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arlotteLin (射手爱情是喧嚣的摇滚乐)
看板suede
标题[分享] Richard波兰媒体采访20260605
时间Fri Jun 12 11:10:10 2026
我们的音乐能够像带给听众惊喜一样,也带给我们自己惊喜
7月23日,传奇乐团 Suede 将来到华沙演出。这支因 Britpop 时期以及热门歌曲〈
Beautiful Ones〉而在波兰广为人知的乐团,将於维斯瓦河畔举行他们在波兰的第二场演
唱会,同时也是首次俱乐部专场演出。我们与乐团吉他手 Richard Oakes 谈论了 Suede
的人气、2010年重组後发生的变化、在 OFF Festival 演出的回忆,以及即将到来的演出
可以期待些什麽。
★RafaSamborski(Interia Muzyka):25年前,你曾想过你们的乐团会成为从
Britpop 时代诞生的乐团中最活跃的一支,而且还会如此受到乐评人的高度评价吗?
Richard Oakes(Suede):
不,我不可能预料到我们今天会来到这样的位置。当我们在2003年解散时,所有人都认为
那就是终点了。我们真的不认为 Suede 会重生,也不认为它会迎来任何新的时代。
我们以为每个人都会各自走自己的路,去做其他事情,而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六、七年间
确实如此。
2010年,我们收到邀请,要为 Teenage Cancer Trust 举办一场演出。我们所有人都认为
:「好吧,来做吧。」之後我们又想,至少试着写一些新音乐看看。
我们花了一些时间创作後来收录在《Bloodsports》里的作品。那才是真正属於 Suede 第
二个时代的开始。这让我们获得了巨大的动力与能量,於是我们继续前进。接下来的专辑
便是《Night Thoughts》。
★我很喜欢那张专辑,正是因为它,我成了你们的乐迷。
很高兴听到这麽说,因为那真的是一张非常浓烈的专辑。我想那时候我们
仍然还在寻找自己的立足点,但我对《Night Thoughts》上的那些实验感到非常自豪。之
後我们心想:「好,我们已经累积起动能了。」
於是我们制作了《The Blue Hour》,接着又推出了最近两张更具乐团整体风格的专辑:
《Autofiction》和《Antidepressants》。
现在我们正在创作第十一张专辑,我想至少在声音风格上,它可能会比前两张更加极端、
更疯狂一些。不过还要再看看。我们目前还处於创作过程的中段。
★其实我本来想问这个问题,但打算放到访谈後面再问(笑)。
没关系,我可以先说。我们已经写出了一批歌曲。但专辑创作就是这样,
一切都在不停变化。你可以在第一天开始时说:「这张专辑会是这种风格。」甚至列出完
整的方向清单。
但当你真正开始创作之後,一切都会改变。这些变化很大程度取决於你当下的人生状态,
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不停改变。我们不会停留在原地,尤其是在艺术创作方面。你会听不
同的音乐,发现新的灵感来源,而这些都会让你所写的东西每天都变得不一样。所以最终
完成的专辑,永远不会是你在第一天以为它会成为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麽我现在很难明确描述它的方向,因为还有很多事情可能改变。但我们真的非
常热爱创作,而这也是乐趣的一部分:坐下来写歌,看看最後会发展成什麽样子。我们的
音乐能够像带给听众惊喜一样,也带给我们自己惊喜。
★你刚刚提到了听众,那麽今天的乐迷和你们在90年代所面对的乐迷有什麽不同呢?
