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3-6深院流刀
时间Tue Jan 6 08:58:13 2026
3-6深院流刀
她才踏入龟兹地界,隔着轿帘便见妇人裹头披纱,长裙飞舞如云霞,孩童身穿短袍长靴,
骑马奔驰於黄沙之上。
市井中胡商大笑胡须抖动,女子手腕缠满银镯、铜环叮当作响,异香与风沙一同飘进长街
。那种粗犷又斑斓的气息,与大兴城雅静秀逸的衣香鬓影判若两界。
她的轿子进入了王府,随着下人的带领,进入西院的锦屏苑中。喜房内烛光摇曳如梦,两
侧皆以大红罗帐低垂,窗花剪就双喜之形,灯笼光晕微黄,投落一室暖影。
喜床正中铺着锦缎喜被,帷幔轻垂,帐顶绣着百合并蒂,寓意百年好合。桌上红漆托盘摆
着合卺酒,酒盅以描金描花绘制,旁边还有喜果、红枣、莲子与酥糖。整间屋子的格局皆
照京中风格摆设,细节妥帖,一针一线尽显用心。
然而不难发现屋角的香炉非是寻常铜器,而是西域胡风所制,细长曲颈,形状新奇;帐边
挂毯亦非中土刺绣,而织以异兽奔腾、繁花缠枝,色彩斑斓。
窗格雕花繁密,花纹并非汉式,而为西陲特有的涡纹、鳞纹,带着浓厚的异域气息。香气
里混着特殊的西域香气与玫瑰脂粉味,幽幽沉沉,让人一踏入便觉与寻常中原的闺房不同
。
桌上几碟菜肴更显风味独特,除了喜果酥糖之外,有金黄油亮的饢饼、香料渗透的烤羊排
、温润细腻的马奶酪,还有泛着微光的葡萄酒。
沈遥歌坐在桌边,似乎是有点饥饿,一时忍不住撕下起一小块饢饼就往口中送。紫苏立刻
阻止她,小声说:「小姐,新妇不能先动口,等王爷来了才可同食。」
沈遥歌白了她一眼,而墨寻躲在一旁憋笑,眼中尽是促狭。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起,谢昱川披着玄色嵌金边的喜袍踏入喜房。他并无醉意,气息清明,
神情温柔。
他的目光一扫屋内三人,他便先行一步,对遥歌行了礼,再向紫苏与墨寻微颔致意,语声
清沉:「让你们久等了。」
紫苏将合卺酒端起,恭敬地递予两人,朗声道:「愿王爷与王妃,百年偕老,琴瑟和鸣。
」
谢昱川轻笑着举盏,看着沈遥歌的眼神中有说不尽的柔情与温暖,「执手饮交杯,百年共
偕老。」
她略带羞意地举起酒盏与他相碰,同时仰首饮下。酒味温润微辣,一直暖至心底。
他饮罢,轻声吩咐道:「紫苏、墨寻,替王妃卸下钗环,伺候更衣吧,今晚辛苦你们了。
」
紫苏点头,与墨寻细心为沈遥歌卸去金钗与珠环,摘下冠饰与嫁衣,只留下里层的红袄与
轻纱,便行了一礼後一同退出。
烛影摇曳间,谢昱川在床前坐下,看着她卸妆後清秀乾净的面容,目光流转柔意:「遥歌
真美。」
「王爷说笑呢。」沈遥歌微微皱眉,低垂着眼,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自幼面貌平平,又非纤细柔弱之姿,个子高挑,四肢匀长,比同龄女子高出一颗头,更
别说十来岁时便随兄长们入营训练,常年风沙刀剑相伴,脸上经常是伤痕累累。
不仅肌肤不若闺中女子细白柔润,肩背亦因练武而略显宽实,几位教养嬷嬷对她的外貌总
是摇头叹气,说她长相平庸,举止更是粗鲁不像女孩子,不娇不媚,因此她从未觉得自己
与「美」字有什麽关联。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双温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极有分寸与安抚之力,「你是我
见过最好的女子,美丽与否,本就不在外貌。」
她怔了怔,眼里浮起一层雾气,未语。
他将她抱入怀中,两人对坐於床榻,彼此的呼吸紧贴,彷佛时间於此静止。帐内只余红烛
微光,与一室暖香。他未言过多情话,只是以额轻抵她的额,指尖抚过她手背,低声道:
从今而後,我与你共担冷暖,共护岁月长宁。
夜深风静,帷帐低垂,烛火在红绫中轻颤。
次日清晨,天色方亮。
府中上下早已备妥,新妇入主仪典即将开始。谢昱川牵着她,换上深紫锦服,腰间束以玉
带,神情威仪而沉稳,沈遥歌则穿着浅金银线团花织纹的礼衣,外罩绣金比甲,发髻未绾
高,只简单用金步摇点缀,看来端庄大方。
大厅中,诸人已列席。家中管家首先迎出,带三名妃妾率众在堂下等候。沈遥歌与谢昱川
一同步入中庭,众人齐行礼,道声「见过王妃。」
沈遥歌还礼,便见谢府子女一字排开。
大儿子谢怀身形高挺,着一袭深蓝锦袍,面容看似端方公子,并没有像父亲那样有张明显
是混血儿的长相,年纪看上去比她还要长了几岁,他是谢昱川亡妻许氏所出,相貌正直清
朗。他也并不尴尬,行了一个极标准的揖礼:「见过母亲,愿母亲安泰。」
她微笑回礼:「有礼了。」
次子谢韫则与哥哥不同,着墨青直裰,膀阔腰圆,脸上伤痕遍布,头发似乎遗传父亲,带
着些许卷曲,看身材便知是个从武的,他是侧妃段阿兰所出,浮躁的眼神在她的脸上偷偷
扫了几遍,不知是好奇还是什麽,然後简单行一礼,并不多话。
其他子女尚年幼,一个个躲在乳母背後探头探脑,眼神或羞怯、或好奇。
她再望向几位妃妾,年纪多半比她大了几轮,虽仪态端正却各怀心事,一眼便知这里将不
止是新家的院落,更是未来需谨慎应对的暗涌潜伏之地。
谢昱川无家中长辈,也没有公婆需要侍奉,典礼一切从简。她坐於锦屏苑中位受诸人敬茶
,话语尽量得体,面带温和笑意。
午後,她又随谢昱川前往府中佛堂,焚香告天,祭告祖先与天地神明,宣誓从此一心一意
,共度余生。
堂外风正清,院中香烟缭绕,鸣鹤飞过,沈遥歌站在廊下,轻轻呼了口气。结束了这些繁
复的礼节之後,她知道从今往後,自己将与这片土地一同迎风而立,走入人生全新的篇章
。
虽然有些迟了,但她终於对「成婚」这件事有了真实的感受,不是作梦,也不是旁人安排
的戏码,而是她亲身参与、无法推却的命运。
逃避已经没有意义,一切只能坦然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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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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