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3-8深院流刀
时间Thu Jan 8 19:10:44 2026
3-8深院流刀
几个月来,掌家权仍然没有落到她的手上。
她曾向谢昱川催问过几次,却屡屡被敷衍了事。甚至询问店舖与田产等等事务时,管事的
婆子虽然口口声称领命,也的确带她去了两处偏远的庄子与旧店舖,但却是路途遥远,尘
土飞扬,店舖萧条,人丁稀落。
她苦等了一个时辰,只得来一册残破帐册,还是数年前的存底。
新帐不给她也无从查问,那管事还反过来笑说:「王妃刚进门,还不熟事,怕王妃累着,
这些粗活还是交给段侧妃操持稳妥些。」
几次往来,她气得每日回锦屏苑中练箭,箭矢如风,银弦声声刺骨,一练就是两个时辰。
汗水湿透了中衣,她刚换好衣裳,谢昱川便踏雪而来。她正思忖该不该开口抱怨,紫苏这
小丫头已气冲冲地迎上去,一五一十地将这日所遭之事全盘托出。
谢昱川听罢神情不动,只淡声道:「府中诸事繁杂,你才进门,难免无法顾全而惹人非议
。本王会好好处理这些下人,你也别操之过急,且暂随缓一步吧。」
语罢他也只是轻斥了几句管事不敬之罪,却也未真正追究。她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
股说不清的凉意,谢昱川的举动,也算是让王府中众人明白了他的立场。
接下来的日子,怕只是会越来越难过。
妾室们不再前来锦屏苑请安,甚至连例行的节礼都省了。她遣人传话也无人回应,连守门
的小厮也敢仰着脖子说:「段侧妃没发话,小的不能放人进去。」
甚至几天之後她甚至在锦屏苑中设宴,请几位妃妾共叙,却无一人到场。紫苏脸色气得发
白,却也无可奈何。
接下来,便是日常所需也被层层克扣,厨房送来的菜蔬时常发黄带烂,米也夹着砂砾,肉
肴不是肥腻难入口,便是缺斤少两。
紫苏去理论反被厨房骂了一顿,说她摆架子,自以为是,掌厨还笑说:「王妃金尊玉贵,
怎知柴米艰难,这是龟兹,可不是大兴,您们不懂这内宅规矩,至少也明白什麽是共体时
艰吧。」
沈遥歌也气得将掌厨叫来质问,掌厨竟还敢冷笑道:「这些年来,都是段侧妃说了算,奴
才也没有办法,奴才不懂规矩,言词上多有得罪,王妃见谅。」
无奈之下,她只得不断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从金线布料到珍酿香料,才能保住她与紫苏
一行人的衣食清洁,物资充盈。
紫苏气得直哭,咬着牙问她:「王妃,咱们不如写信给老爷吧?还是乾脆回沈家,让老爷
知道王府里的勾当!」
她却只是摇头。
她最近虽然会写信回家,信内总是一切安康,不想让父亲担忧,不过她想到了江如霏也时
常写些花草之类的信,相互宽慰彼此的委屈,利用字句间的花签密语,这也江如霏能解。
如今倒是只有江如霏这个闺中死对头,能理解她的感受吧。
「海棠瘦不胜寒枝,孤蕊含苞未敢垂,人疏语寒皆冷眼,且看来日一朝熙。」
江如霏的回信来得极快:「春来自有繁枝日,嫩叶犹怜旧雪欺。倘若花迟心不怯,必当剪
得两分枒。」
她的简单回覆让沈遥歌一笑,沈遥歌说了自己的委屈和被冷待,而江如霏的意思很直接,
表示要是过不下去,就一刀两断吧?哪有那麽多弯弯绕绕的道理。
沈遥歌微微点头。这门亲事本就是皇命撮合,并非她要靠这段婚姻才能立足,反倒是谢昱
川需藉她母族的势力,才向圣上要求求娶,那她又慌什麽?
她抬起头,彷佛屋外的冷雪不再那样凛冽。她知道谢府会查她的信件,但这些花签诗太过
隐讳,不容易被看出端倪,彷佛只是两闺中密友聊聊家常与花卉。
她能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直到出嫁,她才知道江如霏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如外人想像的风光,她性情温婉,却因兄长
的威胁而身不由己,即便每日被皇帝捧在掌心呵护,依旧逃不过嫔妃们的妒忌与冷嘲热讽
,处处掣肘,步步惊心。
「三色尘中困,孤芳未许飞。铁笼遮日影,梦里渡春晖。」江如霏以三色堇自喻,幽幽一
句,彷佛道尽了被困於金笼之中、命运早已注定的无声人生。
沈遥歌与她通信後才渐渐明白,身为高门女子,就像是被摆布的棋子,无论是武安王妃,
还是高悬於宫阙之上的贵妃,终究难逃同样的命运。
时间一晃便过了数月,府中众人见她不争斗也不反击,便慢慢放松了敌意,明面上少了羞
辱与刁难。
而段侧妃为了筹备长子谢怀要准备迎娶晋国郡主之事,几个月来去了大兴城,少了她这位
中馈舵手,沈遥歌也终於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隙。
入冬後,雪落无声,天地寂然。
最近她与谢昱川见面的机会渐多。他时常会於黄昏时分来她院中坐坐,与她谈天闲语。有
时见她衣物单薄,会吩咐人添置暖绢,有时也会命厨房送来几样她爱吃的小菜。
就好像嫁给他这几个月以来的苦楚都不存在一般。
「今日汤是不是太淡了些?」他边说,边为她斟上一碗莲子百合羹。
「还好。」她垂眸接过,语气平静如水。
她开始怀疑谢昱川其实都知道,只是选择不说。甚至这些细碎的折磨,根本是他主导的。
直到某日腊雪将至,阿苏娜忽然要临盆。她与谢昱川一同坐在流芳坞廊下,耳边是雪落声
与产室中的微弱呻吟。
谢昱川脸色冷峻,双手交握,指节泛白。她看着他异常不悦的神色,直觉和眼前的阿苏娜
并无甚关联,她想问却又不敢。
当初初见时,谢昱川总是笑得温润如玉,声音低缓,说话慢条斯理,举止之中带着西北男
子的憨厚和温柔。他对待沈侯府众人宽厚,哪怕是府中最年幼的小厮,也都平易近人。
成婚那夜,他细心周到,甚至为她准备了京中格局的喜房;洞房时不曾强迫,眼中含笑如
霜雪初融;往後的每一次见面,他也总是维持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语气沉稳,眸光柔软
。
但渐渐沈遥歌才发现,这笑容的柔和并不代表善良。
有时候,她在他身旁说话说到一半,抬眼看见他垂眸静听的模样,无端的突然生出些许寒
意。谢昱川的眼神极为平静,彷佛连波纹都不兴的水面,叫人无从分辨他心中是喜是怒。
他看似在听,实则目光早已掠过她的脸,落到更远的地方。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总是深不见底,眉眼间那一点收敛过的阴沉与锋锐露出来,如同平静
湖面下潜伏的暗流,一旦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将岸边的信任吞噬殆尽。
几次她便知道这个男人的温柔,不过是一层风雪的外衣。真正的谢昱川,是藏在风雪之下
的寂冷与静谧之中。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檐下未熄的灯火旁。
*** *** *** ***
--
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8.160.46.97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story/M.1767870646.A.5B9.html
1F:推 amigoogima: 推推 01/08 20:33
2F:推 UgoKuo: 推推 01/09 07:32
3F:推 sawako: 推推 01/09 0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