是这样的……当我加入 Suede 的时候,乐团其实已经站稳脚步了。当时
他们正在制作第二张专辑,拥有庞大的观众群和大量乐迷。
★那时候你才17岁。
对,我17岁。基本上,我就是直接走进了那个世界。我像是跳上了一辆已
经高速行驶中的巡演巴士。我和 Suede 演出的第一场演唱会规模就非常大。
我不需要经历从零开始建立一切的过程,所以当我在1994年最初几场演出时,看着台下那
些尖叫的乐迷,其实并不觉得自己配得上他们。因为无论当时站在台上弹吉他的是谁,那
些乐迷本来就会在那里。那感觉有点奇怪。但随着时间过去,我们的观众群也逐渐改变了
。
当我们发行《Coming Up》时,我们吸引到了一种新的听众类型,尤其是在欧洲,也许日
本也是如此。与过去相比,那些人更喜欢排行榜音乐和传统流行音乐。
老实说,在《Head Music》和《A New Morning》之後,我们的创意已经耗尽了。後来当
然我们也解散了,因为随之而来的是成功开始逐渐消退。
我想,在那七年各自发展的期间,我们终於明白了 Suede 真正重要的是什麽、人们喜欢
这支乐团的原因是什麽,以及究竟是什麽能够真正与我们的听众产生共鸣。有时候你需要
时间才能理解这些事情。当你正在写歌、发行专辑的当下,你未必能够明白。
有时候要过很多年之後,你才知道什麽是有效的、什麽是无效的,以及原因何在。
因此,当疫情过後,我们在2022年重新回到现场演出、开始宣传《Autofiction》时,我
们突然感受到一种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的东西,存在於我们和观众之间的能量与连结。
那是一种非常直接的能量交换。而我认为 Brett 感受到的程度最深,因为身为主唱,与
观众交流的人是他。
突然之间,在每一场演唱会上,他都想走进观众群里,拥抱大家、和大家握手、一起自拍
、对着他们唱歌,甚至把人从原本站的位置拉出来。简单来说,就是把演出从舞台延伸到
人群之中。而他非常享受这样做。对 Brett 而言,现场演出是一件极其直接的事情—比
起我们其他人更加如此,因为我们只是站在舞台上演奏而已。如今他看待观众的方式,已
经和我刚加入乐团时完全不同了。他现在的演出,非常依赖身体性的互动。
★是的,我在准备这次访谈时发现了这一点,我回头看了一些电视演出录影,注意到
Brett 在那些影像里其实非常静态。但现在每一场演出中,他都展现出一种连许多年轻人
都会羡慕的能量。
是的,绝对如此。那有点像是他进入了一种不同的意识状态。他变成了一
个角色。在舞台之外,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位父亲;但当他踏上舞台时,就会进入另一种
状态。正如他自己曾经描述过的,那是「person(真实的人)」与「persona(舞台人格
)」之间的差别。
在舞台上发挥作用的是那个 persona,一个更加极端的存在。他的情绪起伏会变得更加鲜
明,演出也会更加激烈。他会变得更大声、更具肢体表现力,而且总是不停地流汗。那正
是他对演出的需求:他必须把自己转变成一头舞台上的野兽。我们所有人在舞台上多少都
会经历这种状态,但在他身上,这种转变要强烈得多。
★我想,这也和你们音乐方向的转变相互呼应。
绝对是如此。
因为我们现在所做的音乐,比起过去少了些戏剧性,也少了些表演性的成分,而变得更加
真实、更能被直接感受到。我知道,把庞克当成参考点已经有点老生常谈了,但庞克的核
心就在於:讯息非常直接,音乐也简单而直接。
不是在听众面前设下障碍,而是告诉他们:「看,这就是一件你能立刻理解的东西。」
而我认为,这正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
★是的,而且在你们现在的作品里,我甚至听到了一些 Wire 和 The Clash 的影响。
The Clash。(笑)我并不隐瞒这些影响来源。
★让我们谈谈创作方面的问题吧。自从《Bloodsports》回归之後,你已经成为 Suede
主要的作曲核心。其他团员如何看待这件事?
我和我们的键盘手 Neil Codling 合作得非常密切。基本上,我们会一起
制作伴奏的雏形,然後再把它们送给 Brett。当然,我也会独自工作。当我待在瑞典的时
候,通常都是自己创作。(编按:Richard Oakes 自2022年起定居瑞典。)但当我在伦敦
时,大多数时间都会和 Neil 一起工作。而我认为 Neil 对於 Suede 的美学有着更强烈
的直觉,对於「Suede 应该听起来是什麽样子」这件事,他的感受比我更敏锐。至於我,
主要专注於歌曲的结构。我会构思吉他段落、和弦进行以及节奏,创作出那些我觉得好听
、想要传给 Brett 的东西。而 Neil 则有能力把这些素材转化成一个听起来像是完整作
品的东西。
★你指的是制作层面的工作吗?
