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7-7~8-1罗帏弈局
时间Thu Feb 5 10:16:18 2026
7-7碎甲沉沙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藏於阴影之中的兵变正悄悄成形。
大兴沦陷,皇上李昀弃城南逃,带着少数禁军龙翊军与妃嫔、太子李启,宰相江天衍等人
,一路奔波至兴平的南处。
沿途上难民颠沛流离,衣不遮体者比比皆是,百姓哀号声不绝於耳,而龙翊军所护卫的皇
家一众人也是狼狈万状。
李昀自幼宫中长大,又加上年迈体虚,难以承受自己和难民一样颠沛流离,不过数日光景
,他便多次情绪崩溃,言语错乱,各大驿站中因为无人接应,物资也是日渐短绌。
三百名龙翊军将士日以继夜守护天子与皇族,只得野菜混水果腹,偏偏江天衍,这位曾令
群臣因为他而避道的宰相,仍在安排皇帝与贵妃的膳食照例精致铺张,山珍海味,宫廷酒
汤,一样未少。
军中怨声四起,这怨气也在第四个晚上,如山火般悄悄燃起。
那夜在兴平南驿站,风雨初歇,驿站寂静。
驿站外的军营中忽有低语四起,是严杰与几名校尉窃窃商议之声,他们怒不可遏,咬牙切
齿地指斥私语:「城破之日,他只顾保宫中嫔妃,多少弟兄死在城墙之上,如今逃亡至此
,还要我们跪着伺候?这便是忠臣之道?」
「他江天衍不过寒门起家,如今却自认为权贵,倨傲凌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懂得逢迎
拍马的狗官。」另一人低声冷笑。
严杰握拳,声如沉雷:「我们三百兄弟守着陛下,是为保社稷,不是为了给江狗做奴。」
就在此刻,太子李启步入帐中。他神色肃穆,低声开口:「列位将士,今日之局,岂非江
天衍一手造成?朝纲败坏、赋税横征、民怨四起,都是他与谢昱川两人斗争造成。若非他
蛊惑父皇,大昭盛世又怎会沦落至今?」
众人一时无言,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渐渐燃起期盼与仇恨。
「当初郑戎与沈之昊两位青年将军会被斩首,皆因江天衍误断军机、暗设陷局;如今沈家
兄妹,一人战死、一人沦为阶下囚,不也是因他一手操弄朝局、嫁祸忠良造成的吗?此等
佞臣,若不诛之,天理难容,军心难安!」
「要是没有弃守出秦西关,烈山军搞不好是会赢的啊!」
「的确,若不除江天衍,何以平四海之怒?」李启声音低沉,彷若悲愤之语,实则字字杀
心。
严杰忽地高声应和:「谢昱川当初说要清君侧,这个君侧不就是江狗吗?说到底就是这两
个权臣的内斗!何苦牵连百姓?何苦影响国家?」
气氛渐紧,军心激动。喊杀之声在风中飘散,一传十,十传百。
半夜,士兵集聚於驿站中庭,火把如林,刀剑闪寒光。李昀被士兵们的声音惊扰,经由太
监通传後,终於披衣出帐想要一探究竟。
「你们在做什麽?夜半聚众,是何居心?」李昀怒声呵斥。
但此时的皇命,已无多少份量,将士们冷眼望他,无人下跪,也无人退让。
「放肆!朕令你们退下!」李昀声音发颤。
太子李启走上前一步,低声劝说:「父皇,此时大局未定,军心难安,儿臣恳请您听取众
将士的请求。」
李昀眼中惊惧与愤怒交错。「什麽意思?」
李启低声答道:「禀父皇,将士们群情激愤,皆言江天衍挟权乱政,劳民伤军,若不以军
法处之,恐难以平众怒、稳军心。此非私怨,而为政纲纪,为安社稷也。」
李昀不敢置信,没想到短短数日,竟无法控制这三百多人的军心。
就在这短短争执之间,江天衍似乎早已听闻动静,他得知了周围的状况後心知不妙,换下
官袍,衣衫褴褛的抱着包袱,自西侧小门潜逃。
怎料夜色之中,江如霏身旁的侍女故意朝着人群大喊,「江狗在此……」
但江天衍像是失去了力气,任凭众人齐声而动,几只大手将江天衍的领口提起,像潮水一
般将他拖拽到皇帝的面前,李昀还来不及说什麽,数十柄刀闪电般扑向他。
江天衍惊叫求饶,然而无一人理会。
江如霏的冷笑看着那些人动刀,将族兄江天衍碎屍万段。
第一刀劈下时,他还在高喊「我可是奉诏之臣……」,第二刀已迅速断其手臂,第三刀从
肩入胸,血溅泥地,满身紫袍瞬染成黑红之色。
他倒地挣扎,呻吟如兽,但更多的刀光闪过,将他身体一点一点劈碎,直至他再无声息,
只剩一团残碎血肉。
江如霏缓缓走出,看着偌大的驿站沉默了片刻。
「多谢贵妃娘娘襄助。」李启走到众人之前,面色恭谨,声音清亮:「今日之事,是天命
所趋,亦是社稷自清污浊。从今而後,吾当与诸君共济时艰,重整乾坤。」
众人齐声应和,「太子英明!」
