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4-5~6石扉剑影
时间Tue Jan 13 19:09:02 2026
4-5石扉剑影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沈遥歌换上一袭紧身夜行衣,束发藏形,只留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泛
着冷光。她悄然出现在西院长廊的阴影下,脚步轻巧如猫,墨寻则紧随其後,也是一身黑
衣。
西侧院落虽与北院相邻,但其间却隔着一片密林,此时黄叶落地,机关重重,铺设巧妙,
前些日子墨寻曾数次试探皆无功而返,只得退了回来。
这夜,她们改从南向绕行。
顺着西院长廊潜行至南院,南院靠近府门,设有马场,白日人声鼎沸,夜晚却只余两名守
卫。两人趁着一轮暗云遮月,躲入墙边阴影,等守卫背过身时,轻若无声地掠过。
穿过南院後,她们悄然转向东院,东院占地广袤,为整座府邸中规制最完整、景致最典雅
之处。一路所见,藤架下葡萄藤蜿蜒缠绕,亭台楼阁间红柳摇曳,驼棘低垂,夜风吹过,
檐下铜铃发出清泠泠的声响。
她们小心穿过长廊,来至一处隐蔽的角落。那里有条草丛间几乎被杂草掩没的小径。
此路不见砖石铺陈,路迹模糊,唯细细观察,仍可看出一条小小的道路,两人蹲下翻找良
久,才拨开草丛,确定这便是通往北院的秘道。
小径幽狭,两侧杂草丛生,几无天光。她们屏息而行,细听草中虫鸣蛙声,行至约莫一刻
钟,终於看见一道灰石门扉。
门上嵌锁,须钥匙开启。沈遥歌观其形制,当机立断翻墙而入。令她意外的是,墙後竟无
一人看守,空落落的,仿佛这处地界从无人问津。
翻过石墙,她们脚下踏上的已不再是泥土小径,而是一整条青板石铺就的道路。月光照下
,青石上微微泛光,她蹲下细看,发现其中数块石板颜色略深,边缘细密不同寻常。
她心中一凛,这与她曾在灵州见过的声响机关极为相似,一旦重力落点错误,便会触动内
藏机构,惊动守卫。
她怀疑之中取出随身的小石子,逐一投掷试探。当其中一颗落在深色石板上时,果不其然
伴随一声轻响,不出半盏茶时间,两名佩刀门卫提灯而来,沿路巡视一圈,确认未发现异
样,才低语离去。
待声音远去,两人便纵身轻跳,避开了所有深色石砖,穿越机关密布之地。
眼前终於豁然开朗,现出一座高逾丈许的巨石门。
那石门极为厚重,门面无钥匙孔,却刻有繁复花纹,线条交错如龙蛇盘绕,里外共有六层
图形,呈现同心圆状,必须六道花纹全都吻合才能够完整打开,沈遥歌伸手触摸石纹,只
觉冰凉渗骨,石门宛若活物,沉默而警觉。
「这不是一人之力能打开的门。」墨寻低声道。
「不需要。」沈遥歌点头,「只需破解石门花纹的关窍,应该就能打开。」
她与墨寻分别用纸笔记下一半石门纹理。夜色愈深,风声愈急,寒意自衣袖钻入骨缝之中
,夜半之际忽而远处传来一串微弱脚步声,夹杂着巡逻兵低语与盔甲摩擦之声。
两人迅速匿入石门旁的荒草大树後头,片刻後脚步声缓缓离开,似乎并未察觉草丛中的异
样,她们才继续描绘石门图样。
待天光已有晓色初现,逐渐泛白之时,她们也不过才完成不到三成,因此这回也只能悄然
自原路退回,藏身西院一角,并且直至日上三竿方敢起床现身。
此後数日,她们趁着府中各处交替守卫的时机,潜伏绘图,终於在六天後,将石门上的纹
理细节全部描绘下来,画成一幅完整详细的图谱。
而那石门之後藏着的究竟是什麽?真的能够知道谢昱川背後的秘密吗?届时她又该如何自
处?