没错。Neil 有制作人的思维,比我更能把作品视为一个完整成品来看待。而我比较专注
於原始素材本身。Neil 会确保一切听起来非常出色。不过我们也是一起作曲的。我觉得有时候人们把这件
事想得太简单了。
事实上,我们的创作核心是我、Neil 和 Brett 三个人。最终所有关於歌曲的决定,都是
由我们三人共同做出的。只是每个人在乐团里扮演的角色不同而已。
在最近两张专辑中,我们比较专注於以吉他为主的後庞克风格,因此我的影响或许比较容
易被听见。
但 Neil 永远都是不可或缺的。没有他,我根本无法完成一张 Suede 的专辑。在整个创
作流程的每一个层面上,他都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归根究柢,这仍然是整个乐团共同完成的工作。
绝对如此。而以前并不是这样。这其实很有趣,因为在90年代,我们两个人都在写歌,但
各自在自己家里创作。到了制作《Bloodsports》的时候,我们学会了如何待在同一个房
间里一起工作。一起构思作品,也学会如何批评彼此的点子,而不把那些批评视为针对个
人的攻击。在90年代,我们不会互相批评。因为大家对这件事都太敏感了,而且每个人都
觉得自己是天才。我们拿着版税收入,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我刚才其实就在想,你们之间是否还会出现一些摩擦,不过你基本上已经回答了我的
问题。
以前会,现在已经不会了。在那几年各自发展的时间里,我们学到的一件事,就是明白了
什麽才是 Suede 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一次,我们不会让私人问题介入创作过程。我们会从更大的角度来看事情。我们看见的
是共同利益,看见的是 Suede 应该成为什麽样子。那比我们个人的问题更重要,也比每
个人对乐团应该变成什麽样子的个人偏好更重要。我想我们已经学会理解一件事:
如果大家一起合作,并且拥有共同的愿景,成果永远会比各自朝不同方向拉扯来得更好。
★而你们愿景的一部分,就是美学风格。必须说,我非常喜欢你们从《Bloodsports》
以来的所有专辑封面。作为一支乐团,你们似乎非常重视视觉呈现。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必须先说,在专辑封面的决策方面,我其实没有参与主导。
★但如果需要投票表决,你还是有发言权吧?
当然有。像是专辑名称或封面概念这类事情,每个人都可以表达自己的意见。但即使大家
都有发言权,这些想法基本上还是来自 Brett。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 Suede 的艺
术总监。
★我懂了。
专辑的视觉概念是由他提出的。然後所有围绕着专辑的东西;宣传素材、音乐录影带、摄
影作品都必须与这个概念保持一致。最近两张专辑采用黑白封面、风格相当冷峻而且去个
人化,这也是 Brett 的主意。虽然他出现在两张封面上,但你看不到他的脸,因此它并不
是那种「这是主唱站在封面上」的概念。
重点其实在於:这些歌曲与这些艺术作品来自一个人,但这个人不一定需要拥有一张名人
的脸。也许我不太容易把这个概念解释清楚,但我完全理解它想表达的东西。而我喜欢的
正是其中那种冷峻感。有些封面,例如《The Blue Hour》,非常朦胧。
你必须仔细观看,真正投入其中,才能看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什麽。那张照片里其实有
Brett 的儿子,但并不容易察觉。相较之下,《Autofiction》和《Antidepressants》的
封面则是立刻就能抓住你的目光。而我认为,这和音乐本身是相互呼应的。我对这些作品
感到非常自豪。
★我非常喜欢这种美学风格。每次看到你们的封面,我都会凭直觉觉得:「这一定会是
一张好专辑。」我知道人不应该只看封面来评价专辑,但对你们来说却刚好相反。
我认为专辑封面确实很重要。只是我并不参与那些概念发想或相关会议。
通常我收到一封电子邮件,然後回覆:「是的,看起来很棒。」或者提出一些小建议,例
如也许可以再偏向某种风格一点。但我的工作领域主要还是音乐本身。
★我们之所以进行这次访谈,是因为你们即将在七月到波兰华沙演出。不过在谈那场演
出之前,还是得提一下,你们在2019年、也就是疫情之前,曾经第一次来波兰演出,地点
就在我居住的卡托维兹音乐节。
那次我们真的玩得非常开心。
那当然是我们第一次来到波兰,而我非常喜欢在那个音乐节演出的感觉。
★这在波兰是一个非常特别的音乐节。因为在其他音乐节,人们通常是去看自己已经认
识的艺人;而在 OFF Festival,虽然也有主舞台艺人,但同时还有大量你从未听过的音