李昀瘫坐在帐前,看着眼前的江如霏和李启,不敢置信,眼神涣散「……你们这是……」
李昀这才知道,从这一刻起,皇权已非他之掌中之物。而那立於火光之中的儿子李启,眼
底闪烁着尚未收敛的锋芒。
*** *** *** ***
8-1罗帷弈局
江天衍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似乎死不瞑目。那一刀刀砍下时,他尖叫、挣扎、求饶,
全无平日里的气焰与矜持,血从脖颈喷涌而出,溅红了兴平驿站的碎石地砖,也溅红了李
昀的鞋面。
皇帝双腿发软,踉跄後退,几名太监连忙上前扶住。
他望着江天衍倒卧血泊、气绝身亡的模样,唇角微微颤抖,声音几近破碎:「爱妃……你
做了什麽?」
江如霏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陌生得令人发寒。她曾想依附谢昱川,可眼见他野心勃
勃得无法控制而起兵造反,她便转身将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她利用花签集与太子搭上关
系,渐渐鼓励逼迫他谋得大位。
她明白,跟着这个日渐衰老,头脑不清楚的老皇帝是没有出路的。
可她最恨的始终是江天衍,那个从始至终都将她当成一枚棋子的族兄。
杀他的念头早在多年以前就悄然滋长。每一个他动辄威胁、殴打她的深夜,每一次他拥立
新人、将她弃於冷宫不问不顾的时刻,那念头便在她心里一寸寸蔓延,如野草穿墙,终於
长成满室森然杀意。
今日她得知他们即将动手,便先一步命人在他的汤药中悄然添了毒。那药不取性命,不伤
筋骨,只会一寸寸拖慢四肢,使人清醒却无力。她要他神智分明地看着利刃逼近,看着众
人动手,却连举刀自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原地被迫承受一切。
她轻轻拂了拂袖上不存在的尘埃,慢条斯理地道:「皇上,江天衍弑忠害良,罪该万死。
」
皇上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是撕裂般的错愕与惊恐。他从未见过这样狠戾阴冷的江如霏,一
时竟不愿相信她会是共犯,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声音颤抖:「那……如今他已死……
此事……可否就此作罢?」
四周沉默。无一人退去。
众军依旧挺立原地,坚定如石,手按刀柄,无言的杀气在风中弥漫。李昀心头突地一跳,
怔怔望着这些原本属於他的龙翊军,竟似在瞬间成了别人的兵马。
他再问一遍,语音明显拔高,已是慌乱:「你们这是什麽意思……?如今江天衍已死,你
们还有什麽不满……?」
李启声音低沉,语气却不带一丝迟疑:「父皇,江天衍虽罪该万死,但贵妃乃其族妹,兄
妹同气连枝,图谋朝政,祸乱天下,其罪并不在江天衍之下。」
江如霏脸色一变,他们的计谋原本是到了此处,便是让李昀自行退位,却没想到江如霏才
刚助他夺权,回头就迎来了这样的清算,「太子,你竟敢……」
「没错。」李启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过河拆桥了。你扶佐我至此,
确实是功臣;但我若容你苟存,便是昏君。江家本就要为此事付出代价,唯有你的死,才
能平众怒!」
两名军士应声上前,将江如霏压制在地。她神情扭曲,怒极反笑:「你以为除掉了我,你
坐得稳那个位子吗?」
「你是说邱尚书手中的那些旧帐?可惜,昨夜梁军过境,尚书府已成焦土。兵荒马乱,人
命如草芥,这种事也不足为奇。」李启垂眸,声线淡淡。
江如霏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握着她手,说着要拯救她的命运的男子,如今却亲手送她赴死,
不由一笑:「太子殿下可真是好手段。」
「贵妃一向狐媚惑主、坏政误国,你不过仗着几分姿色得宠,也配与我共谋大业?你太高
估自己了。」李启冷笑道。
侍女双手奉上白绫,来到了江如霏的面前,而江如霏只是狠狠的瞪着父子二人,脸色苍白
如雪,即使两军士压着她指示她,她也没有任何动作。
李昀一开始还听不明白两个人在说什麽,渐渐的他的眸光聚焦在眼前这个素日里乖顺恭敬
的儿子身上,这才明白。
不管是不是江天衍死不足惜,或是江如霏妖言惑众,这场乱局从头到尾,都不只是为了江
家人,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
是李启,这个他一手栽培、视为「安分守己」的太子,冲着自己的皇权而来。