她还没来得及去打开石门一窥里面的秘密,这天远在京城的谢昱川,派人要求她一同回京
,要参加贵妃娘娘的生辰宴。
骑马快速的跑了二十多天,终於回到了京城,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热闹与庄严之中,原来
十月十七是贵妃娘娘二十岁的生辰,也是万国来贺的大典,各地使节、贵族、官员早早齐
聚皇宫,凤楼金殿之上鼓乐齐鸣,彩旗飘扬,宛如盛世图卷一般徐徐展开。
高高的麟德殿中,皇帝端坐於金銮宝座之上,神情威严。贵妃一袭霞彩罗衣,坐在他身旁
,眉目间尽是娇媚与得宠的骄气,红唇轻弯,笑意盈盈。
来自八方的使者依序进殿,带来各自国度的珍宝异物。
西域进献毛色纯黑、鬃毛如墨的天马,健步如飞;南海诸岛送上几颗夜明珠,白日亦闪着
柔光,晶莹剔透。北漠胡人献上琥珀饰物,内封千年虫羽,色泽温润;天竺僧侣进奉金叶
经卷与檀香木雕,香气清远,吐蕃贵族则带来羽衣舞姬,彩衣飘飘,动作灵巧,宛如飞鹤
盘旋。
数十位舞姬踏着节拍翩翩起舞,长袖翻飞,衣摆如云。乐师们分坐左右,琴瑟笙箫齐奏,
还掺着来自西域与北漠的胡乐与羌笛,悠扬而充满华贵异域风情。
*** *** *** ***
4-6石扉剑影
宫宴正盛,长案上铺满南北佳肴、奇珍美酿,香果糕点一样不缺,杯盏交错,气氛热烈非
常。满座的贵客们欢声笑语,文臣武将依序敬酒献诗,无不是讨好皇上与贵妃。
有人夸她倾城之姿,德配天人,句句讨巧,只为在这场盛会中博得一点注目。
太子身穿织金锦袍,一旁太监宫女手捧贺礼踏步而入,是数十匹织有凤凰祥云图样的锦缎
,纹理细腻,色泽亮丽。他在殿前行礼後,朗声诵道:「霞光晓映凤楼开,玉貌花颜照九
环。年少芳华犹未尽,千秋香步入瑶台。」
诗句一落,皇帝原本还含笑的神情忽地一变,眼底闪过阴郁。他望向太子,声音沉下来:
「太子,你这诗是夸她年轻,还是嘲朕老了?」
太子一愣,随即跪了下去,「儿臣无心冒犯,只是祝贺句意未审,请父皇恕罪。」
众人心头一紧。贵妃二十,而皇上已过七旬。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太子一句「年少芳华」
似乎轻易触动了皇上敏感的神经,无异於把年龄的对比摊在所有人面前,像是在讽刺他人
已年迈却还宠幸年轻女子。
或许说者无心,听者却已心生芥蒂,怒意暗涌。
「你是不是觉得朕年老力衰,配不上她?」皇帝冷声问。
「不是的!父皇仍春秋鼎盛,儿臣绝无此意!」太子已慌张跪下。
「春秋鼎盛?这种马屁逢迎的话,你说给别人听吧!」皇上的皱纹在这时看起来狰狞而威
严,他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气氛一时凝滞。
眼看场面僵住,贵妃忽然笑了起来,将酒盏递过去:「皇上,太子也是一片孝心,他夸臣
妾年轻,也是说您有福气不是吗?您别多心,气坏了身子,来,喝一杯酒散散气。」
她温柔地为他斟酒,指尖稳定却软若无骨,举止间透着恭敬与亲昵。一眼望来眸光微转似
有千言未语,皇上凝视着她娇艳的面容,彷佛江如霏从容婉约的笑意能抚平他积郁多日的
心绪。
他终於轻叹一声,举杯饮了半盏,挥手道:「罢了,下去吧。」
太子松了口气,连连叩首退下,面色苍白。殿内众人低头噤声,谁也不敢多言。
皇帝虽未再发火,却仍不时低声嘀咕,满口嫌弃太子不成器。这时江天衍略一使眼色,几
位乐姬便上前献舞,还有西域美人温声哄笑,皇上的情绪便渐渐平复。
气氛稍稍回暖,谢昱川忽然起身笑道:「陛下,川儿愿为陛下与娘娘舞上一曲,以助宴兴
。」
皇帝眼睛一亮:「哎呀,川儿的剑舞朕可是许久未见了,当然好啊!快快去更衣!」
片刻後,谢昱川着突厥红色开襟短衣再度出场。他上身赤裸,胸膛宽厚,肩背交错着刀伤
旧痕,每一道都沉静内敛,似经风霜磨砺而不失坚定。下身长靴长裤,腰间宝石玉带随步
伐微晃,刀光与金饰交错闪烁。
他踏步而来,步履轻盈却带着铁血沉劲,微微一拱手後便开始了舞剑。
手中弯刀忽转,衣角飞扬如雪鹰振翅,如野豹矫健,一式式剑舞在殿中挥洒,既有突厥草
原的粗犷野性,又不失中原少年郎的俊逸英姿。
他的肌肤在灯火映照下泛着金铜色光泽,微卷黑发高束,弯刀在他手中飞旋跃动,时而刺
出银光,时而斜指月色,剑花旋舞如风,刀光掠影如雷。
殿中无一人不被吸引,就连沈遥歌也不例外。
在场女子看得痴迷,文臣忘了手中酒盏,连皇帝也不禁拍掌叫好:「川儿的舞技未减分毫
,倒是愈发精进了!」
谢昱川立於殿中央,挺拔如松。那一刻,他像极了从草原疾驰而来的战神,魅力四射,无
人能移开视线。
沈遥歌静静地望着他,阳光从高墙的缝隙间洒落,斜照在他持剑的身影上,那抹孤寂与沉
稳,竟让她一时移不开眼。
他的动作不急不徐,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自他体内缓缓流转。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
有一种错觉,若此生真的就这样与他共度,好像也不坏。
要是他是真正善良的人,要是他终身都效忠皇上,效忠大昭,那麽和他这样共度余生,又
未尝不可。
这样她便不用日日心怀警惕,也不用在每个寂静夜里猜度他眼神背後藏着什麽心思。她只
需要安静地陪着他,看他练剑,与他共膳,守着这座王府,过一个普通女子该过的日子。
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竟偶尔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只是这份情意太过复杂,夹杂着疑问与怀疑,也伴随着愧疚与不安。她清楚若真如父兄所
言,谢昱川意图反叛,那麽她终有一日会站在国家的对立面,那时,她要怎麽面对这段情
感?又如何自处?
