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我不怕。」江茉轻轻摇头，凝视着柯芸的双眼，亲眼看着她的獠牙缓缓收回，深红色的 瞳孔也渐渐褪去异样的光彩，恢复了平日里那沉静幽邃的色泽。 柯芸微微颔首，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道：「吾给你两个选择。」 江茉闻言抬起头，专注地望向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第一，吾会给你一笔钱和一个新的身分，让你去遥远的地方过活，你可以丰衣足食，活 得安稳。」柯芸语气平静，似乎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却随手一点地上的屍体。 只见那具乾瘪的残躯如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慢地颤动起来，然後在柯芸掌心轻轻一拂之 间，开始崩解、撕裂、塌陷，最终化为一团细小的灰烬，在她指间微微旋转，凝聚成一颗 暗淡的灰色小球。 她的声音低柔，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压迫感：「第二……」 「我要留在您身边！」江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连她自己都未曾料 想。「不要赶我走……」 柯芸闻言，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吾是吸血鬼，不跟吾扯上关系， 你应该会活得更幸福。」她的语气听来像是玩笑，却透着一丝冷淡的自嘲。 「艾瑞丝大人是我的家人，我不想离开您！」她仰望着柯芸，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与执念，「我的命是您的！我不想离开！」 这一次，柯芸没有再多说什麽。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江茉片刻，然後轻轻地伸出手，像是 无奈地认输般，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好吧。」 她的指尖轻轻一拂，掌中的灰烬缓缓翻滚，似乎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牵引着，在空气中凝聚 、旋转、压缩。漆黑的尘埃间隐隐闪烁着微光，彷佛其中封存着某种未知的灵魂。随着她 掌心微微收拢，那团灰烬最终凝结成一颗泛着蓝灰色微光的宝石，散发出低沉的光泽，在 她掌心悄悄闪烁。 期末结束的那一天，许安尧没有去学校。 他的父亲病逝了。随後不久，奶奶因过度伤心而病倒，老人家因为情绪悲痛，造成了出血 性中风，病情恶化得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最终在一个月内撒手人寰。 接连失去两位至亲，许安尧却没有时间停下来哀悼。他从医院到殡仪馆，再到公墓，来回 奔波，处理各种繁琐的手续，填写一张张冷冰冰的表格，听着身旁的亲戚低声议论，又或 是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像个机械般，按照既定的程序行动，没有悲伤，也没有眼 泪，甚至没有什麽特别的情绪。等到所有手续办完，两人入土为安，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 不是因为终於能够悲伤，而是因为终於能够安静一阵子。 然而这场风暴并未就此结束。 他们住的房子，当初是奶奶的表弟、他的表舅公借给他们暂时居住的。只是如今舅公和奶 奶皆已过世，表舅一家便顺理成章地想将房子收回。许安尧也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对，表舅 一家与他们本就没有什麽往来，让他们住到现在本来就是仁至义尽。 只是他呢？他该住哪里？ 租房子吗？可他手里的钱并不多，但家中所剩的存款在办完两场丧事之後也几乎耗尽，他 甚至掏空了积蓄和就学贷款的生活费才能勉强结清，但眼下他甚至连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 没有，他打工的钱除了学费生活费，还要负担父亲奶奶之前积欠的债务，那些债主都是高 利贷，他们才不管什麽抛不抛弃继承的东西，迟早会找上门。 这时候，街上已经张灯结彩，春节的气息浓烈而欢腾。 爆竹声此起彼落，孩子的笑声夹杂在热闹的人群中，红灯笼高高挂起，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然而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看得见，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他独自走在街上，眼前的一切彷佛与自己无关。 那些闪烁的灯火、喜气洋洋的对联，都像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梦境，而他只是个偶然经过的 路人。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心里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地，仿佛这座小镇里，已经没有哪个地 方真正属於他。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来到家门前。 那副老旧的春联还贴在门上，但经过岁月的洗刷，字迹早已斑驳，边角卷起，像是再过不 久，就会被风吹走，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要是他死了，应该也会是这样吧。许安尧枯坐着，觉得自己一片麻木。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安尧。」他抬头看见江茉和柯芸站在他的家门口，在寒冷的夜晚中静静地看着他。 ＊＊＊ ＊＊＊ ＊＊＊ ＊＊＊ -- 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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