「你……你竟设计我的皇位?」皇帝这才发现事情的原委,气得大吼,手一扬,狠狠给了
李启一记耳光。
他一向以为这个太子资质平庸,性情怯弱,故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即便近年几位权臣轮番
跋扈,看不起他,李启这孩子也不过唯唯诺诺,从不多言。谁知他竟会在这等时刻,联合
兵将设法设计夺权。
李启不躲也不跪,只被打得偏过头去,抬眸时眼中已无原本的懦弱恐惧,只剩一片平静的
幽冷。
他从未看过李启这孩子有过这样的眼神。
「江家兄妹飞扬跋扈,祸乱宫廷朝野,世人皆知,只是父皇睁眼不见罢了。若非父皇一味
纵容,今日又怎会走到这一步?」李启回答。
「放肆……你们都放肆……」李昀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无能狂怒。
李昀少年得志,眼界极高,却在权力的厮杀中早早尝尽人心叵测。
第一次宫变的时候他才二十岁,尚是一个普通的皇子,那年姑姑权倾朝野,试图架空老皇
帝,自立为尊。他暗中联络忠臣,调动禁军,亲手将姑姑押至御前,终结她多年的专权跋
扈,也替接下来要继位的父皇,稳住了风雨飘摇的江山。
那一役,他获封太子,名动天下,却也在那时,第一次见识到血亲反目有多麽残酷,天家
子女比起血浓於水的亲情,更多的是赤裸裸的权力斗争。
第二次宫变发生於父皇病重之际,他与同父异母的皇弟各自拉拢朝臣、结交外戚,暗中对
峙。那一夜弟弟率人攻入禁中,差点将他斩於剑下,最後他以雷霆之势平定宫变,夺下象
徵皇权的玉玺与剑玺,自此即位称帝。
那几场的动荡,让他成为一位真正的掌权者,也彻底磨平了他对亲情最後的期望。
自此之後,李昀心中再无「血脉天亲」这一说。他敬祖先,守皇统,但对所有拥有皇室血
脉之人,无论是兄弟、叔侄,甚至自己的儿子,都始终怀有深深的忌惮。
十八年前的那场血案,更是加深了此想法,数位皇子因「野心可疑」被他悄然剪除,屍骨
无存。李昀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虽年迈,却绝不容忍有人妄图动摇国本。
权力,他可以给予;皇位,他可以安排;但谁也不能从他的手中「抢」。
他原以为李启不会。
这个儿子性情温吞,资质平庸,从小不爱权谋、不擅权术,连句争辩的话都说不好。他从
不争宠、不结党、不干政,是诸皇子中唯一让他安心之人。谢昱川、江天衍权势滔天时,
他仍像个懵懂书生,只知躬身奉诏、低眉顺应。
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是李昀最欣赏、也是最放心的样子。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彻底。
这个被他视为「无爪无牙」的太子,竟能与将军贵妃密谋,联手策动兵变,在他最疲弱、
最狼狈之时,逼他让位、杀他宠臣。
怎麽会是他?怎麽偏偏是他?
「不肖子……你这个不肖子!」
李启盈盈一拜,神情平静如水:「儿臣斗胆,为了天下社稷,请父皇早日绝断。」
「请陛下早日绝断!」众将士亦齐声俯身,呼声如鼓,震得屋瓦微颤。
李昀愣愣坐下,看着远处江天衍扭曲的屍首,那满地的血,宛如一条无法回头的河。他闭
了闭眼,终於喃喃问道:「是不是……贵妃死了,你就肯罢手?」
李启不语,脑袋低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良久,李昀长叹一声,对身侧太监说道:「贵妃言行无状,嚣张跋扈……赐白绫。」
他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头里挤出来一般沉重。
又过了一会,他才低声续道:「……朕老了……不适合理政。从今日起禅让皇位於太子李
启。朕退位为太上皇,颐养天年……不问政事。」
*** *** *** ***
恢复原本一日一更窝
--
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8.160.40.140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story/M.1770257780.A.BC6.html
1F:推 UgoKuo: 推推 02/05 18:23
2F:推 amigoogima: 江如霏QQ 02/05 2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