就在此时,场上的剑光忽然一变。
谢昱川五式连贯,步法迅捷而稳,剑气如风掠过虚空。然而那一式「封喉」甫出,沈遥歌
心头微震。她自小练剑,对杀招与虚招的分寸判断极为敏锐,那一式之中,虽不见明刀明
枪,却在剑尖处隐隐藏着一缕极细微的杀气。
杀气不重,却极为隐秘,像藏在春水之下的一道寒流,若非感知敏锐,几乎便会忽略。
她怔了一瞬,眼底浮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缕杀气不是为在场的任何人来,是剑舞中的演技,还是他真正的想法?她小心四处张望
,似乎没有任何人察觉不对,正因它潜藏得太过自然,才令她背脊一冷,这样的杀意,绝
不是一朝一夕可养成的。
沈遥歌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收拢,刚才那一点点的动摇与心软,忽然如薄雾骤散。
她感觉背脊发凉,再次肯定自己绝对不能心软逃避,若谢昱川真的有异心,那她沈遥歌,
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天下推向动荡,她看着自己高大的夫君,心中百转千回,
瞬间刚刚才升腾起来的爱意消失,剩下惊惧与怀疑。
宴会渐近尾声後,江贵妃召见谢昱川与沈遥歌二人。
她语气亲昵,问起他们在龟兹的生活是否顺心,几句寒暄後,又抱怨:「这次生辰虽办得
风光,但皇上也不似从前那般宠我了,唉……」
沈遥歌静静听着,原本想如常的跟她叙叙旧,却敏锐察觉贵妃与谢昱川对望时,目光中藏
着奇妙的暧昧,彼此间那种熟稔的亲近,像是远远超过臣子与嫔妃之间。
她心中警铃大作,却未动声色,反倒轻声笑着说自己肚子有些不适,婉言告退。
谢昱川听了之後起身欲送,她摇头道:「不用劳烦王爷,我随便走走便是。」
谢昱川点头,吩咐亲信陪同,「王妃想必等等是要回侯府的,不如我让米平他们送你先回
府,我晚点就到。」
沈遥歌点点头应下,却在离去前,隐约捕捉到江如霏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与自责,那是一
种无法掩饰的情绪波动,仿佛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是怎麽想的呢?身为贵妃,若对皇上以外的男子动了情,无异於踏入万劫不复之境。那
不只是背德,更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死罪。
沈遥歌垂下眼帘,静静沉思着,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或许,那重重宫墙困住她太久
,让她觉得活着都比死难受吧。
……不对。
她怎麽会同情起江如霏来?那人方才眉眼含情的对象,可是她沈遥歌的夫君啊。
离开大殿後,沈遥歌回头走向殿外花园,园中石径蜿蜒,夜色未沉,花叶间残光流转。才
转过一处回廊,便听见笑语自远处传来,声音熟悉,是贵妃与谢昱川。
她脚步微顿,未再走近,只静静立於一株芭蕉之後,远远望着那两道身影,她的心中并无
波澜,早知谢昱川此人笑里藏刀,虽如今他是站在皇上身侧,是赤胆忠肝,也有可能是找
寻下手机会的一把刀。
可即便如此,她仍止不住心头微微一紧。
眼看着谢昱川的亲信米平远远的已经走了过来,於是她低下眼眸,掩去所有情绪,只当那
笑声与她无关,随风飘过,片叶不留。
回程马车中,夜风轻拂,她轻轻抚着胸口,脸上不见怒意,却也没了任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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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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