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10-7寒烬余烟
时间Sat Feb 21 08:21:23 2026
10-7寒烬余烟
贺玦与仆从二人脚下如风,闯入客栈中一间一间搜寻。木门被推开,门轴吱呀作响,墙角
还留着未乾的药渣气味。
楼上楼下皆寻过,最後在後门通往江边的小径上,他们终於瞧见一个踉跄的身影。
那人披着一件风雪旧裘,背影瘦削,步伐极慢。长裘下摆拖曳着泥地,隐约见得左侧腰腹
绷着厚布,血已浸透,一路留下斑驳红痕,在傍晚薄雾里尤显刺眼。
他似乎听见了脚步声,猛然转身,脚下踉跄,扶着栏杆站稳。灰白的脸色中双眼仍带神,
直直望向追来之人。
「贺玦将军……」他低声唤,声音哑得像被风割过。
贺玦神情冷冽,却未出手。他瞥一眼那满身是血的谢昱川,心中已有定数:此人根本无力
逃生。
两人就这麽对峙着,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沈遥歌奔至,停在小道转弯处,衣袂飞扬,一
眼便见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谢昱川,那个曾经笑语从容、权谋算尽的男人,如今竟狼狈如斯,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冷
汗贴在额角,喘气连连,手指紧压着腹侧伤口,却仍止不住血流不息。
他转头看见她,瞳孔微缩,喉间震动,气息混乱而低哑:「你为什麽……在这里?韫儿呢
?叶思顺呢?」
沈遥歌站定,目光沉静如江水,却如藏针锋般冷冽。她一字一句开口:「他们都死了。」
风声静了片刻。彷佛连江岸边的水鸟也噤了声。
谢昱川怔住,眼底情绪翻涌,旋即仰头大笑。那笑声不长,却乾涩喑哑,透着一股说不清
的凄凉与释怀。
「终究你还是成功的回到了大昭啊。」他低语,像自嘲,也像赞叹,「我就知道会这样…
…」
他的眼神慢慢落在她脸上,那双一向精明警惕的眼,如今竟带着难得的宁静与清明。
「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朕没有看错你。」谢昱川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唇角,声音却带着
几分近乎柔和的赞赏。他从怀中用力抽出那柄薄刃长剑,剑身染血,在暮色中映出最後一
点金光,但是剑身却不断颤抖,看起来根本没有攻击能力,「要是最後栽在你的手上的话
,我认。」
沈遥歌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他。
她曾无数次幻想这一刻,是亲手斩下他的首级,还是让他尝遍背叛与恐惧。但如今看见眼
前这副模样,伤痕累累,孤身无依,他再无权势可仗、无盟友可依,也没有任何退路可逃
,只剩这副苟延残喘的躯壳。
她的剑握在手中,却沉重得像从未曾拔出。
「我说过……你跟我很像,固执、清高、不服输,且无所畏惧。」他忽地笑了,这一次笑
得温和,像风过老松,「但唯有一点不同……」
语毕,他将剑刃横向一转,猛地刺入自己的咽喉。「我谢昱川绝不同情敌人。」
血如泉涌,他的身形踉跄,撑着最後一口气走至江边,双眸仍紧紧望着她,像要将她最後
的模样刻入骨血。
身子向後一仰,重重跌下。
「砰」的一声闷响,他摔落在满布鹅卵石的河岸上。激起的水花浅薄而短促,冷风中声响
分外刺耳。额骨磕在石上,鲜血瞬间扩散,与溪水混成一团红浊,在浅浅水面中浮沉蔓延
。
他侧脸贴着泥沙与石砾,眼珠半睁,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顺着颈侧滑入水中。
没有任何壮烈或尊严,只剩一具倒毙於浅溪中的躯壳,在寒风中缓慢沉静。沈遥歌立在岸
边,风声自耳畔掠过,吹起她湿漉的发丝与染血衣角。她的眼神没有闪躲,只静静凝视着
那具身影。
谢昱川,她一直以来的噩梦。他冷酷无情,扭曲病态,曾将她逼入万丈深渊。但在无数个
夜里,他也曾握着她的手,替她熬过一场病,一场梦。她明明恨透了他,这一刻除了释然
,更有许多感慨。
沈遥歌望着他,心中万千翻涌,这份恨里藏着的怅然,或许并不完全是仇恨。
但即便对他的情感再复杂,她也不该迟疑。这一刻她早已等了太久,所有伤痛与仇恨,都
该在此刻划下终章。她本就不该心软,更不该动摇。
谢昱川说,她不能对敌人抱有怜悯。他说得没错,今日若再犹豫,便是对过往一切的背叛
。
血染冷水,缓缓扩散开去。
他死得乾脆,毫不挣扎,就像他曾走过的路,执拗狠决,一条到底。
贺玦让两名仆从将他从溪水中打捞上岸,走到她身旁,沉默片刻,才问:「怀音,你还好
吗?」
她没有回答,只低头望着那处江水,点点头後,只有一片难以言说的静寂。这场复仇终於
落幕,可她心中,却不如想像中轻松。
谢昱川,这个曾经横扫大昭半壁的枭雄,就此化为冰凉的江水余波,无声沉没。
*** *** *** ***
今天算是小完结,
所以提前恢复日更,
接下来一天一更到结束,
让大家赶一下进度哦~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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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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