风的影响、太阳的影 响、水的影响、空气的影响、心灵的影响。没错，是心灵噢。一方面 明明知道自己有无限的可能性，什麽方面都可以直接培养而茁壮，另 一方面又充满不安。知识上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个性上也特别的叛 逆而骄傲，但是总体来说却可以成为新生成的泥土，可以种植各种各 样不同的、充满想像力的存在。」 小青春点点头，说：「是这样吗，那不晓得能不能请问，你真实的 十八岁，过的如何呢？」 我不喜欢被人家问到过去、隐私之类的事情，不过，就像前面说的 ，被别人问是一回事，但是小青春问，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的语气很 诚恳，不是强迫式的，充满意愿去倾听的感触，就有如协奏曲中，别 的乐器一起和谐地演奏到一个段落，然後你知道，这是礼遇你、尊敬 你的solo time。小青春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或许这是神的魅力吧。 「我真实的十八岁，一蹋糊涂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虽 然现在也不是真的完全清楚，但是那时候却真真实实空白的像一张白 纸似的，功课虽然一直过得去，但是也没有到真正顶尖的程度，甚至 也没有完全发挥自己能够做到的程度。因为好像在抗拒些什麽一样。 恋爱方面更是一团糟，要开始的迟迟不敢开始，应该结束的却混乱的 一团糟，好像猫咪玩过的毛线球一样，乱七八糟的，完全都理不清线 头。在一团乱中，可是，又不得不面临升学的转折点，只好将自己这 张白纸糊涂的丢到整个水里面，升学的水、洪流之类的，然後跟着波 浪一直流过去，然後泡的烂烂的认不出自己，又觉得这样才安心。没 有什麽想要的，也没有什麽特别不想要的。可能的话就譬如戴着灰面 具一样，没有人真正注意到，或许有些出色的地方，不过没什麽真正 出色的部份。大体上就是这麽一回事。」我说。 「灰面具啊，隐喻式的吗？」小青春问。 「没错，隐喻式的。」我回答。 我正觉得奇怪，W怎麽都没有声音了，转头一看，他靠着楼梯的栏 杆，深深的睡着了，睡着到没有自我和环境的界线，完全融合在整个 世界中。我又看看小青春，他那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变的更加透明， 而他可爱的嘴角，淡淡的一抹微笑，伸出手轻轻触了我额头一下，冰 冰凉凉的，很舒服。然後小青春渐渐消逝在那样的透明中。 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停留在我额头上，真的很舒服，而我的眼皮不 知怎麽地，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就靠在栏杆上，心情上却越 来越放松，越来越放松，好像刚洗完热水澡喝着冰冰凉凉的鲜奶，靠 在乾净整洁的床上，穿着刚洗好烘好的洁白的衣服，很放松很放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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