乐人,观众是去认识他们的。
听起来有点像英国南部的一个音乐节,叫做 End of the Road Festival。我每年都会和
我父亲一起去,我爸爸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他依然喜欢参加音乐节。而这正是我去那里的
原因。倒不完全是为了主舞台艺人。
能看到那些大牌当然很好,但我主要是为了发掘新的音乐。那个音乐节是在九月初举行,
所以听起来和你描述的是非常相似的类型。至於 OFF Festival,我们对它有非常美好的
回忆。当时 Stereolab 也有演出,而看他们的现场真的很棒。他们太厉害了。
★我超爱 Stereolab。
他们真的非常精彩。
★除了玩得很开心之外,你对那次 OFF Festival 还有什麽特别的回忆吗?(笑)
(笑)
我可能得先看看当时的演出曲目表,才能唤起更多记忆。比起演出本身,我更记得的是,
那是一个全新的国家。那是我们第一次来到波兰。我们提前一天抵达,而我出去在卡托维
兹散步,想看看这座城市是什麽样子。每当来到一个新的国家,我都很喜欢到处探索。
我喜欢在街道上闲逛、爬上山坡、品嚐当地食物,看看人们是如何生活的。而这正是我在
演出前一天做的事情。我花了一整天在卡托维兹四处走动,感受这座城市的一切。那真的
很棒。我非常喜欢那里。而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华沙了。很多人都告诉我,那是一座令
人惊叹而且美丽的城市,所以我希望能尽可能花更多时间去探索它。
★7月23日你们将在华沙的 Progresja 俱乐部演出。波兰观众可以期待什麽样的演出呢?
俱乐部演出和音乐节演出之间其实有很大的差别。
在俱乐部演出时,你可以假设观众对你的作品了解得更多。而在音乐节里,後方总是会有
一些偶然经过的观众,他们可能只知道几首最有名的歌曲。此外,这也只是我们第二次来
波兰演出。因此我们必须假设,在华沙会有不少人从来没有看过 Suede 的现场演出。所
以这次的曲目安排会在旧作品和新作品之间取得比较平衡的配置。如果是在像巴塞隆纳那
样的城市与国家,我们已经演过二十五次以上,那我们就可以更着重於新作品,甚至觉得
某些旧单曲可以省略,因为大家早就听过无数次了。但我们从未在华沙演出过,因此旧作
品和新作品都会有同样重要的份量。除此之外,我们非常重视演出曲目安排。我们总是希
望能够确保新歌与旧歌能够自然地排列在一起。它不能听起来像是两支不同的乐团。整份
演出曲目之中,歌曲彼此之间必须能够听见某种连结。
★最後,我想问一个你可能没想到的问题,关於你的另一个计画 Artmagic。请告诉读
者们,它目前的情况如何。
很高兴你问到 Artmagic。我们已经发行了两张专辑,而每次发行时,都会有观众特地来
看我们演出。
其中有些人当然很熟悉我在 Suede 的作品;也有一些人比较熟悉 Sean 的早期作品,以
及他曾合作过的音乐人,例如 Temposhark。Sean 和我年纪相仿,但他的音乐道路与我完
全不同。他一直都在录音室里工作:最初是程式设计师、制作人和录音工程师,後来也成
为词曲创作者。其实我们现在仍然一起合作,也持续在写各种作品。不过最近主要是替
Alison Moyet 创作。
Sean 现在最主要的工作,是担任 Alison Moyet 的音乐总监。实际上,他负责她演唱会
所有与音乐相关的部分,跟着她巡演,而且几乎是独力完成整场演出的程式设计与编排。
Sean 非常擅长技术层面的工作,因此他能够利用软体、一台合成器和一位吉他手,打造
出完整的舞台演出。至於我最近与 Sean 一起创作的作品,主要都是一些我们寄给
Alison Moyet 的音乐构想,看看她是否愿意为它们写歌词与歌曲。而她确实这麽做了。
她两年前发行的上一张专辑《Key》就是如此。我在其中几首歌里演奏了不少吉他部分,
而且我们还一起写了一首歌曲,後来成为那张专辑的首支单曲。那首歌名叫《Such
Small Ale》。这其实就是我们目前共同投入的主要工作。
Sean 因为与 Alison 的合作而非常忙碌,但我们仍然会见面、一起写歌,因为我们彼此
都能激发对方的灵感。而且我们始终对彼此说:只要时机成熟,我们一定会制作第三张
Artmagic 专辑。因为我们真的非常热爱这个计画。
★我非常期待。
我也是。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老实说,这场访谈结束之後,我就会立刻传讯息给他,叫他出来见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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