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8-6罗帏弈局
时间Tue Feb 10 16:46:16 2026
8-6罗帷弈局
谢昱川虽已登基称帝,坐拥天下,然而在他麾下的军队却是一盘散沙,将士看似人数众多
,实则各怀鬼胎。
因为这支军队非一统之军,当初是由各方部族与势力拼凑而成,民族分歧、派系林立,无
论是中原人、粟特人、乌图部人,还是其他西域少数族群,他们各有各的语言与习俗,各
有各的利益与慾望。
其中副将叶思顺,出身东北契丹,与中原军将甚少往来。虽军功卓着,却行事独断,常为
他人所忌。
谢昱川亦清楚,这人虽效忠於他,实则多次不听号令,顶多是场面上尊他为君,背後早已
自成体系,且势力庞大,能调动至少四分之一的胡兵。类似的情形在整个大梁国中比比皆
是,诸将彼此争权夺利,一有机会便各自为营,谢昱川不在时,更是内斗不止。
但谢昱川深知,这支军队是一把双刃剑,但是他却懒得,也不愿意花时间调解下属之间的
冲突,相反他乐见诸将彼此制肘、内斗不止。
唯有当这些豺狼般的部族首领和汉人将领互相猜忌、互相消耗时,他们才无法团结一致,
唯一能够凌驾於所有派系之上的,只有他谢昱川一人。
这便是他为了极权,以达到平衡和制衡的目的与手段。
只是这样的朝廷,看似是徒有虚名的权力堆叠,实则是以权术和恐惧为粘合剂的、随时会
崩塌的墙。
而在此乱局之中,谢韫的地位更是尴尬。
因段阿兰被立为皇后,他名义上成了谢昱川的嫡长子,却始终未能真正被父亲视为继承之
人。
但人人都知道,在谢昱川心中,唯有谢怀那个英武果决、用兵果敢,却死於暗杀的长子,
那是他在夜深梦回时反覆唤出的名字,也是他心中始终未癒的伤口,相比之下,谢韫的忠
厚与温顺,反倒显得迟钝而无锋芒。
谢韫自幼随军,却屡次在军营中遭父亲当众斥责,甚至掌掴、施鞭,数度重伤,几近丧命
。这样的对待,使他在军中始终难立威信,部属多半阳奉阴违,并未真正将他视作主帅之
选。段阿兰为此多次与谢昱川争执,想替儿子讨一个公道,却只换来不耐与冷处理。
这座宫廷本就是仓促立起的壳子,华服冠冕之下,既无深厚礼制,段阿兰出身寒微,行事
粗野,不懂宫中虚礼也毫无贵胄风范,反倒更令谢昱川失望。两人时常因谢韫之事起争端
,而争执过後,他便转而避入沈遥歌的宫殿,彷佛那里才稍有几分秩序与安静。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沈遥歌再度怀孕。这一次她不再反抗,而是欣然接受。
谢昱川欣喜若狂,赏赐不断,什麽稀世珍宝、天山雪参、金丝玉衣,都往她寝宫里堆,她
笑着接纳,就连谢韫也送来了一些礼物,说是宫中例行祝贺,她也不再推辞。
再见谢韫,他的模样已与从前大为不同。他的肌肤被风雪与烈阳刻上痕迹,眼神多了几分
沉重与成熟,虽仍旧是一身戎装,却已不复当年稚嫩少年,他的表情多了许多阴骘,嗓音
低哑,如沙砾流过河底:「你过得好吗?」
沈遥歌啜了一口茶,淡淡一笑:「我很想你。无奈我的命终就是不允许我们两人有任何的
缘分,所以,这是我最後一次见你。」
谢韫脸色变幻,从苍白转为青紫,又沉沉低语:「……还有机会的。」
她知他指的是什麽。
这半年来,谢昱川的身体日益虚弱。他年轻时本就四处征战,负伤无数,曾中箭於背,左
肩碎骨,旧疾未癒,又长年操劳,起兵之後,军国事务纷至沓来,心力日耗,遂染上咳疾
,至今日益严重。御医诊脉时,言语总是尴尬含糊,药方却是一帖比一帖沉重。
他不爱将养,口服药汤後便弃之不顾,常趁众人不察翻身出巡,亲阅兵事,数次因此咳血
昏厥。
朝中群臣早已察觉异样,暗潮涌动。军中各将对他的病情讳莫如深,却个个盘算着下一步
,谢韫自然也不例外。
谢韫虽然在父亲面前颜面尽失,但在军中这麽多年来,已有自己的势力,那些被谢昱川冷
落的旧部,那些出身寒门却深信忠义的副将们,都知道谢韫的地位,有心向他靠拢。他们
知道这个「皇子」有心有志,且已无退路。
反正谢昱川迟早也是会死,谢韫只要举兵,便是顺天应人。
沈遥歌看着他,握住他的手,掌心依然冰冷,却多了几分坚定:「我等你。」
语气轻柔,却像风雪前的旗帜。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疾言厉色喊打喊杀的中郎将,她的眼
中恨意消融,沉淀成湖水一般的宁静与耐心,她得推一把谢韫,让那一天早点到来。
当这座由权力、铁血与仇恨筑成的宫殿轰然倾倒,她将再次拔剑,为沈家复仇,也为自己
夺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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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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